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颂叫了他一声,安庭回过神来。
陆灼颂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面前,手里多了两张票。
小红毛高举着手,在他跟前把票子晃了两下。
“进去了!”陆灼颂说,“别想了,瞎想什么呢!”
陆灼颂笑着说完,把他的手抓住,拽着他往门口跑。
安庭被他拽着往前跑。
晴阳当空,在陆灼颂身上铎下金光。他张扬的头发红的像火,耳朵上的耳坠随着跑动一晃一晃,在太阳底下反着刺眼的光。
安庭忽然后背发烫,脖颈也发热。他恍惚一瞬,才反应过来,晴光也照在自己身上。
今天人不多,门口几乎没人。陆灼颂把两张票往检票口上一摁,就带着他跑进了园里。
游乐场里更大,一眼过去望不到头。旁边的过山车轰隆隆地跑着,尖叫声不绝于耳。
安庭惘然地抬头看,看见过山车以一个很垂直的角度往下掉了下来。
尖叫声瞬间刺破云霄。
安庭:“……”
他眼角抽动两下,喉结上下一滚,吞了口口水。
坏了。
他也想坐。
“安庭!安庭!”
陆灼颂又叫他。
安庭抬头一看,才见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撒开了自己,已经跑到最近的一个过山车旁边,眼睛闪闪发光地指着那个“全长三分钟垂直过山车”的吓人标题,期盼地望着他。
安庭站在阳光底下,恍惚了一会儿。
他朝陆灼颂小跑过去。
过山车、大摆锤、鬼屋、碰碰车……
游乐场里有的刺激东西,陆灼颂全都兴奋地拉着他走了一遍——带着陈诀。
中午十二点,陈诀捂着自己的心脏,往前直直一倒。
碰的一声,他倒在“美好时光”的餐饮区的一张木桌子上。
陈诀气若游丝:“我不行了……”
安庭坐在他对面,也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脸有点白,指尖抠着桌角。
只有陆灼颂精神得很,他双手叉腰撸着袖子,站在一边,目露鄙夷:“你俩怎么这么废?”
男人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废,哪怕对方是陆氏二少。
陈诀一下就不干了,腾地又坐起来:“不是我废啊!是你太奇葩了!谁会把过山车园区的全玩一遍之后直奔鬼屋!?你还把鬼屋绕了三遍!三遍啊!鬼屋再好玩也不能这样吧!你是有什么任务在里面吗二少,为什么非要进去三遍!要刷副本捡掉落吗!”
陆灼颂一哽,莫名红了脸,很不自然地撇了眼安庭,又把目光讪讪移向天边:“没有啊。”
“?你脸红什么!”
陆灼颂嘴角抽动两下。
第一次进鬼屋,是安庭要求的。
陆灼颂知道他是易受惊体质,还有点意外。
但安庭想去,陆灼颂就也跟着去了——然后他就发现安庭这人是又菜又想玩。
有点什么动静,安庭都要吓一跳,可碍于面子薄又不敢叫出来,于是就一个劲儿地往陆灼颂身后躲。
他也只是躲而已,没碰到陆灼颂什么。可一被吓到,人就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在一个骷髅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时,安庭一个猛抱就搂住他,还是那种把人抓得很紧的猛抱。
陆灼颂差点被他勒吐血,骨头都要碎了。但下一秒,安庭就把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头都不敢抬。
陆灼颂愣了下,一转头,看见他惨白的耳尖,感受到他发抖的躯体。
……苍天啊,大地啊。
陆灼颂能刷一天。
正在陆灼颂满脑袋冒粉泡泡地细细沉浸并回味,美滋滋地感觉这段回忆能泡水喝百十年时,安庭冷不丁开口了:“我是贫血。”
“啊?”
“我是贫血。”安庭惨白的脸上,全是硬撑的倔强,“我没废。”
要是换成别人,陆灼颂肯定就开喷了。
个不要脸的乱找借口——可这话是安庭说的,他又一直做骨髓移植,于是陆灼颂心里咯噔一下,愧疚顿时上脸。
“真的贫血?”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4章 吃面
“真的贫血?”
