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府中的银两虽尚且充足,但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以他目前的俸禄,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长此以往,确也不是个办法。”楚思衡沉思道,“得想法子弄点别的营生才行……话说回来,王爷好歹也是为朝廷立过功的,陛下除了‘黎王’的封号和这黎王府,就没有其它好东西了?”
黎曜松回忆道:“当初封王时,楚明襄倒是还给了我几块京城的地,我要地也无用,便一直搁置着。”
“京城的地可是好东西。可这地卖也就卖了,至多也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不是个长久。”
“那还能如何?”黎曜松沉思许久,实在想不到旁的法子了,“除了地,寻常的法子根本无法短时间内筹到大量银钱。可再过几日,其他兄弟也会陆续到凤奚山,到时候需要开销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府中这些银子又能撑多久?”
“既然自己府上的不够……”楚思衡心中渐生一计,“那便从旁人府上‘借’。”
…
-
作者有话说:
小楚:业务即将扩展[墨镜]
第66章 账难填
唰——
黎曜松划去账簿上最后一笔粮草开支, 长长舒了口气。
“都安排妥当了?”软榻上的楚思衡放下书卷问。
“嗯。”黎曜松疲惫起身,行至软榻边与楚思衡共挤一处,“可累死我了——”
楚思衡略带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催促道:“莫要偷懒, 既然购置粮草的账结清了, 那就快去处理昨夜那批货。”
“歇息片刻再说, 不急。”黎曜松揽过楚思衡的肩,将头埋在他颈窝间轻蹭道, “唉,让我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管账, 还不如把我扔进羌贼窝里杀它个三天三夜。”
楚思衡无奈抚上他的发顶, 温声安抚:“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这支军队, 可是堂堂正正姓‘黎’的,黎将军须得事事亲为, 不可……”
“我的便是你的。”黎曜松出声打断,“分得那么清楚作甚?况且你算这些东西可比我厉害多了, 要不……”
楚思衡啧道:“黎将军,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银子都是我辛辛苦苦扛回来的,到头来还要我亲自入账?合着外活内活都让我一人干,将军便坐享其成呗?”
自黎曜松挑明银两问题后,楚思衡便重新将刺杀时间固定在了夜晚。除杀人外,他还会顺手窃走目标人物府中值钱的古玩字画、金银玉器, 带回来后由黎曜松暗中变卖,添补军饷。
凭借变卖地产所得以及楚思衡窃回之物,基本的军械配置和粮草已与百珍阁达成交易,不日便会通过秘密渠道运至凤奚山, 由知初与丁武等一众兄弟亲自接手,确保无误。
饶是周如琢看在楚思衡的面子上给了折扣,最后定下的价格依旧要了黎曜松半条命,余下的银两精打细算也就能撑一个月——这还是在不算天气渐寒,需格外添置冬衣的情况下。
想到这儿,黎曜松便不禁扶额:“唉…待购完冬衣,只怕爱妃便要随本王一同啃干粮度日了……”
楚思衡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王爷有话说就是。”
“咳……你瞧啊,这账上的银两进少出多,还是不禁用,思衡你看…可否再想法子提高一下‘进项’?比如……下回挑两个私底下富得流油的杀?我瞧那个户部侍郎就不错,终日穿金戴银的,定能填补咱们账上的空缺。”
户部侍郎乃是典型的“两头吃”,多年来周旋在楚氏皇族以及朝中各重臣之间,总能精准地把握分寸,既能确保自己能从中谋利,又不会有性命之忧。
“此人我确实想杀,只是苦于他一直流连在京城的风月场所,行踪不定,不便动手……可是王爷,杀人不过一剑,自然方便。但这搬银子嘛——”楚思衡指尖轻拂过自己身上的粉袍,刻意添了几分风情,“岂不是会要了我这‘娇弱’王妃的命?王爷当真舍得?”
