“就是那个捅伤你的刺客?”黎曜松顿时警惕起来, “他也来了?”
“他能自由出入西蛮王庭, 也与西蛮有着血海深仇……”楚思衡望向赫连珏, “难道……他是想借我们之手,除掉赫连珏?”
“那可真是让这家伙占了便宜。”黎曜松冷哼一声, 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这混蛋玩意儿留着就是个祸害, 反正他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刺客推下来的, 怎么死的也没区别。”
说着, 黎曜松轻轻将楚思衡放下, 让他靠着岩壁站稳。自己则摸上腰间的重黎剑柄,准备动手了结赫连珏。
楚思衡却伸手拉住了他:“不可。”
黎曜松不解:“为何?”
楚思衡神色复杂地看向赫连珏, 眸中理智和仇恨交织翻涌,最终叹了口气:“他……毕竟是西蛮军师, 手握西蛮军队的实权。若他死在这里,西蛮必会大乱。”
“乱了更好!让他们自己再内斗个百年,省得出来祸害人!”
“不行。”楚思衡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西蛮军队的兵权经过这么多年已彻底落入赫连珏之手,若赫连珏死了, 兵权无主,西蛮内部必会为争权而内讧分裂,战火迟早有一日会烧到中原。届时大楚边境战火连天,民不聊生……曜松, 那绝非我们想要的结果。”
楚思衡一番话让黎曜松杀意暂消,他看向地上昏迷的赫连珏,不甘心地问:“那要怎么办?把他丢在这儿让他自生自灭?”那倒也不是不行。
楚思衡摇头:“此处不安全,我们……得带着他一起。”
“带着他?一起?”黎曜松难以置信地指向赫连珏,“他…这……行!就算我肯带,先不说怎么带,万一他半路醒了,你我身份岂不立刻暴露?”
“不让他醒不就成了?”楚思衡狡黠一笑,踮脚轻轻拍了拍黎曜松的发顶,语气刻意放软了几分,“至于此事嘛……夫君定有法子,对不对?”
这声“夫君”和那亲昵的小动作精准击中了黎曜松的内心,他心中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满足与得逞的笑意取代:“娘子此计甚好啊——”
片刻后,黎曜松用从祭坛底部捡来捆绑祭品牲畜的粗绳捆上赫连珏一只脚,重新背起楚思衡,朝岩壁上另一条密道走去。
楚思衡伏在黎曜松背上,举着火折子观察环境。火光摇曳中,他发现这条密道的岩壁上断断续续刻着许多壁画,记录着西蛮最初的历史。
结合前些日子翻越的史书古籍,他勉强能翻译出壁画的大致内容:“百年前,西蛮深处分布着大大小小许多绿洲,百姓逐水而居,日子虽朴,却也安宁。
“然而随着人口繁衍,绿洲不堪重负,逐渐退化成了荒漠。为了寻找能活下去的土地,西蛮人开始大规模往东迁徙,途中每遇绿洲,必会发生激烈争抢,争夺却导致越来越多绿洲消失……
“蛮人东迁至落星湖畔,进入中原地界。当时的皇帝见其流离失所,心生怜悯,故准许进入十四州谋生。奈何西蛮掠夺成性,在十四州境内烧杀抢掠,引起大乱。皇帝震怒,发兵将西蛮人尽数驱逐出境,并以落星湖为界,严令西蛮百姓不得靠近。”
黎曜松听罢,不屑地嗤笑一声:“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活该。”
楚思衡很难不赞同。
“后来呢?”黎曜松有些好奇地追问,“按这描述,西蛮人被赶回大漠,还没死绝?”
“后来啊……”楚思衡仰起头,火光照亮岩壁上一个清晰的三角形刻痕,“西蛮人被赶回大漠后,因一场沙尘暴迷失了方向。他们在大漠中艰难跋涉了许久,最终寻到了一座山。此山山脚荒芜,山腰以上却是一片生机盎然。他们依靠这座山活了下来,故而尊此山为‘圣山’。”
“圣山延续了西蛮种族,可他们的后代却如此‘报答’它。”黎曜松紧了紧手中拖拽赫连珏的粗绳,“每年往山里丢这么多死物,山若有灵,估计得恨死当初那群西蛮人。”
“种族天性如此,又指望他们能改变什么?”楚思衡轻叹一声,忽而听闻身后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闷哼声。
他立即警惕起来,压低声音道:“曜松。”
黎曜松瞬间会意,他小心把楚思衡放下,转而看向赫连珏。只见赫连珏皱了皱眉,似乎要从昏迷中挣扎醒来——
就在他眼皮微颤,要睁开眼的刹那,黎曜松迅速将粗绳勒上赫连珏脖颈,双手猛地发力,朝后狠狠一勒!
