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昭外与清霜最为亲近的碧澜替楚思衡理着头发,不禁道:“真没想到,王妃…公子还会回来。其实我见到公子时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不敢认,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楚思衡笑了笑,寒暄道:“诸位姐姐们近来可好?”
“公子放心,姐妹们都挺好的,除了曾服侍过楚西驰的……”碧澜声音渐小,终是闭了口,“这也是常有的事,姑娘们早已习惯,公子不必挂心。”
闻言楚思衡亦垂下眸不再多言,静由碧澜为自己上妆。
碧澜拿起眉笔,熟练为楚思衡描摹眉形,又以胭脂为他掩去略显苍白的面容。经过一番精细打扮,楚思衡身上那股被宝蓝常服衬出来的清冷端庄竟化作风情万种,再以面纱掩面,即便不换衣,也足以令人痴狂。
连碧澜看到上完妆的楚思衡,都忍不住惊叹,难怪极云间当初会同意清霜让出头牌……
楚思衡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这次的妆容看起来倒是自然许多…是胭脂水粉不同吗?”
“公子好眼力,这是近日才传入京城的,比以往所有胭脂水粉的效果都要好。”
楚思衡瞥了眼身旁的人,忽而轻笑出声:“可惜再好的胭脂水粉,看起来也不适合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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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狗头]
第42章 醉情酒
丑时初, 极云间二楼楼梯口。
楚思衡悄然探头,走廊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在无声燃烧, 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橘黄。
“没人, 上来吧。”
楚思衡踏上二楼, 忽然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回头一看,竟是黎曜松踩到了他拖地的粉绸丝带。
黎曜松讪讪收回脚, 心虚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这衣裳……太复杂了点。”
楚思衡懒得跟他争, 递过去一记眼刀后便拎起拖地的丝带往走廊深处去, 黎曜松连忙跟上, 与他一同侧身贴壁, 听着房里的动静。
“思衡,这法子行吗?”黎曜松压低声音问, “楚西驰可就在此处,若被他察觉……”
楚思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用眼神传话道:你说得越多,越容易被发现。
黎曜松便老实闭嘴了。
绕过大半廊,楚思衡终于在最里侧的厢房听到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这是这个月的账目,请大人过目。”
“嗯,初七老地方,过时不候。”
初七?过时不候?
楚思衡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轻轻叩响了房门。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道:“何人?”
楚思衡放轻嗓音道:“客人,添香的时辰到了,奴家来为您续香。”
“不是子时才添过?”
“子时的香是新来的妹妹添的, 分量有误,请客人见谅。”
“……稍等。”
约莫一盏茶后,房门才被打开,一个面相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男子面露不耐:“你们怎么办事的?这等琐事也能误了时辰?”
楚思衡垂首致歉:“是我们办事不够仔细,请客人恕罪。”
许是见眼前人一身粉衣,低眉致歉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令人不忍发怒,那年轻男子摆了摆手,催促道:“快添,添完便走,莫要误了本公子的正事。”
楚思衡恭应一声,与黎曜松一道踏入屋内。目光掠过那张被红绸遮掩的床榻,隐约得见一道身影。
他走到香炉边往里添香,忽然听那年轻男子开口问道:“两位姑娘瞧着面生,可是新来的?”
楚思衡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声道:“客人误会,我二人来此已有些时日,但未曾在大堂露过面,只在后面干些杂活,客人觉得面生也正常。”
“她也就罢了,姑娘你生得如此标志,便是做极云间的头牌花魁也绰绰有余,怎会在后面干杂活?”那年轻男子缓步朝楚思衡走来,“莫不是极云间那帮畜生东西见姑娘实在貌美,留着独享?若是如此,这本公子可就要出去说道说道了。”
楚思衡合上炉盖,垂首转身,话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客人切莫乱说,极云间自有极云间的安排,客人这番话若是让管事的听了去,奴家可是要挨罚的。”
男子一笑,抬手轻捻起楚思衡的一缕墨发,柔声道:“无妨,本公子将你买下,那些管事的便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黎曜松脸色骤变,盯着男子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杀意。
楚思衡以眼神制止,同时后退两步与男子拉开距离,颤声道:“公…公子慎言。”
“怎么就慎言了?”男子不依不饶继续逼近,“你既在后面干杂活未为极云间盈利,本公子出一百两黄金,他们总没有理由不放人吧?往后随本公子行商做生意,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楚思衡眸光一转,面露几分心动问:“那…不知公子做的是何生意的?当真能保奴家一生荣华富贵?”
“你们姑娘家最喜欢的。”男子顺势握住楚思衡的手,将他拉至自己身前,“姑娘此刻不就正在用着吗?”
楚思衡抬手轻抚脸颊,试探问道:“公子指的是…胭脂水粉?”
“不错,近日传入京城受全城女子追捧的胭脂水粉,便是由我们传过来的。跟着本公子,除了荣华富贵,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胭脂水粉,本公子便能为姑娘做什么样的,全天下独一无二。”
“胭脂水粉…于女子而言自然是极好的。可此物终究只有女子在用,且同行数不胜数,公子如何保证,仅凭这个便能保奴家荣华富贵?”
“谁说只有女子可以用的?”男子笑了笑,目光瞥向一旁的黎曜松,眼神骤然冷了下去,“这不也有男子在用吗?”
