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赵阔不解,“寻常箭雨对上羌贼的战马基本无用,你还要在这里带兵埋伏,意义何在?”
“赵将军稍安勿躁。”楚思衡从容笑道,“待羌贼现身,将军自然知晓。”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众人瞬间紧绷——羌贼来了。
两百羌兵纵马入谷,为首的正是穆格伦。楚思衡屏息凝神盯着他们的动向,直到最后一人也进入峡谷。
时机到了。
楚思衡当即拔出月华剑,剑身反射的寒光掠过峡谷传到对岸。对面负责纵火的士兵顿时心领神会,随着楚思衡以剑鞘在颈前一划,两侧山崖火把齐落,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刹那间,峡谷内一片轰鸣与哀嚎。
火药被接连引爆,炸开的碎石直直落入谷中,两百羌兵眨眼间便折损大半。穆格伦意识到不妙,连忙下令撤退。
可哀嚎声实在太大,直接淹没了军令,与此同时上方一阵箭雨袭来,侥幸躲过碎石的羌兵也尽数中箭。
穆格伦当即策马朝谷口的方向冲去,甚至来不及抬头去看敌人。他的战马速度极快,几次射击均未追上。
“不行!太快了!射不中!”
“我来!”
赵阔夺过弓正要接箭,他身旁的楚思衡动了——
只见那道白影纵身一跃,竟从五十丈高的山崖一跃而下!
“军师?!”
赵阔失声惊呼,也顾不上接箭了,连忙探头朝下看去。却见不过片刻功夫,那道白色身影已安然落地。
他径直落在穆格伦逃跑的前方,持剑拦住了他的退路。
看着从天而降的白衣人,穆格伦勒马呵斥:“你是何人?!”
楚思衡眸色一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持剑而上直取咽喉!
穆格伦连忙拔刀抵挡,不料却被那看似轻盈的长剑挑开。
虎口传来的疼痛令穆格伦倍感不妙,他握住微微发颤的手,再次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思衡不语,再度持剑攻来。穆格伦却依旧选择硬挡,而这一次,重刀在灌入内力的月华剑面前,径直断成了两截。
楚思衡这才幽幽开口:“来要你命的人。”
穆格伦愕然看他。
“京城的仇,我来替他报。”
话音落,楚思衡身影一闪掠至穆格伦身后,剑锋带出一串血珠。
身后,穆格伦颓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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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楚:拥有火药自由第一天,浅浅炸个山[撒花]
为中和暴力附赠一点小楚萌萌的黑历史:刚被师父捡回来的小楚软软糯糯十分好rua,然而师父不做人,让四岁的小楚出去买菜还要求砍价,甚至只给了砍价后的钱,以至于小楚还没开始砍就先哭了。店家看小楚这么可爱又哭的稀里哗啦,于是给他免了单,至于店家是谁懂得都懂[狗头叼玫瑰]
第84章 夫妻信
经历过火药洗礼的鹰愁涧几乎没了落脚之地, 以至于赵阔在入谷时险些被碎石拌倒。
“赵将军当心些。”楚思衡收剑朝他走来,“您若摔了,此番我们可就不是零折损了。”
“是…多谢军师提醒。”
楚思衡从容一笑, 随即招呼众人清扫战场, 自己则寻了处角落擦拭月华剑。
赵阔在原地挣扎良久, 终是鼓起勇气上前, 抱拳道:“军师,先前……是末将有眼无珠, 以貌取人,对军师多有冒犯, 还请军师责罚!”
楚思衡只静静擦拭着剑锋, 并未给出回应。
赵阔见状, 便一直维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 但面上却渐露惶恐。
终于,楚思衡停下擦剑的手, 抬眸笑道:“赵将军言重了。我确为江湖人,不懂行军打仗, 而关度山的存亡又直接关系前线大军安危,将北境命脉交由一个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江湖人,赵将军有猜疑是再寻常不过之事,何谈责罚?”
“可末将……”
“我们今日并肩在此,是为前线奋战的黎将军和众将士,为北境乃至大楚百姓。既如此, 又何必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楚思衡伸手扶了他一把,“何况思衡初来乍到,有许多事确实不懂,日后还需赵将军多多提点。我等一起为黎将军守住后方, 才是对将军与北境最好的交代。”
“军师此番言论,令末将心服口服!”赵阔由衷赞叹道,“往后我赵阔任凭军师调遣!绝无二话!”
说到这儿,赵阔忽然凑至楚思衡跟前,压低声音道:“就是…还请军师日后跳崖前先知会末将一声,让末将有个心理准备,您要是跳出个好歹,黎将军非得让末将在这鹰愁涧跳上三天三夜不可。”
楚思衡被这“三天三夜”的夸张言论逗得不禁笑出了声,他将月华剑插回鞘中,拍了拍剑鞘笑说:“赵将军放心,若黎将军真因此让你跳上三天三夜,那便是他欠揍了——届时,我便用这月华剑替赵将军好好‘教训’他。”
“……啥?!”