“呃——!”赫连珏瞬间窒息,刚刚凝聚的一丝神智顷刻溃散,身体再次软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黎曜松松开绳子,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扭头对楚思衡得意一笑:“搞定!”
楚思衡无奈扶额:“你倒是快看看,是把他勒晕了,还是……勒死了?”
“放心,自然是晕了。”黎曜松随手对着赫连珏的脸不轻不重来了一掌,“你看,毫无反应,妥妥晕着。”
“……唉。”楚思衡叹息转身,“那…继续走吧。”
“思衡等等!”黎曜松拉住楚思衡,不由分说把他重新背了回去,“你脚上还有伤呢。”
“只是小伤,没有大碍。你这样背着我,还拖着他…太慢了。”
“嫌慢?”黎曜松眉眼微挑,当即加快脚步,身后的摩擦声愈发明显,他却毫不在乎,“这个速度如何?娘子若还嫌慢,为夫还能再‘快’些。”
“慢些。”楚思衡无奈拍了下他的肩,耳根微烫,“此处情况未明,走快了若遇上什么机关埋伏,反应不及。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这样目标太明显了。”
“放心,你让我带的东西我都带着呢。”黎曜松依言放缓脚步,“这条路不见尽头,路上实在乏味,不如娘子继续讲讲西蛮的历史?就当解闷了。”
“……好好说话。”楚思衡轻斥道,“让你跟我一起看史书时看上两页就嫌烦,怎么这会儿兴致这么高?”
“你亲口讲的和那些书上死板的文字,自然天差地别。”黎曜松理直气壮道。
楚思衡被他这理由弄得无言以对,只能摇头笑了笑,顺了他的意继续往下讲。
西蛮的先祖在圣山安定下来后,便开始向四周扩展,王庭的雏形逐渐出现。后来他们历经无数险阻,从茫茫大漠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两条通向外界的路。一条蜿蜒至漠北,一条延伸至中原。
“有了从两地得来的先进知识,西蛮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化——蛊。”
“蛊?”黎曜松微微侧头,“比如你我之间的定情蛊?”
“嗯。大漠环境险恶,能在此存活下来的生灵非毒既凶。西蛮人利用从漠北那里学来的驯兽与猎杀技巧征服了这些凶悍带毒的猛兽,又用从中原吸得的医药技术,从它们体内提取出毒素,经过无数次实验,最终成就了‘蛊’。
“西蛮蛊问世后,瞬间引得天下各方势力的觊觎与争夺。靠着制蛊带来的利益与权势,西蛮迅速强盛,有了对外征战的底蕴。接下来的事——”楚思衡一顿,“你也都知道了。”
黎曜松低低“嗯”了一声。
西蛮凭借蛊术,不断对外征战扩大自身实力。而在这个西蛮国势如日中天的关键节骨眼上,西蛮女王横空出世,以自身天赋与铁血手段,将西蛮的疆域推向史无前例的巅峰。
落星湖,曾经这条被中原王朝划下的“界限”,到头来又被西蛮铁骑无情踏破。
而兜兜转转一百年,这条充满鲜血与战火的界限,又被楚望尘以身扛起,最终落到了楚思衡肩上。
黎曜松忽而想起以前在黎王府,楚思衡对他讲述自己过往时也曾提过落星湖:“可你与他们不一样。西蛮百姓踏过落星湖,你没有将这一举动归为侵略,而是看做了求生。”
“天下人争来争去,不过都是为了‘活着’二字,我又何必…对那些仅仅只想活下去的人赶尽杀绝。”楚思衡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无奈,“而那些真正该死的,往往都躲在无辜百姓之后……真是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最该死的人永远都活得最久。”
“说到该死的,这儿不就有一个?”黎曜松回头看了眼赫连珏,对方却似有感应般再次有了动作。
两人一惊,黎曜松连忙放下楚思衡准备再勒他一次,楚思衡却眼疾手快夺过黎曜松腰间的重黎剑,对着赫连珏的后脑猛地敲下!
