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光头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个名片来,扔进了他的副驾驶上。
“走。”光头说。
一群小弟就跟着他浩浩荡荡地走了。
后门门前一下子变得空荡,也宁静下来。
秋风萧瑟地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陆灼颂还站在原地。窘迫的眼睛难堪地看了安庭一会儿,他就拉起外套,戴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转过身,闷着脑袋就要往医院的后门里走。
“站住。”
陆灼颂动作一顿。
“上车。”安庭说。
陆灼颂又往里走。
“陆灼颂,”安庭说,“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温温柔柔的不敢动手。”
陆灼颂突然浑身一抖,然后绷着骨头继续往里走,消瘦的背影还多了几分愤怒的倔强。
安庭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骂了两句麻烦,就扯掉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敞怀的长风衣被风吹得猎猎,安庭快步走了过去。陆灼颂显然身体还没痊愈,还在摇摇晃晃往医院里走,像片要被吹走的纸。
这张纸刚迈过门槛,后脖颈的衣领就被人抓住,往后一扯。
他哑着嗓子惊叫一声,下一秒,脖子就遭人锁住。陆灼颂整个人都被安庭夹在胳膊肘里一拎,腾空而起,两脚悬空地被带走了。
陆灼颂不断扑腾着挣扎,哑着嗓子喊:“有……你!谁要跟你走!松手!!”
他哑得话都喊不全,安庭没怎么听懂。
安庭停在车前,一手拎着这只暴躁红毛狗,一手拿出车钥匙,操控着副驾驶的窗户升起。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陆灼颂囫囵塞了进去。
关上车门,他走到另一边去,拉开主驾驶的车门,进了车子。
“阿庭!!”
陆灼颂朝他咆哮。
安庭纳闷地眉头一蹙,刚想着这人怎么气头上还这么亲昵地叫自己,一转头,看见他像小狗龇牙似的凶恶愤怒脸,又明白了。
嗓子坏了,这人说话时音节发不全,他在喊安庭,不是阿庭。
安庭摁着他的脖子,把他往后一摁。
“行了,”安庭把他的安全带系上,“老实点,不然……”
安庭话音一顿。
他思考几秒,发现自己也不能把陆灼颂怎么样。
于是安庭只淡淡地坐了回去:“不然就不然了。”
陆灼颂:“……放我下去!!”
“放你下去你去哪儿?”安庭踩下油门,“你回医院,也是我花钱。”
陆灼颂不说话了。
车子往前开了出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但陆灼颂并不平静。安庭听见他急促粗重的呼吸,他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来,也不甘心。
一股视线如芒刺背。
安庭几乎想象得到陆少那双蓝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模样,像过去每一次内娱活动现场。
陆少总这么盯着他。
“我不要你的钱。”陆少终于说话,“你去拿回去!”
“做不到。”
“为什么!?”
“给都给了,怎么拿回来。”安庭说,“好了,你老实点,算我求你了。”
“你求我什——”
“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急切的情绪了,你就老实点吧。”安庭看着前方的路,“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陆灼颂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安:家人们今天遇到一只小狗他想跟我走
小狗:(大叫)(挣扎)(但不咬人)(大叫)(挣扎)(但不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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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支持,下一章结束就出回忆杀啦!-3-
第79章 胶卷16
陆灼颂再没吭声了, 他从座位上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庭用余光瞟了几眼,就见他像小狗找窝似的,在副驾上吭哧吭哧地缩起身子,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坨, 低着脑袋抿着嘴巴, 垂头丧脑地不再说话。
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平稳,陆灼颂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车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天公很不作美, 安庭正要直行过去,绿灯就变成了红灯。
安庭松开油门, 车子停下。
天蓝云白, 风轻云淡。面前的红灯跳着血红的数字,天晴得令人浑身发冷。安庭依然麻木,感受不到什么冷热, 只忽然盯着红灯出了神。
安庭的确没什么情绪。
很多年了,他的情绪一直像一潭死水, 只有在轻生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的时候, 会起一些波澜。
他生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痊愈。什么疗法都做过,药也吃过,病情时好时坏的,但一直找不回情绪的起伏。医生尽力了,他说创伤是永久性的,只能尽量恢复, 是回不到以前的状态的。
医生劝他,不去想就好, 忘了就好,忘了的话就能好很多。
安庭有在努力去忘了,他已经想不起来太多细节。
但还是不能全都忘干净。
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公司给他营造的人设很成功,外界所有人都以为他安然无恙,是个彬彬有礼人生成功的演员。年年都把奖拿到手软,能有什么烦恼。
谁都不知道他病成这样。
滴——!
后排车催促的喇叭声响起,安庭吓得一激灵,回过了神。
面前的红灯变成绿灯了,安庭踩下了油门。
“你平时不会着急吗。”
沙哑的声音像喉咙里裹着把沙子。从一旁传了过来。
安庭撇了眼陆少。陆少依然在座位上蜷成一团,只是闷头说着话。
安庭回想片刻,才明白陆灼颂是在说什么——他在问安庭刚刚那句“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急切的情绪了”。
“我很少有情绪。”安庭淡淡地说。
“为什么?”
安庭不说话了。
问题太难回答。
朗朗晴光很不识时务地照进气氛沉闷的车里。
安庭问:“路柔呢?”
“旅馆。”陆灼颂哑得声音忽有忽无,“陈诀死了,她出不来屋子,陈诀是她男朋友。”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了。
安庭心脏闷得喘不上气,沉默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声。
“你解约了?”陆少又问他,然后突然扯到嗓子,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嗯。”安庭说,“别说话了。”
陆少不听,挣扎着又边咳边问:“干什么解约……”
“不知道。”安庭说。
车里闷得人喘不过气,安庭把车窗摇下来一些。吹进来的秋风卷走些许沉闷,把安庭的发顶吹得头毛乱飞。
陆少还想问他什么,但咳嗽声停不下来。他咳得像要吐血,安庭听得揪心,把旁边的一瓶水递给了他。
陆少接了过去,哆嗦着手拧开,艰难地给自己灌了几口,终于好了些。
怕他还要顶着这个破锣似的嗓子继续追问,安庭干脆打开了收音机。
一阵电流声后,男主播的声音传出来:【陆氏财阀现已正式更名为付氏财阀。】
安庭手一顿。
【财阀总裁付倾,将于明日下午发表记者发布会。他向本台记者透露,届时将会公布有关近日财阀事件的详细情节……】
安庭啪地转台,不自觉地降下了车速,一边看着路前,一边看了几眼陆灼颂。
陆灼颂不说话了,又把脑袋垂下去,两手握在水瓶上,手指指尖用力得发白,往瓶身里用力地抠,抠得瓶子咔咔响。
【由于交通事故被拘留的付氏少爷赵端许,已在今日上午被保释出狱。】
【其家属表示,这件事件内有隐情,请广大群众……】
安庭又转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