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颂嘴角抽动了下:“老……公?”
“我是她老公怎么了?”峰哥说,“小混蛋, 看上老子的女人了?”
“老公!?”陆灼颂气得嗓子都哑了,“路柔!你他妈疯了!你初恋就这b样?我说你怎么死活都不告诉陈诀你初恋是什么样,这玩意儿你说得出来吗!?”
一番话一出,对面所有精神小伙小妹全都一头雾水。
路柔皱起画得很浓的眉毛,莫名其妙地嘟嘟囔囔了句“傻逼”,又往峰哥身后藏了藏。
“藏什么藏!给我出来,你不是喜欢陈诀吗!”陆灼颂指着身后懵逼的陈诀,“能喜欢陈诀,你是怎么看上这种狗东西的!”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循着陆灼颂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向陈诀。
陈诀僵在原地。
路柔从峰哥身后探出脑袋,也瞧了陈诀一眼。
妆很丑,但她眼睛像只小鹿,滴里嘟噜地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尴尬之中,陈诀只得挠着脑袋,朝他们礼貌地尬笑:“你好你好……”
路柔嫌弃地撇他一眼:“谁啊他。”
陈诀:“……”
陈诀欲哭无泪,他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二少怎么回事,他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峰哥眯着眼把陈诀看了两眼,又眯着眼看看身后。
路柔小小一个,缩在他身后。峰哥一回头,她就仰起脑袋,无辜地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峰哥伸手拽住她的辫子,恶狠狠一扯,把她从身后拽了出来,一脚踢了出去。
路柔疼得叫了几声,陆灼颂心头一惊,冲上去把她接住,对峰哥骂:“你对女孩子做什么,有病吧你!”
峰哥并不理睬,只阴着声说:“路柔,你出轨是吧?”
“我没有!”路柔急忙辩解,把陆灼颂一把推走,“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今天是第一次跟你来三中,你能不知道吗!”
听了这话,峰哥的脸色有所缓和。
“是啊大哥,这个嫂子前两天才跟你好上的,肯定没来过三中。”旁边也有人帮腔。
“就是,她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怎么可能能来三中见这个丑比小白脸。”旁边一个人指着陈诀。
陈诀活活气笑了,我操了一声,转头指着自己问安庭:“我长得丑吗?”
“你很帅。”安庭淡淡。
“那怎么今天连着俩人说我丑!”
“嫉妒你。”安庭还是淡淡。
路柔又朝峰哥跑过去,急得小脸通红:“老公,我对你一心一意的,你还不知道吗!你不能因为别人挑拨离间说两句,就怀疑我,不喜欢我呀!我除了你都没人要了,你……”
陆灼颂快他妈听死了:“路柔!”
路柔视他如空气,还是对着峰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公,我是真的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你是我的天堂,我的翅膀!”
陆灼颂真的要晕了,他受不了了。他强忍住呕一口出来的冲动,把路柔拽了回来:“够了吧你,就这玩意哪里好,你为什么没他就不行了?!”
路柔拼命挣开他:“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要跟他结婚的!晚上我们还要去睡觉呢!”
陆灼颂两眼一黑:“结婚?睡觉!?你才多大你就——我真要被你气死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那怎么了?他说他喜欢我的,他喜欢我,他给我花钱,我就要跟他结婚!他天天给我买香芋奶茶喝呢!”
陆灼颂脑子一白——他没听过什么香芋奶茶,他刚刚甚至没怎么听清这个名词。
他转头,问陈诀:“项羽奶茶是什么?”
陈诀说:“不知道啊,我连刘邦奶茶都没听过。”
安庭愣了一下才听明白,无语道:“不是项羽,香芋,懂吗?紫色的那种,店里五六块钱一杯的,它不是西楚霸王。”
“五六块!?”陆灼颂又炸了,又瞪向路柔,“你狗日的!一个男的一天给你花个五六块,你就把自己卖了?疯了吧!”
路柔浑身发抖:“什么五六块,才不止五六块!他还每天给我吃饭!”
“那能有多少钱啊!就因为这个你就把自己卖了?还要去睡觉!?这种b钱我也能给你花!”
“他说他喜欢我的啊!”
“那怎么了,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嘴上说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你吗,你这个年纪就——”
“我要跟他结婚!”路柔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我必须跟他结婚啊,我没地方去了!!”
陆灼颂声音一滞,话语戛然而止。
路柔红了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脸上那些廉价化妆品全都花了,一缕缕黑汤流下去。
“你以为我愿意吗!”她发抖着,失控地大叫,“我没钱啊,你懂不懂,没钱!我妈不管我!”
“我爸妈离婚之后谁都不管我了,我妈二婚了!有了我弟弟之后她就不管我了,钱都不愿意给我!我根本就没钱吃饭,最近她连家门都换了,新的钥匙没我的份!你知道吗,没有我的!家里一共就三个人要有钥匙,我弟弟才三岁!”
“她在赶我走啊,我除了结婚,还怎么能有个家!?”