“砰”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密道里轰然炸响,许久才平息。
待一切重归平静,赫连珏已再无动作,无论黎曜松如何踢打都没有回应。
“这回总该消停了吧?”黎曜松踢了踢赫连珏的腿,“这家伙,怎么跟诈尸似的一下一下?不如给他喂点药?一劳永逸。”
楚思衡疑惑看他:“我有让你带迷药吗?”
“……好像没有。”黎曜松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那…毒药呢?”
楚思衡闻言,不由瞪大了眼。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显:那他还能活吗?
黎曜松却已经解下别在腰间的红色锦袋开始翻找雪衣给他塞的各种毒药,道:“不能活正好,能活算他命大。”
“……”
这回楚思衡不说什么了。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赫连珏继续这么时不时醒一下,总有他们注意不到的时候。一旦身份暴露,那赫连珏必然是不能留的。
思及此,楚思衡适当补上一句:“注意用量,别太少,再让毒素将他弄醒了。”
“好嘞!”
黎曜松翻出一个约莫两指高的红色瓷瓶,拔出塞子,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毒药吗?
黎曜松打量片刻,但他也不认识雪衣给他塞的这些漠北毒药,按她的说法,每一种都剧毒无比且针对不同情况,总有一款“合适”。
“就这个吧。”黎曜松下定决心,拿着瓷瓶走到赫连珏身边,一手攥起他的衣领,一手准备灌药。
就在他将瓷瓶对准赫连珏干裂的唇时,一点冰凉如针扎的诡异触感自握着瓷瓶的手背传来。
黎曜松动作一僵,本能地缩回了手,低头看去,手背上却什么痕迹也没有。
错觉吗?
黎曜松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然而就在他第二次准备灌药时,那诡异的触感再次传来。这一次,黎曜松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无声扭头望向楚思衡,示意他靠近一点。
楚思衡会意,小心上前两步,将火折子举得更高。
火光下,只见一条浑身赤红、只有手掌那么长的小蛇正贴在赫连珏脸上,目光直勾勾盯着黎曜松手中的红色瓷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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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的小可爱出场自己先一激灵,这大概就是又菜又爱玩吧[爆哭]
收到了朋友的生日头像,么么[亲亲]既然已经放假,那我努力满足(画饼ing)[狗头]
第169章 赤红蟒
望着那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鲜红小蛇, 黎曜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求助地看向楚思衡:“思衡, 这……”
“先别动。”楚思衡轻声开口, 无形中安抚了黎曜松内心的慌乱, “看它通体赤红, 色泽妖异,多半身怀剧毒。此刻它尚无攻击之意, 若贸然动作惊扰了它,让他咬上一口……”
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黎曜松心领神会, 屏住呼吸强压下心头惊恐, 静静观察着那条小红蛇的动作。
那小蛇昂着三角状的头部, 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 竖瞳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黎曜松手中的红色瓷瓶。见黎曜松这次没有任何反应, 它竟试探性地蜿蜒而上,冰凉的鳞片滑过黎曜松温热的手背。
那冰冷的触感让黎曜松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咬着牙纹丝未动。
小红蛇似乎对这红色瓷瓶很感兴趣,它沿着黎曜松的手臂缓缓绕行,在瓷瓶周围盘桓了两圈。最终,它将头颅转向黎曜松,细小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发出轻轻“嘶嘶”声,似是在询问。
黎曜松一愣,试探问:“你……想要这个?”
那“嘶嘶”声愈发急促,细小的脑袋还轻轻点了点, 竖瞳紧紧盯着瓷瓶。这模样,竟与雪翎向楚思衡讨肉干时有几分相似。
意识到这一点,黎曜松心头紧绷的弦不由松了半分,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感觉到他情绪有变,小红蛇不再迟疑,细长的身躯灵巧一探,竟直接将脑袋伸进了瓷瓶狭窄的瓶口,随即传出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窸窸窣窣”声。
它竟然……在享用这剧毒之物!
不多时,那瓷瓶里的毒便被它吃了干净。
吃饱喝足后,小红蛇顺着黎曜松的手臂缓缓游下落在地上,紧接着竟调转方向朝楚思衡爬去!
黎曜松心头一紧,下意识惊呼出声:“思衡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