黎曜松呼吸一滞:“思衡……”
“再说了,一下搬那么多银子,是条狗都能察觉出异常,这与自爆身份有何区别?”
“这倒也是…”黎曜松认清现实,“这法子果然也行不通。”
“不如……”楚思衡忽然抵上黎曜松的胸膛,眼波流转,“夫君把妾身送回极云间继续弹琵琶?好歹也是曾经的头牌花魁‘月华’,回去弹几首琵琶,说不定能要回王爷那万两黄金,解王爷燃眉之急。”
黎曜松面色骤沉:“回极云间?”
“弹琵琶?!”
“你想都别想!”
他一把攥住楚思衡的手腕,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厉声道:“楚思衡!你听好了!你是我黎曜松万两黄金买回来的!你这辈子生是我黎曜松的人死是我黎曜松的鬼!弹琵琶?只准弹予我黎曜松一个人听!”
“你……”楚思衡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衡……”黎曜松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埋首在楚思衡颈窝,呼出的热气拂过颈间的细腻温滑,带来阵阵痒意。
“那夜在极云间买下你,是我黎曜松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黎曜松微微侧首,让唇瓣能贴上那片细腻的肌肤,“哪怕时光倒流,哪怕明知会有今日这般囊中羞涩的境地,我也会毫不犹豫买下你。一万两,十万两……哪怕要倾家荡产,我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楚思衡心弦剧颤。
“你……”他愣愣望着眼前这个霸道将他困在榻间、却道尽深情的男人,只觉眼眶发酸,对方的轮廓愈发模糊。
看到楚思衡的反应,黎曜松亦是一愣:“思衡?”
楚思衡闭了闭眼,缓缓抬手环上黎曜松的脖颈,黎曜松顿时大喜过望,在楚思衡启唇前便迫不及待俯身落吻。
“唔…”
楚思衡呜咽一声,终是放弃挣扎,任黎曜松长驱直入。
“思衡…我的思衡……”黎曜松在吻的间隙不断唤着他的名字,“思衡……叫我…叫我的名字……”
“不……”楚思衡下意识偏头躲避那密如雨点的吻,听过对方的剖白后,他心底反而生出了一股惬意。
过往那些失去和背叛的阴影蔓延上心头,不断在他脑中警告着——
黎曜松与洛明川无异,皆在利用你罢了,你还想再体会一次被背叛的滋味吗?
就算他待你真心,可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是多么大逆不道?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答应他,便是要做好再一次失去的准备,你当真准备好了吗?
“思衡…给我……”黎曜松的吻逐渐下移,沿着那脆弱的脖颈一路蜿蜒,最终停在了锁骨上。
“不要!”
就在黎曜松启唇欲要留下自己的印记时,楚思衡猛地推了他一把,竟直接把人推下了软榻。
黎曜松毫无防备跌倒在地,却丝毫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急忙上前搂住楚思衡,担忧道:“思衡?怎么了?”
楚思衡惊魂未定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没事……我有些倦了,先回房歇息。”
“我陪你?”
“不用。”楚思衡摇头拒绝,“余下的账须尽快算好,否则今夜过后,你要算的只会更多。”
“今夜还要去?”黎曜松半松的手倏然收紧,“不行,今夜不准去了,你这几日太累了。瞧你的脸色,前段时间刚有好转,这几日又显憔悴了。”
“那王爷还不快放我去歇息?”楚思衡强挤出一抹笑意,“好,我答应你今夜不去了,这样王爷可安心?”
