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理解,和高鸣音一样。
老板说到最后急眼了:“你到底管他干什么!你这好好的明星演员,你前天刚被提名,还有两个电影等着拍,月底还等着进组!”
“好几个代言都还在身上,年底的星年之夜特邀你去当主持的!你有病吧,娱乐圈不待了!日子不过了!你要自杀去!?”
安庭站在厨房里,无动于衷。
咬着吸管喝干了酸奶,他继续吸了几口,酸奶盒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空气里接近死寂。
安庭还是那样,一声不吭。随便别人在耳朵边上吼成什么样,他永远平静得像个聋子,像没有任何情绪。
老板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最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当时就他妈不该管你这个精神病!”
他摔上门走了。
巨大的关门声,重重的一声,地板好像都跟着门颤悠了几下。
高鸣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也没说什么,跟着走了,她轻轻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安庭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安庭和公司正式签定了解约合同。
名下的代言全被撤走,所有活动都被中止。公司要了他很大一笔解约金,安庭面无表情地签下了同意。
好在公司确实待他不薄,这几年里大大小小的一半资源,全都一鼓作气地砸在他身上。安庭挣的钱不少,他本人也因为病情,完全没有任何物欲,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钱。
解约完成的那一刻,安庭如释重负。
他最后一次走出公司,回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大楼。
然后就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不远处,已经围起一大片记者。电视台都开车来了,远远地,一大片水泄不通的摄影机开始噼里啪啦地闪烁起镁光灯。
安庭摘下墨镜,朝着几乎能把人淹死的记者走了过去。
他身边没有人了,经纪人和助理都被公司收了回去。安庭单枪匹马地走向记者,转眼间就被人群淹没。
机子往他脸上怼。
话筒往他嘴里怼。
记者们语气逼人地尖声问他:“和公司解约,是因为这些天的事件影响吗!”
“和陆灼颂有关系吗!”
对付完这帮记者,回到家时已经深夜。
安庭疲得要死,进屋晃晃悠悠脱了大衣脱了鞋,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摔。
刚要睡着,医院那边就有人打来电话。
他们说陆少状态不是很好,每天就颓颓地躺在病床上,护士总能在晚上听见他闷闷的哭声。他们说陆少能动一些了,有时候会下地走走,但走不远,他总是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放下手机没几分钟,又有当时抢救陈诀的护士给安庭打来电话。
在电话对面支支吾吾半天,护士才说:“陈诀当时……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他拉着我说,让我一定告诉你,说……陆灼颂,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求你别不管他。”护士说,“说完,就断气了。”
安庭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肩膀上突然变得沉重,喉咙里也忽然发涩。呆了半晌,他点头说:“知道了。”
这天晚上他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来回,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睡着。
安庭做了个怪梦,他梦见会所外发生的那场车祸,四面八方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倒在地上的陈诀。安庭朝他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陈诀就鲜血淋漓地瞪着他的眼睛,嘴巴里不断往外冒血泡。
他抓住安庭的胳膊,费了好大力气,嘴角抽搐着说:“交给你了……”
“你别不管他……求你了,交给你了……”
安庭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青着双眼,沉默地和天花板对望。
他叹了口气。
-
【安庭解约(爆)】
【演员安庭报警抓获余建言(爆)】
【安庭疑似将陆灼颂送入医院(爆)】
【安庭打算站在犯罪财阀身边】
安庭靠在小区门口的电线杆边上,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鼻梁上顶着副黑墨镜。
他把手机刷新了几次,自己的热搜却始终雷打不动地挂在前排。连首页都已经腥风血雨了,全是在骂他的。
出道这么多年,安庭终于体会到了全网黑是什么感觉。
这么多年来,公司都在把他当台柱子捧。生怕他塌半点儿房,安庭身上的黑料过往都被拼命雪藏,没有对外透露半点儿,公司甚至给他做了一整套对外的人设。
温柔、柔和、温顺,总是笑眯眯的。
从精神病院出来那会儿,他恍惚的像个白纸,高鸣音每天就像催眠一样给他念,久而久之成了心理暗示,安庭好像真活成了这种温柔男人。
安庭把手机收起来,直起身,一言不发地往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他买了一大兜子菜肉回家。
回到家里,他难得提起一些精力,给自己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了半个电饭煲的饭,他抹着脸深吸了几大口气。
又过半周,医院突然慌里慌张地给安庭打来电话。
护士说:“陆灼颂跑了!”
