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还是老样子,以为她喜欢付倾喜欢得无法自拔,可以随便拿捏。
“如果我说不想过了,”陆简笑着问,“你们就可以跟我离婚?”
付老爷子愣住了。
付家人都同样愣住。
片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付倾,满脸难以置信。
付倾比他们还震惊,冷汗淋漓的一张脸上,瞳孔在剧烈地震。
他望着陆简,瞳孔又忽的散大几分。好像慢慢地明白了什么,付倾张开嘴,还没出声,忽然有人抢他一步开口:“你这不是洗钱吗?”
付老爷子不悦地一拧眉,回头:“什么洗钱?你少血口喷——……”
一看见说话的人,他又不吭声了。
说话的人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那是双即使衰老也依然很亮的朗星目,美人眼,和陆灼颂一模一样。
伊凡娜女士。
伊凡娜女士伸手把账单放在桌子上,手指在其中几行上点了点。
“我数了,账户四十多个,全是百川内部高层员工的账户。持有者各不相同,走账数量庞大,每一笔从四五万到几十万,总额一亿三千万。”
“这不是洗钱,是干什么?”
付老爷子脸色铁青。
他张着嘴,几次做出口型,都没能发出声音。铁证如山摆在面前,老爷子终于是找不出借口了。
就这样吭哧吭哧憋了几分钟,老头终于一咬牙,愤怒地回头,一拐杖抽在付倾身上:“废物!!”
“谁让你转钱的,谁让你操作的!?”
“这么明显的陷阱,为什么跳!”老头怒骂,“这么大的事,商量都不和家里商量,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不是!笨的跟个猪一样,还不知道要听家里的话,你个废物!废物!!”
拐杖噼里啪啦抽在付倾身上。
付倾突然也急眼了。他怒目忽然圆睁,夺过付老爷子的拐杖,就怒吼:“和你们商量有用吗,你们还是看不起我!!”
“一件事没做成,就把我骂成废物!我怎么知道她还在盯着,都两个月了,姓刘的和姓何的都往里面转钱了,两个月陆简都没动静!!”
“和你们说?你们除了把我当成废物还会说什么,我这次就是要自己做!!”
付老爷子上一秒还在愣,下一秒就气得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混蛋!!”
“刘家何家都他妈是陆氏的,摆明了是给你做的局!你瞎吗!?你自己看报表,还有他们两个的流水吗!?”
付倾捂着脸,气急败坏:“你放什么马后炮,要是你当时坐在那儿,你能马上分辨出来吗!?”
“你——”
砰!
一声重重的拍桌响,打断了所有的一切。
付老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刚要再给付倾一巴掌。
所有人望向主位。
伊凡娜女士的手放在桌子上,正是她刚刚拍响了桌子。此刻她面若凝霜,眼睛冷得像块冰。
“我不想听你们吵架。”她冷冷道,“坐下,给我一个解释。”
付老爷子嗫嚅几下嘴唇,收起了手。他脸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一言不发地僵着身体,坐了下来。
“……不是那样的,”老爷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终于软下了语气,也缩起了身体。一扫之前的高傲,他谄媚地讨好地笑着,道,“女士,你听我说……就是,付家这几年还是经营不好,有几笔烂账,想靠着陆氏,帮忙解决一下。”
“我这儿子也是心急了,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商量,就一口气洗了很多钱。他其实没别的意思,就只是脑子笨了点……都是误——”
伊凡娜女士抓起手边资料,扔到老爷子的脸上。
文件重重砸了他一脸,纸张飞飞扬扬地散落一地。
老爷子一哆嗦。
伊凡娜女士声音发抖:“你当我没做过生意吗!?”
“这么大的金额,但凡没及时发现,就是个重罪!你怎么可能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他怎么可能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
“今天如果没发现这件事,我女儿就完了!”
“你家全家上下同仇敌忾,摆明了是存心害我的陆氏,害我的女儿!”
老爷子说:“不是……”
“闭嘴!”
伊凡娜女士指着付老爷子,“你——当初是你天天来求我,求我救救你家!是你说以后一定会对陆氏忠心,成婚的时候,你哭着说谢谢我一辈子,保证你儿子会对我女儿好——就是这么个好法,是吗?”