黎曜松稍定心神,但仍执意送楚思衡回卧房,亲眼见对方宽衣解带躺上床才闭门离去。可想到楚思衡的种种前科,黎曜松终是放不下心,叫来知善去守密道口,以保证楚思衡不会偷溜出府。
他几乎笃定了楚思衡必会背着他出府涉险,可一直到月过中天,黎曜松梳理完剩下的账务,知善都没有来报。
怀揣着几分惊讶,黎曜松悄声返回卧房。楚思衡蜷缩在厚厚的被褥中,睡得很沉,连黎曜松在床边坐下他都没有丝毫发觉。
黎曜松虽有疑惑,可见楚思衡睡得这般沉,他亦不忍打扰,脱下外衣后便隔着被褥小心翼翼搂住楚思衡,阖眼睡去。
一夜无梦。
翌日黎曜松醒来准备去上朝,身旁的楚思衡仍在熟睡。黎曜松眉头微蹙,伸手抵上他的额头,确保没有发热后才勉强放下心,临走前嘱咐知善多加注意楚思衡的状况,一旦有异常立马去请白憬。
知善郑重应下,每隔两盏茶便进来观察一次。待他第三次捻手捻脚走到床边时,楚思衡悄然睁开了眼。
知善被吓了一跳,随即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王妃,您终于醒了。”
“终于?”楚思衡面露疑惑,“我睡了多久?”
“从昨日午后到现在快十个时辰呢。王爷怕您出事,就命属下多盯着点,王妃可有感觉不适?”
楚思衡强撑起身,道:“我没事,你自行去忙吧。”
“可是……”
“黎曜松何时回来?”楚思衡忽然问。
“王爷今日被陛下留下商议秋猎之事,尚需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楚思衡点头:“嗯,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
知善面带忧色退出卧房,并未离去,而是守在门前,以便随时听着屋内的动静,确保若有变故他能立马察觉。
屋内,楚思衡忆起白憬叮嘱,盘腿坐在床边,运转内力压制毒素。
“噬春散已侵入你的经脉深处,若是解毒,原本压制毒素的内力便会通过这些支离破碎的经脉在你体内四处游走,你的五脏六腑会被你的内力震碎。而不解毒,一旦内力压制不住毒素,毒素便会渗入五脏六腑。为今之计,只有靠你自己以内力压制,阻止毒素进一步扩散。若是出现嗜睡晕眩的症状,务必即刻运功压制毒素。”
“你的月华心法尚未大成,可再试着突破。此乃你师父的独门心法,玄妙无穷,说不定可破眼前死局。”
白憬的话回荡在耳边,楚思衡再度运转内力尝试突破。然而结果却与他在尘关那些年一样,无论如何努力,都再难突破分毫。
“果然还是不行。”楚思衡长长叹了口气,“师父,为何我就是突破不了?您既能托梦让我回忆梨砸脑袋的感觉,何不顺便给我点指示……”
楚思衡低声抱怨着,起身更衣出室,一推门便撞上了知善。
这回楚思衡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儿?”
知善扶额起身,支吾道:“属下…属下……呃…哦!属下想起有一事还没禀告王妃!”
“何事?”
“嗯……就是…那个……”知善脑中飞速运转,最终还是搬出了黎曜松,“就是…王爷他…那个……王爷他…他不会算账!”
“这点我知道。”楚思衡面露不解,“怎么了?”
“王爷曾有一回心血来潮想整理北境粮草的账目,结果不到半日便打了退堂鼓不说,还将原本分类整齐的账簿搅得一团乱,主簿见了险些悬梁自尽。”
“还有此等事?”楚思衡唇角微扬,忍不住往下问,“后来呢?”
“后来主簿每见王爷靠近书房,便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威胁王爷远离,否则他就立即死在王爷面前,以至于王爷到现在见了那位主簿都绕道走。”
“噗…”楚思衡忍俊不禁。
“所以让王爷算账实在强人所难,保险起见,王妃您还是得替王爷兜个底。”
楚思衡含笑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知善点头应是,匆匆转身。
楚思衡望着他那仓皇的背影,何尝没猜出黎曜松的心思?
想起昨日在书房黎曜松那番深情告白,楚思衡不禁垂下眸。
那份感情太炽热、太强烈了,一旦陷落,必是搭上一生,再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