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一词一出, 赵端许的脸色立刻阴冷下来。
这人对这个最敏感, 安庭知道,赵端许一直认为首富少爷这个身份该是他的。
上辈子他就一直在说。三十多岁的赵端许认为自己这大半辈子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得到自己该得到的一切。
赵端许咬紧嘴角:“你又是什么身份,不一样正在和二少拉拉扯扯?”
“我没关系,陆总同意的。”安庭看着他,“要不要给陆总打个电话,问问她, 一个付家塞给二少的陪读,能不能和二少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甚至玩一玩感情?”
安庭每说一个字,赵端许的脸色就冷沉下去一分。
“抱抱而已,看你说的那么严重。”赵端许仍然笑着,“我和你们二少是一家人,我是他亲表哥。跟你们不一样,想抱抱就抱抱呗。是不是,二少,都两个月不见了,来抱抱。”
赵端许又朝陆灼颂伸出手。
陆灼颂搂着安庭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他。
赵端许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的笑脸也尴尬地僵在脸上。
赵端许笑眯眯地盯着陆灼颂:“嗯?”
这声“嗯?”语气发冷。
陆灼颂深吸一口气:“打了安庭的事儿还没完,你们付家少碰我。”
赵端许说:“那是付总做的呀,跟我家……”
“付总不姓付?”
“当然姓付,可他也是你父亲,不是吗?你也是付家的人。”
“我跟我妈姓。”陆灼颂说。
赵端许一脸不可理喻地笑出声了:“你——”
还没“你”出个什么来,走廊尽头那边又走出来一个人。
“哎,许哥。”那人惊讶道,“你这就回来了?”
赵端许的话头被打断。
他回头,微睁开眯缝的眼,看见陈诀带着路柔走了过来。
“嗯。”赵端许应下声,“快圣诞节了,当然要回来。”
“我以为你得过两天和付家一块回来呢。”陈诀走到他面前,“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一个,我爸妈叫我先回来。”赵端许笑着说完,又回头看陆灼颂,“话说回来,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陆灼颂冷着脸。
“我没说刚刚跟我聊的那几句,”赵端许说,“我听你们刚刚说,陆总要扳倒一个家族?”
陆灼颂一怔。
赵端许面上依然带笑:“还要摧毁一个公司?”
陆灼颂的脑袋轰地炸开了。他惊得慌神,心脏嗵嗵地开始狂跳。他急忙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正吓得六神无主时,一只修长细白的手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手心冰凉,指尖也凉,五指将他的脖颈轻轻一蜷。
陆灼颂忽然再次安定下来,像被掐住后颈的小狗。
安庭开口询问:“摧毁什么?”
他一脸茫然,和刚吃完药时一模一样。
“那就要问你了呀。”赵端许说。
“问我?我吗?”安庭指指自己,“问我什么?”
赵端许嗤道:“摧毁一个公司,你们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吗?”
安庭愣着无言片刻,又拧起眉回想了会儿:“我们刚才没说话。”
赵端许脸色微滞。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看了看安庭,又看了看陆灼颂。
安庭的反应看起来是真的,特别真,于是赵端许露出怀疑人生的目光。
赵端许狐疑地试探:“你们没说?我刚刚走过来,听的可是一清二楚。”
“那谁知道你是怎么听的。”安庭两手搂住陆灼颂,按着他的肩膀说,“反正我们刚才什么都没聊。”
话音一落,陆灼颂脖颈被他轻轻一掐。
陆灼颂连忙接茬:“就是,我俩闲着没事儿聊公司干什么。”
赵端许:“……”
赵端许眯起眼,眼神滴噜噜地在他俩中间转了一圈。
安庭和他对视片刻,就眉头一拧,低下脑袋,摸了摸自己绑着绷带的手腕,在绷带边缘抠了抠,似乎是伤口在发痒。
一脸纳闷地沉默片刻,安庭又抬起头。忽然,他眨巴一下眼睛,发现了什么似的,脖子往右边一抻,对着赵端许,伸手点了点右边耳朵。
赵端许跟着他抬起手,一摸自己的耳朵,摸到右耳里戴着的蓝牙耳机。
耳机里在放音乐,一首热烈爆爽的rap,很格格不入地在现在这个氛围下响着。
赵端许沉默。他的确是戴着一对耳机来的,刚刚下车之后,他就摘下一枚放回仓里,只留了一枚。
“破案了。”安庭说,“是你的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耳机里在放音乐,没有说话声。”
赵端许很确定。
他放的是收藏的歌单,平日里翻来覆去地听的那种,绝对没有刚刚听到的那几句话。
“谁知道你是不是点错了哪里,在后台放了电视剧吧。”安庭说,“你家二少可是真的没说话。我一个学生,他跟我聊他家的公司干什么?”