“今天这事儿,只要证据一确凿,你家带着证据去报警,去举报,她就翻不了身!我们一家就毁在你手上了,你当我看不出吗!?”
老爷子冷汗涔涔,忙说:“没有的事,没有那么严重……”
伊凡娜女士又把桌子用力一拍。
“闭上你的臭嘴!我好心出钱救你家,你倒好,就这样报答我!我女儿做错什么了,啊?她哪儿对不住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她!!”
“我看出来了,你们这一家没有一个好人!”
“你们想害死我女儿,把陆氏吞并了!”
“哪儿有的事!”老爷子腾地站了起来,“你可别误会我,这……这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说到此处,老爷子突然脸色一狠,指着付倾:“女士,你放心,这种孩子我们不认了!我马上让他滚出付家!你可千万别……”
“什么!?”
付倾怒吼,“你真有脸说这话,洗钱这事儿,一开始不都是付家自己的主意吗!?”
付二脸色一黑:“快闭嘴吧你!”
“凭什么闭嘴?我偏要说!”付倾喊,“再说了,要不是你们一直催着我赶紧给小许找学上,我会急成这样吗,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你们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要死一起死!”
付大小姐不愿意了,上去就把他用力推开,怒喝道:“少把错推给我儿子,你怎么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现在把这事儿认下能怎么样!”
付倾两眼赤红:“我偏就不认!”
人们拉拉扯扯,推推搡搡,互相怪罪,一张张脸扭曲得像一个个恶鬼。
陆灼颂坐在另一边,麻木地看着这群狗互咬。他看了会儿付倾,又看向角落里。赵端许被吓得愣住,无措地站在原地。
片刻,赵端许气急了,也张嘴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却淹没在大人们的撕扯里,谁都没听见。
陆灼颂也没听见。
“好了。”
陆简终于出声,声音平静的吓人。
她声音很轻,分量却重。付家人都动作一顿,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陆简看着他们:“不用吵了,这件事,该报警报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从明天开始,我会断掉一切对付氏的投资和援助,洗钱这件事也会对外公开……不过,应该不用等到断资合同了。”
“出了这种事,百川绝对经营不下去了。”
陆简又看着付倾,“至于你,我们会离婚。”
本馆门前,红蓝的警笛呼啸着开来,停下。
天上夜色已浓,星辰闪耀。陆灼颂裹着黑色的厚重风衣,仰着脑袋,悠悠地呼了口白气出来。
陆氏前院的地方太大,太空,风吹得很猛。安庭一脑袋黑毛乱飞,他眯着半只眼,身体往旁边靠了靠,和陆灼颂肩靠着肩,挨在一起。
灯光依然辉煌,警察们进进出出,将付家人全都带走了。那些体面的面孔一个个变得狼狈不堪,边大叫着,边被塞进警车里。
赵端许同样被硬拽着扯了出来,他也要去做笔录。这人在警察手里原形毕露,撕心裂肺地大叫着、挣扎着。
“我他妈是付家的少爷!”他大喊,“别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赔得起吗!?”
警察不耐烦了,把他强摁着带去车边,嚷嚷着叫他老实点。
陈诀忽然慌慌张张地走过去两步,张开了嘴。
安庭一把将他扯住。
陈诀一顿,回头,看见安庭疲倦又坚定的脸。
安庭朝他摇了摇头。
陈诀愣了愣,神色动摇,欲言又止了下,没再向前。
几秒的空,赵端许被塞进了警车里。车门砰地一关,他那些骂声被闷在里面了。
红蓝色的警笛交替,又呼啸着远去。
陆灼颂站在本馆门前,站在灯光余晖里,身后家中的辉煌如旧。
他又呼地吹了一口白气,仰头看向天空,眼里一片迷茫的怅然,像一个刚从废墟里跑出来的幸存者。
“这就结束了?”陆灼颂轻声说,像自言自语。
风声很大,但安庭清晰地听见他这句话。
“不知道,”安庭说,“不过至少你避开了。”
陆灼颂苦笑了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操。”
作者有话说:
还没结束啊孩子们,庭子你哥还活着)
第92章 复发
警车全都开走了, 闹腾了大半个夜晚的闹剧就此终止。本馆门前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凄凉的冬风在凄凉地吹。
宾客们齐齐站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