陆灼颂忧心忡忡。
安庭张张嘴, 本想应下,可一看见陆灼颂担忧的脸,到了舌尖的话生生一转, 咽了下去。
“没有,逗你的。”他说。
安庭把攥在桌边的手拿了下去, 低下脑袋。他长长的眼睫一垂, 把眼仁遮了个七七八八,陆灼颂看不见他的眼睛。
陆灼颂眯了眯眼:“说实话。”
安庭心虚了阵, 支支吾吾:“真逗你的。”
“我要生气了!”
“……”
安庭为难地抬头, 看见陆灼颂死死地盯着自己,眼里灼灼的热光亮得更真切了, 好像要把他生生烧出个洞。
安庭缩缩脖子, 只好实话实说:“好吧,是贫血。”
陆灼颂紧皱的剑眉一松,转而往下一撇, 转眼就变得心疼至极。
“也是,做那么多次手术。”陆灼颂揉揉头发, “过两天叫个私人医生来吧, 或者去趟医院,也得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了,你这身体,得好好做个检查。”
没想到连心理医生都出来了,安庭讶异了瞬。
“今天还是先好好玩,你这些病,二少肯定都给你治好。”陆灼颂朝他一笑, 旋即看看身后和四周,到处都是卖餐点的店, “吃点儿什么?我去买。”
陈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我去吧二少……”
“歇着吧你,我没有虐待兄弟的爱好。”陆灼颂鄙夷地看了眼他抖如筛的两条腿,“你吃什么?”
陈诀又颤巍巍地坐了回去:“我要芝士热狗和薯条。”
陆灼颂看向安庭:“你呢?”
安庭扶着脑门。
他真的有点贫血了,脑袋供氧明显不足,呆愣半天才回话:“什么都行。”
“行吧,我看着给你买。”
陆灼颂转身去买东西了。
今天人不多,但也是有游客的,况且现在正是饭点。陆灼颂晃了一圈之后,就在一条队列后头老实巴交地排起了队。
安庭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谬,堂堂陆氏二少,居然在排队。
陈诀吹了声口哨,安庭把头扭了回来,看见他和陆灼颂一样亮晶晶的圆眼,正盯着自己看。
“哎,”陈诀趴在圆木桌子上,仰着头,眼巴巴地问他,“你怎么跟二少认识的?”
安庭迷茫:“我吗?”
“是啊,你俩肯定认识吧,”陈诀说,“不然二少怎么会冲着你来。四五天前一大早,他一起床就跟吃错药了似的,出门就奔这边来了,连私人飞机都没等。”
“一看就是冲你来的,连房子都要住你家对面。他那么娇生惯养的一个人,居然来住老破小,真是闻所未闻。”
安庭心里像中弹似的一颤。
他转头往陆灼颂那边看,大少爷还在排队。
队列有些长,他站在店门屋檐外头。
新城的天宽广无边,云总是很高很高。晴阳的光落在陆灼颂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很朦胧,冒着一圈毛茸茸的暖边,像某个遥远的梦。
安庭往前一倾身,胳膊放在圆木桌子上,半趴着托住腮。
“所以你俩怎么认识的?”陈诀又问。
安庭揉揉太阳穴,反问:“你跟着他多久了?”
“那得好多年了,十几年了。”陈诀说,“小时候我就跟着他,我妈说我是太子伴读。”
“……确实是太子。”
“陆氏嘛。”陈诀哈哈一笑,“我妈是陆总的专用司机,所以我家跟陆总关系还算很近。”
“所以就从小跟着?”
“嗯,”陈诀说,“虽然我比二少大两岁。”
安庭惊讶:“你都十八了?”
“是啊,不过没什么丢人的。”陈诀抬手去揉后脖颈,下巴抵着桌面说,“跟着二少多香。”
这话确实。
“我还算好的,二少身边另外还有一个叫赵端许的,以前都是我们三个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