安庭愣了一瞬,随即如遭雷劈。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响在身后,安庭头也不回地冲到电梯门前。
“来了一群流氓似的人,没说几句话,陆灼颂就跟他们走了!”护士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在电话里急哄哄地说,“我去拦了,可是那帮男的特别凶,骂我是不是找死……我没敢再拦了,他们从后门跑了!”
“行,知道了。”安庭说,“你不用管了。”
又安抚护士几句,安庭挂了电话。他开着辆低调的黑色智己,一路疾驰,到了医院后门口。
医院后门是条狭窄的小路,单行道,背对着一片上了年纪的老旧居民楼,路上排了一排摆地摊卖菜和算命的老头老太太。
刚开到后门口,安庭就看见一群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围在门旁边。
这群人简直像是讨债的,光头墨镜花衬衫,乌泱泱地围在一起,好像是在围着谁。
安庭立刻把车开了过去。
“你他妈知不知道多少天了?啊?”
“你妈的债就是你的债!狗比兔崽子,还真当谁都惯着你呢?”
“操,还有脸住院!不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不是?!有住院的钱,先把你妈欠的债还上啊!”
安庭把车缓缓停在这群人旁边。
他放下车窗,一掌摁在喇叭上。
鸣笛声哇啦一声!
一群地痞流氓吓得一激灵,纷纷回头。
那一张张狰狞的歪瓜裂枣脸上,写满了想骂人。
他们也确实骂了:“我操你妈的!”
“要死吗!傻逼!”
“我日你妈——哎?”
有个黄毛眼睛一亮,乐了,“哟,这不是安庭吗?”
“怎么,解约不当演员了,出来跑滴滴?”
另一个人一眯眼,也才发现,附和着笑:“哎哟我的妈,世风日下啊!现在工作是不好找,那你也不用跑出租吧!”
一群流氓哈哈大笑。
安庭撇都没撇他们一眼,只朝着前面看。
陆灼颂站在流氓中间,身上还穿着医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只草草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那件外套布料粗糙,做工不好,陆灼颂高高耸着肩膀,局促地站在那里,看见安庭时目露震惊,又窘迫地凝着张脸,不说话。
安庭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额前的碎发遮住些许眉眼。
“他欠了多少。”安庭说。
还在幸灾乐祸地嘲笑他的一群催债流氓一愣。
其中一个嗤笑起来:“我操,咋的,你要帮他还?”
“多少。”安庭冷声打断。
旁边围着的一群小流氓刚要跟着笑,却这样被他打断了。
一群人的笑脸尴尬地僵在脸上。
他们不笑了。为首的那个光头推开面前的小弟,亲自走到车前。他把黑墨镜从自己鼻梁上拉下来,眯起一双细成缝的小眼睛,把安庭上上下下打量了遍。
片刻,他又把墨镜推了回去:“两个亿。”
安庭伸手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棕色的牛皮长钱包。
他拉开拉链,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卡,细长的手指把卡一夹,伸手就扔出车外。
卡飞了出来,光头吓得赶紧接住。他没接住,卡掉到了地上,蹦了两下后跳进了车底下。
光头又赶紧跪下去拿。
“密码六个九,里面有一个亿。”安庭轻描淡写,“我还有一套在白马豪居的房子,顶楼,现在出手能有六个亿。但卖房需要时间,先等着。”
一抹如旭日般闪亮的光头慢慢地从他车窗底下升起。
光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安庭也平静地回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