暴露了。
黎曜松眸色一沉,反手便朝男子攻去,男子却早有预料,一把揽过楚思衡腰身轻巧避开,对怀中的人调侃道:“姑娘,你们极云间的防备近来可疏忽得很。与其在这里受苦,不如随本公子离去,起码姑娘的人身安全往后便有了保障。”
“多谢公子好意……”楚思衡温声说着,猛地扯下身上的粉绸丝带勒住男子脖颈,黎曜松迅速上前相助,两人合力,三两下便将男子捆成了蛹。
楚思衡俯身,补上了后半句话:“可王爷已用万两黄金为聘娶我为妻,公子的一百两……实在不够看。”
男子怒目圆瞪:“你…你们……你是黎曜松?那你是……”
黎曜松搂过楚思衡的肩,带着一副宣示主权的气势道:“耳朵长了喂狗用的?没听到王妃的话?他是本王万两黄金为聘娶回来的黎王妃!你方才竟敢当着本王的面染指王妃,本王给你三息时间,自己把狗爪子给本王卸下来。否则——”
“行了,此处不宜久留,要断狗爪子也等回府再说。”楚思衡轻声打断,催促道。
黎曜松将人扛起,两人正欲离去,忽然听屋外传来楚西驰的声音:“春宵一刻值千金,哪个不知好歹的在此喧闹,扰人兴致?”
“不好,是楚西驰。”楚思衡回头道,“快,把人藏起来。”
黎曜松会意,当即将男子打晕塞入衣柜,自己则挑开床帘跃上床榻。掀开床帘的一刹那,他看见了被打晕过去的德财。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背对着人躺着,佯装出一副已然熟睡的模样。
见他伪装妥当,楚思衡才拿起托盘,重新理好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楚西驰见出来的是个姑娘,疑心稍减,问:“三更半夜,你在做什么?”
“方才奴家在为这屋的客人添香,动静稍微有点大,惊扰了这位贵人,实在对不住。”
“添香?”楚西驰越过他扫视屋内,见案上确有香炉,“不都是子时添香吗?为何这屋要在这个时辰添香?”
楚思衡将方才的说辞换了个意思,重新说与楚西驰听:“子时添香时,添到此屋香便不够了,待负责添香的妹妹回去准备取香时,忽然被管事的叫了去,一来一回便将此事忘了。是我们办事不周,如今还惊扰了贵人,请贵人见谅。”
楚西驰又往屋内审视片刻,红绸后两道身影卧于榻上,屋中并无其它异样,看起来确实只是因添香起了一点意外。
“也罢,既已添好香,便莫要再败人兴致,快些退下吧。”
“是,多谢贵人体谅。”
“无妨,体谅美人,应该的。”楚西驰笑谑一句,转身回房。
为保险起见,楚思衡也关门离去,计划与黎曜松直接在极云间外汇合。然而行至楼梯口时,楚思衡忽觉身后有人在盯着他看,回头一看,楚西驰竟倚在栏边,烛光映着他半边脸庞和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楚思衡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故作疑惑道:“贵人…有什么事吗?”
“无事,就是觉得姑娘格外投眼缘,想邀姑娘进来喝杯酒。”楚西驰走到楚思衡面前道,“这三更半夜的,姑娘还在四处奔劳,实在辛苦。夜寒露重,本公子请姑娘喝杯酒暖暖身子,如何?”
“多…多谢公子好意。”楚思衡婉拒道,“可这不合规矩,若让管事的知道,奴家定是要挨罚的。”
“无妨,有本公子在,无人敢罚你。”楚西驰侧身道,“姑娘,请吧。”
楚思衡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能跟着楚西驰一道返回二楼,进了他的房间。
据碧澜所说,楚西驰时常来极云间,每回都要好几个姑娘一同伺候。然而楚思衡进房间环视了一圈,却未见半个人影。
听着身后关门声响起,楚思衡试探开口:“公子……怎是独自一人?”
楚西驰走到桌案边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于楚思衡,含笑道:“有姑娘在,本公子怎算独自一人?”
楚思衡接过酒杯,俨然不信他的鬼话。
方才在门外窃听时,他的房中分明有喘息声,而自己出门后,亦未在走廊遇见过别的姑娘。
这个畜生……
楚思衡握酒杯的指节悄然加力,而楚西驰已经饮尽了酒,见他不动,疑惑道:“姑娘不喝吗?”
楚思衡强压冲动,将酒杯放回案上,道:“公子,这终究…不合规矩。”
“本公子说了,有我在,无人敢罚姑娘。”楚西驰说着,不容拒绝地将酒杯塞回了楚思衡手中,“况且一杯酒而已,三更半夜,谁能知晓?姑娘难道要拂了本公子好意不成?”
“那…那便多谢公子了。”见实在推脱不了,楚思衡只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置于案上,匆匆离去。
楚西驰也没有去追,只是悠然躺回榻上,静静等候。
极云间只会为来客准备“醉情酒”,而喝了醉情酒的姑娘,若未在客人房中尽心伺候,必遭重罚。
况且那醉情酒的滋味……一般人可扛不住。
他深信那人定会回来,主动敞开自己求他帮忙纾解。
楚思衡曾在极云间久居,深知这醉情酒的威力。故而一出房门,他便点了自己的穴位来暂缓酒劲发作,准备先与黎曜松将那人押回王府,再慢慢运功化解酒劲。
他下了楼,从极云间外侧悄然绕回黎曜松所在的厢房窗前,纵身跃回室内,示意黎曜松快撤。
醉情酒已经开始逐渐发作,黎曜松注意到他神色有异,面露忧色道:“思衡,你怎么了?你的脸色……”
“我没事……回府自能解决,快……快带人走。”
说着楚思衡便转身往衣柜的方向去,然而没走两步便觉得双腿发软,不受控地跌倒在地。
“思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