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诀错愕。
他声音太小,陆灼颂没听见。
“你们谁啊!”张霞尖声喊,“进我家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的!”
陆灼颂视若无睹,几个保镖跟在他身后。陆灼颂放眼一瞧四周,就见这家真是破的破旧的旧,一个看得过眼的家具都没有,墙壁和天花板都发霉地黑了一片。
旁边的门咔嚓一声,开了,是南卧。
一个皮包骨头的惨白病秧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一看到那张和安庭三四分像的脸,陆灼颂面色一沉。
一看见客厅里的状况,病秧子吓得又缩了回去。
“妈,”他声音很是害怕,“怎么回事?这都是谁啊?”
张霞一下就从地上蹦起来了,朝着卧室冲了过去。她挡在门前,双手一张,把南卧牢牢实实地护在身后,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别出来!”她大声跟门里的那人说,“别出来,安生!妈妈在这儿,不用怕!”
安抚完心尖上的宝贝大儿子,她转头又凶着脸喊:“你们到底谁啊!”
陆灼颂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朝旁边的保镖一扬手:“手机拿出来。”
保镖拿出手机。
“录像。”
保镖端起手机,开始录像。
“录什么像!?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灼颂一句话都不跟她多说,进去就把他家翻箱倒柜。
安庭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按捺不住,也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这幅画面。
陆灼颂在到处翻翻找找,张霞在旁边又怕又急,大喊大叫。
翻了一会儿,陆灼颂手里多了几张纸。他扫了几眼,脸色更加阴沉。他好像生气了,安庭看见他眼里闪烁起愤怒的火光。
陆灼颂旋即朝着南卧就过去了。张霞吓得赶紧去阻止,被一个保镖轻而易举地拦在原地。
“儿子!”她大声叫。
陆灼颂推开南卧的门。
那病秧子吓得尖叫,往一张床的角落里缩,抱着脑袋,头都不敢抬。
陆灼颂进去扫了一圈。
卧室里有两张床,但其中一张堆满了杂物,俨然成了个行李桌,根本没打算给人睡。
陆灼颂指挥着保镖,把卧室里两张床各自拍了一遍,转身就出来了。
一出门,他看见安庭已经进了屋来,表情复杂地站在一群保镖后面。
“你到底睡的哪儿?”陆灼颂问他,“这卧室里的床,你明显没睡。”
张霞一转头,才看见安庭。
“你干什么呢!”她气得满脸通红地大喊,“脑子有毛病啊,快去帮你哥!没看见你哥被欺负了!?这么多人,把你哥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安庭本来正要说话,张霞这么一喊,他突然不说话了。
他很不自然地僵了一瞬,朝着最里面的杂物间扭扭头。
陆灼颂看了看张霞,又看了看他。
他走过去,拉起安庭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地牵住。生怕他伤心多想,陆灼颂用力把他的手一握,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跟前用力一拽,像要把他从哪个漩涡里拉上岸。
安庭看见他眼睛里的担忧,亮晶晶的。
安庭又愣了神。
陆灼颂拉着他离开,往屋子里的杂物间去。贴身跟着他的一个保镖先一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杂物间里的霉味儿刺鼻地冲了出来,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陈年旧物。窗帘是烂的,灰尘在空中漂浮,唯一称得上是家具的,只有角落里一床破烂单薄的床褥。
陆灼颂脸一黑。
“你就睡这个?”他指着那褥子问。
安庭点点头。
陆灼颂脸色更难看了,怒火在眼睛里烧得更加明显。
他挥挥手,让身后的保镖进去拍了一圈。
走出来后,陆灼颂拿出手里刚拿到的几张纸。
“从今天起,安庭跟我走。”
他松开安庭,走到张霞跟前,开门见山。
他把手里的几张单子展开,展示在张霞脸上,“这几张从你家翻出来的检查单和病历单上,都写得很清楚。”
“他在两年内,做了三次移植手术。并且在术前检查单上,医师早已写的清清楚楚,他的身体不适合再进行移植。”
“已经手术次数太多,出现了不良体征和抗药性。并且长期营养不良,有可能会造成内脏损伤,导致死在移植仓里。你们明知道有这些风险,但还是让他上了手术台。”
张霞莫名其妙:“关你屁事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伸手就去夺陆灼颂手里的单子。
陆灼颂迅速一抽手,张霞抓了个空。
“你明知道他在学校里受到霸.凌,也没有管。”陆灼颂把单子对折几下,又收起来,“学校里到处是摄像头,证据一样很多。”
“证据”这词儿一出,张霞蒙了一下:“什么证据?”
陆灼颂没立刻说话,他回头看了眼安庭,又是深深的一眼。
“我有理由怀疑,”他静静看着安庭,“你没尽到监护人的责任,严重侵害青少年身心健康。”
张霞呆住。
缩在卧室床里的那个病秧子也呆住。
“从现在起,安庭要紧急避害,”陆灼颂收回目光,看向张霞,“他马上要起诉你,被害人和加害人不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要跟我走了,就这样。”
整个屋子都静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陈诀从震惊里回过神:“二少?不是,怎么突——”
“你神经病吧!”
张霞尖叫起来,她用力一挣,没挣开保镖的桎梏,于是就跟条案板上的鱼似的,边用力扑腾边叫,“关你屁事,我儿子都没说什么,你管狗屁闲事!那是他哥!亲哥!!给他哥捐骨髓,他肯定心甘情愿的!我们是一家人!你没爸妈教你是不是!?”
陆灼颂说:“他愿意的?你怎么知道他愿意的?”
张霞说:“我是他妈,他愿不愿意我还不知道吗!谁能比我了解他!?”
陆灼颂说:“你问过他怎么想的吗?”
张霞吼:“你管我问没问过!滚!从我家滚出去!!”
“为了他哥,他死手术台上都没关系?”
“废话!”张霞情绪激动地怒骂,“不然我生他干什么,他就是为了这个出生的!他的骨髓就是他哥的!!”
整个屋子再次静了,静得出奇。
张霞还面红耳赤地愤怒着,可忽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只有陆灼颂转过半个身,仰起头,对着他家发霉的天花板,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张霞刷的面色惨白,连忙转头,对着安庭连连摆手:“不是,小庭,你听妈解释,妈不是这个意思……”
安庭站在门后。
外头是阴天,昏沉沉的屋子里没有光。他站在杂物间门后的阴影里,已经很久没去剪过的头发长长地垂在眼前,遮住半张神色。
谁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嘴角紧抿,脸色凄白,惨瘦的身影突然变得格外狼狈。
好半晌,安庭终于张开嘴。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嗓子一呛,咳嗽了起来。
他不说话了,只是咳嗽。安庭捂住嘴,往前晃晃悠悠走了半步。
安庭朝门口走去,看着是要从这里离开。
张霞彻底慌了,又叫了他好几声。
安庭头都没回。
卧室里的病秧子也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喊他:“安庭!”
安庭停了下来,嘴里的咳嗽声也一同止住了。
病秧子嘴唇嗫嚅几下,声音发抖:“你走了……我怎么办?”
“别走啊。”他说,“你知道的……我经常复发。”
安庭咳地又咳一声,抬起灌铅似的沉重脚步,又往外走。
从陆灼颂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陆灼颂轻声说:“抱歉。”
安庭在他身边又停住。他抬抬脑袋,偏眸,望了他一眼。陆灼颂也看向他,他看见安庭乌茫的眼睛已经破碎。
“……我在,”安庭哑声说,“我在楼下,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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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离开
安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