“我当然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了,他有一群女朋友!可我能怎么办,我能选吗!”路柔朝他喊,“我怎么选,你告诉我啊!”
满脸的妆都哭花了,她抽噎几下,又抬手去抹。廉价的粉底液混着黑漆漆的眼线,在她脸上被胡乱抹成一个扭曲的怪物。
忽然满场都静了,再没人说话。安庭怅然地抬头看去,看见那些原本来者不善的精神小伙小妹全都尴尬了脸。
有人沉默地低头,看起来有些感同身受;有人还是不屑地笑着,满脸看不起,但没出声。
那峰哥最为不屑——一个女孩的不幸,在他脸上,只变成不屑一顾的无语嘲讽。
安庭拧起眉来,想起那个杂物间。
忽然,陆灼颂重重叹息了声。安庭一抬头,看见他垂头揉了揉自己的红毛脑袋,然后就直起身,朝着四面八方挥挥手:“都过来。”
一群大背头墨镜立即就从四面八方乌泱泱地压了过来。
一群精神小伙见状,惊叫几声,吓得后退。
陆灼颂不以为然,又朝着远方画了个圈,往自己身边一点,比了个手势,最后打了个响指。
远处的保镖会了意,回到车上,从善如流地开来一辆劳斯莱斯,大咧咧地停在少年们身边。
车门打开,陆灼颂一把拽过路柔,二话不说就往里一塞。
路柔一声惊叫,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摔在劳斯莱斯里面柔软的座位上。
她往外一抬头,就看见陆灼颂一脚把峰哥踹飞了出去,怒骂了一声:“再来找她,我揍死你!”
其余的一群人上来想打他,但旁边围了一圈钢浇铁铸般的保镖,愣是没一个人敢动。
胖哥脸色扭曲半天,拿出手机打电话,始终没人接。
他气得大叫:“郑少不是说要搞你吗!?”
陆灼颂像听见了个笑话似的,哈哈一笑,下令:“打他!”
一群保镖就冲上去,把这一群问题少年摁在地上。
一时间,惊叫声惨叫声响作一团,陆灼颂头都不回,钻上了劳斯莱斯。
陈诀和安庭也跟着上来了,俩人识相地坐到后面。陆灼颂一屁股坐在路柔旁边的位置上,问她:“你家在哪儿。”
路柔傻傻的:“诶?”
“说话,你妈家在哪儿。”陆灼颂撇她一眼,“灼哥给你个新家。”
夜幕四合的时候,劳斯莱斯停在了新城一幢高档小区的楼下。
陆灼颂挂掉不知打给了谁的电话,下车去了。
路柔傻愣愣地跟在后面。
陆灼颂从新城陆氏公司叫来的人已经在楼下等候,是专门来陪他走手续的。陆灼颂一走过去,他就朝他深深一鞠躬,恭恭敬敬叫了声二少,就带着他一路上了七楼。
两下敲门过后,门开了,路柔她妈在门后抱着三岁大的儿子。
看见来人,她愣在门口。
陆氏的人交出一系列证明身份的东西后,开门见山道:“陆氏希望收养您的女儿路柔。”
一句话把路柔打成了个傻子。
她愣着目光,看见她妈露出跟自己一样的呆傻表情。
可下一秒,母亲就喜笑颜开,像家里搁置多年的破旧东西终于有冤大头愿意看上,她眼角都喜滋滋地笑出几道皱纹,高高兴兴地就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拿了一笔“收养费”,答应了对方明天去做收养手续。
她放下怀里的儿子,跑回屋子里,囫囵把路柔的行李全都收拾了,用她一直最宝贝、不准路柔碰一下的高档行李箱装好,推了出来,交给了陆氏。
这个她没有一席之地的家,就这样眨眼间,跟她没了关系。
母亲匆忙之间,只撇了路柔一眼。路柔看见她张了张嘴,可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刚“卖”了女儿,脸上划过一抹愧疚尴尬后,她又低下头,一句话都没说,匆匆地就把门关上了。
最后门关上的一瞬间,路柔好像看见她通红了眼眶,又似乎没看见。她不知道妈妈是真的想哭了,还是自己常年以来太想要爱,以至于生出了一瞬错觉。
她坐在劳斯莱斯的最后一排,回头,从车座上半坐起来,向后望。车子开出了小区,无尽向后延伸而去的公路,将那个高得可怕的小区高楼一点一点抻成数学卷子上丁点大的四边形,一点一点变成几何题上的一颗要被求证的小点。
最后再也看不见。
“坐下。”前排悠悠传来声音,“很危险的,系好安全带。”
路柔转头看向前排,说话的是陆灼颂。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也坐没坐相,正斜靠在座位角落里,看着外面。
路柔坐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陆灼颂说,“觉得我肯定有什么图谋?”
“当然了!”路柔嚷嚷。
陆灼颂哼哼一笑,一句话也没说。
路柔抽动两下嘴角。
车里弥漫着甜香味儿,但不腻人,闻着十分沁人心脾。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