安庭似乎是嫌他烦了,表情越说越不耐烦。
他半点儿没有撒谎该有的心虚,一点儿都没有。赵端许再次怀疑人生——难不成刚刚真是自己点错了什么?可他刚刚又没碰手机。
迷茫间,赵端许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他点了几下,调出界面,看了后台。
什么都没有。
赵端许又看向安庭。
安庭厌烦地瞥着他,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嘟嘟囔囔地低声说了句什么,赵端许没听见。
安庭拉着陆灼颂走了,和赵端许擦肩而过时,安庭还说了句:“莫名其妙。”
语气烦躁,如同一个刚刚被毫无理由找茬了的无辜路人。
赵端许再再再次怀疑人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真坏了?
-
走出去很远,安庭松开了陆灼颂,脸上的纳闷和不耐瞬间消失,恢复了面无表情。
陆灼颂松了口气,又往前晃悠两步,脑袋往旁边墙上一抵:“吓死我了操。”
“怕什么,他哪次演得过我了。”安庭扯了扯他们绑在一起的手腕,“早说了,有我在,不用怕他。”
安庭这话倒是真的,前世他们跟付家斗,除却场外资本的施压和其他因素的乱斗,仨人针锋对麦芒的时候,赵端许次次都会被安庭给演过去。
他一次都过不了安庭这关。
“职业选手和普通玩家的区别。”陆灼颂感慨着评价。
安庭没听清:“什么?”
陆灼颂真诚道:“夸你不愧是全世界第一个六百亿票房的男演员。”
“……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话是我挑起来的,我帮你圆过去很应该。”安庭揉揉额角,眯缝起一只眼睛。危机一解除,他又回到那个懒洋洋的病秧子状态,“把陈诀放那儿没事吧?”
“周围有很多人,没事。”陆灼颂说,“路柔也在。”
“他俩还不熟。”
“不熟路柔也会管他。”陆灼颂说,“女人比男人更讲义气。”
俩人回了房间,陆灼颂说来说去,还是不太放心,拿着手机给陈诀发了条消息。陈诀很快回了他,说自己没事,带着路柔去前院逛街去了。
陆灼颂这才放下心。
他走到日历跟前看了看,距离圣诞节只剩不到一个礼拜了。
陆灼颂有些怅然。
他外婆在五年后病逝了,法国那边的资产全都转移回了国内,作为遗产给了陆简,还分给了付家30%。
她本意是想给付家些好的,他们也会对陆简好一些。可没想到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丝毫没有感恩,吃了三十也不嫌够,非把整个陆氏都吞掉。
破产之后,陆灼颂有时候就忍不住想,如果外婆——伊凡娜女士还活着,看了现在这个景象,知道付家做了什么,又会怎么做?
又会说什么?
陆灼颂越想越深。
“你外婆是什么样的人?”
陆灼颂回过神。
他回过头,安庭正被他绑在沙发边上。他接受度十分良好地靠在上面,盘着一双腿,表情悠闲。
“对哦,你没见过她。”陆灼颂说,“她五年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