赵阔显然没反应过来,他欲要细问,楚思衡却已经加入了清扫战场的队伍。
他叫住两个正在搬运尸体的士兵,吩咐道:“将他们身上的盔甲尽数卸下,身上若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也一并带走,不要有遗漏。”
“是!军师!”
两人齐声应下,自楚思衡那纵身一跃后,他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已悄然跃为“第一”,甚至超过了黎曜松。因此对于楚思衡的命令,他们虽然依旧不懂其中深意,却丝毫不敢怠慢。
待战场清扫完毕,众人准备撤离之时,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越的长鸣。
楚思衡闻声立即仰首望去,只见远方天际线上,一道朦胧的身影破空而来,随着距离极速拉近,那道身影的真容也逐渐清晰——
是雪翎!
楚思衡大喜过望:“雪翎?!”
“咕——”
雪翎欢快回应,随即向下俯冲直直扑向楚思衡。
“军师当心!”
赵阔一惊,却已来不及阻止。
而就在雪翎掠至楚思衡跟前时,它却突然收敛双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盈地落在楚思衡的肩头,连爪子都收着力道,生怕弄伤他。
楚思衡抬起手,一如在王府那般轻抚过它的背羽,指尖触到的羽毛不再是昔日的柔软,北境的寒风已然将那身胭脂粉的华丽羽毛淬炼得冰冷坚硬,但这陌生的触感却让楚思衡更加珍视,久久不愿收手。
赵阔望着那只神骏的白鹰,忍不住道:“军师,这……莫非是天鹰?”
“嗯,它叫雪翎。”
“雪翎?”赵阔仔细端详起雪翎,“这不是沈将军那只……欸?它脖子上这块毛怎么还泛着粉呢?”
“咕咕!”雪翎不满低鸣,反而惊得赵阔半步。
这天鹰……怎么跟沈将军那只差这么多?
赵阔心想着,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军师,天鹰凶猛难以驯服,这只天鹰是从哪儿来的…?”
提及此事,楚思衡眸色一沉,低声道:“这是三殿下的鹰,亦是他唯一留下的……遗物。”
赵阔顿时无言。
“咕咕……”
雪翎似是感知到了楚思衡的情绪,主动侧首蹭了蹭他的脸颊以示安慰,楚思衡抬手轻拍它的背羽以示回应,轻声道:“好了,有什么事都先回关度山再说吧。”
一行人回到关度山时天色已晚,而前线也传回了最新的军报。
外封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楚军师亲启』
内里依旧是倾注了写信之人所有温柔的『吾妻思衡』
『吾妻思衡:
羌贼已退守至浮云城,我军已在浮云城三十里外亀下坡扎营,静待战机。
立冬将至,北境不比京城,初雪早落。妻所习内力偏寒,又是重伤初愈,颇畏寒意,府上书房里侧寝殿柜中备有御寒衣物,妻夜间外出务必披衣,莫要着凉。
冬至之前,夫必收复浮云城失地,与妻重聚关度山。
夫,曜松』
楚思衡细细读完信,目光却仍流连在字里行间。半晌,他唇角微微上扬,从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这一动静惊扰了身旁昏昏欲睡的雪翎,它倏然睁眼,警觉地望向楚思衡:“咕!”
楚思衡照例伸手轻拍它的背羽,安抚道:“无事,睡吧。”
雪翎却不愿再阖眼,楚思衡深知与天鹰在一起历练的这段日子,已让雪翎基本褪去了曾经的依恋。对此他也不再强求,在雪翎的注视下展纸研墨,准备回信。
写到一半,楚思衡忽然搁笔将信压在镇纸下,起身走向书房里侧相连的寝殿,打开了黎曜松信中说的柜子。
柜中悬挂着一件厚重的深灰大氅,形制与楚文帝赏赐的那件绣金大氅十分相似,却无半分华彩。他取下大氅,刚入手便觉一阵暖意,连他这般体寒之人都能感到温暖。
楚思衡轻抚过大氅上的绒毛,仿佛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他披上大氅,返回书房继续写完剩下的信,随即裹紧大氅,在案上对付了半宿。
翌日一早,楚思衡将信仔细卷好放入铜管系在雪翎腿上,给它喂了一块肉干:“去吧,去亀下坡把信送给他。”
雪翎吞下肉干低鸣一声后振翅出发,不出一个时辰便飞到了亀下坡军营上空。它望着下方大大小小的营帐,凭直觉冲入其中一个——
“什么东西?!”
“刚刚过去了什么?”
雪翎径直掠过营帐外的守军冲入帐中,直奔帐内桌案后的黎曜松。在要撞上他的前一刻才收翅落于案上,扑了黎曜松一脸的寒风。
黎曜松抹了把脸,却罕见地没有与它发火,只是问:“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雪翎抬起绑着铜管的爪子昂首示意,黎曜松眼神一亮,迫不及待要上手:“思衡来信了?快让我看看!”
“咕!”雪翎却恶作剧般地收回爪子,任凭黎曜松如何“好言相劝”,它也无动于衷。
终于,黎曜松败下阵来,命知初取来肉干喂于雪翎。雪翎一口气吃了小半袋,才终于“大发慈悲”抬爪,让黎曜松取下了信。
他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将信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四个字便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吾夫曜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