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红痣就卡在领子边上,欲语还休地若隐若现。
安庭抽了两下嘴角,脸上飞快涨成一片红色。
“怎么了?”陆灼颂松开牙刷,“大早上的,脸就这么红,你真发烧了——诶!?”
陆灼颂话刚说一半,安庭啪地把门又甩上了。
门关上后又自己吱吱呀呀地往后开了半截,可见他力度之大。
陆灼颂匆匆把嘴里的牙膏涮掉,追出去一瞧,这人又同手同脚地僵着身体,走回自己的屋子里,碰地把门关上。
“安庭?”陆灼颂追了过去,“你怎么了?不是?”
陆灼颂抬手敲门,“你大早上的干什么啊,安庭?我惹你生气了?”
安庭一动不敢动。
他背靠着门,低头看着个小帐篷,一句话都不敢说。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安庭快他妈疯了——这到底是做了个什么梦?
他双手捂住脑门,痛苦地闭眼。
一直以来他做的梦都能和陆灼颂说的话对上,所以那些应该都是真的。所以昨晚也是真的?他真的做了?真的出那种事了?
怎么一上来就做这种梦,做这种事!?
伤风败俗!
安庭越想就越是忍不住回想,越回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清晰得他都想骂街了,做的梦不都该一醒来就忘记吗,怎么会越来越清晰!?
安庭绝望地滑坐在地上,帐篷支得越发顶天立地。
陆灼颂还在门外敲:“安庭?你有事跟我说行不行,到底怎么了啊?”
安庭抽着嘴角,抓着自己的头发。
好半天,他憋出来一句颤抖的:“没事。”
“没事你大早上的跑什么?”
安庭搓了两把脸,努力冷静下来,找了个借口:“真的没事,想回来换身衣服。”
陆灼颂显然不信,又逼问了几句。安庭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他才半信半疑地离开。
陆灼颂终于走了,安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安庭扶着墙边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屋子里走。他捂着头,脑袋突然开始作痛,大概是情绪太激动。刚起床就这样大起大落地闹,是个人都要脑袋疼。
他从黑桃木的桌子上,拿起抗抑郁的药。
是前段时间,陆灼颂带他去医院开来的药。
安庭抠了两片,放进嘴里,又喝了口水。
吃下药,他平静很多。安庭松了口气,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来了两张纸。
靠在墙上,他沉默地弯身忙活了会儿,沉默地直起身,把黏黏糊糊的一团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又去抽了几张纸擦了手。
安庭换下睡衣,走出门,陆灼颂和陈诀已经在餐桌前吃起了早饭。
听见开门声,陆灼颂就回头看他,那双蓝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安庭避开目光,走向卫生间。
洗了手,又刷牙后洗了把脸,他好多了。
安庭坐到陆灼颂身旁吃饭,陆灼颂又问他:“到底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安庭说。
陆灼颂还是不信。
但他没深究。
旁边的门又咔哒一声,打开了,是路柔出来了。
她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陆灼颂往椅背上一仰,遥遥对着她高声道:“吃完饭去试鼓!”
“啊?”
路柔正要关门。闻言她动作一顿,从卫生间的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什么东西?试鼓是啥?”
“就是去敲一遍曲子试试。”陈诀说。
路柔撇撇嘴,应了声知道了,就关上门洗漱去了。
卫生间的门一关,陈诀就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夹了一筷子碗里的阳春面,怀疑道:“她能试鼓吗?她昨天都说自己碰都没碰过了。”
陈诀朝着捞上来的一筷子的面吹了两口气,吸溜进嘴里。
陆灼颂说:“她行的,你就看着吧。”
陈诀哈哈干笑,一看就是并不相信。
安庭夹了一筷子泡萝卜,送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
他边嚼,边偷偷地瞧陆灼颂。
陆灼颂舀了一勺面汤,吹了几口,送进嘴里。
他吞咽时,喉结一动。
安庭把这动作收进眼里,脸上很不自然地一红。
他逃似的侧开脸,也喝了口汤。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5章 赵端许
吃完了早饭, 路柔坐到架子鼓后面。
她拿着两个银制的漂亮朋克风鼓棒,把它们放在一起敲了敲。两个鼓棒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路柔却眉头一皱。她把鼓棒拿开, 又重新把它们打量一番。
陈诀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根本什么都看不明白。
他问陆灼颂:“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吧?”
陆灼颂撇都不撇他一眼, 直直看着路柔:“打吧。”
路柔看他:“打啥?”
“想打什么打什么。”
陆灼颂往后一靠, 靠在安庭坐着的椅子上,把两手一抱, “你印象里的一首曲子是什么样, 你就打什么样。”
安庭手里拿着一盒牛奶,默默地往陆灼颂身上看了一眼。
陆灼颂换上了校服, 衣服在靠到他的椅子上时, 被一压,压出一片褶皱,也压出他的腰肢线条。
安庭两眼一黑, 又在黑暗里看见陆灼颂潮湿泛红的腰线,上头还挂着些许黏腻的东西。
安庭讪讪移开目光, 抹了把脸, 咳嗽一声,暗自在心底里骂了自己两句。
肮脏。
忽然嗵一声响,是鼓被敲响了。
安庭探身去看,路柔把架子鼓试探地敲了一遍。
路柔又停了下来。她拿着两个鼓棒沉默,和架子鼓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陈诀捂住脸,不忍再看。
然而下一秒,突然一声清脆重响。
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鼓声突然像疯了似的倾泻出来,细密紧凑地大声喧叫!
鼓声节奏极佳、疏密有致, 在一阵暴力式的重金属演奏后,路柔把左吊镲重重一砸。
一声巨响,鼓声结束了。
路柔一甩头发,抬起眼睛,冷眼看了过来。
陈诀呆逼似的傻在原地。
他呆滞地傻眼片刻,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上前,走到架子鼓后边,懵逼地看了路柔一会儿,就在架子鼓附近开始四处翻翻找找。
找了半天,他一无所获。
陈诀直起身:“在哪儿呢?”
路柔莫名:“啥?”
“东西在哪儿呢?”
“什么东西?”
“谱子啊!”陈诀说,“开什么玩笑,你第一次碰鼓能打出这种东西!?你绝对学过,绝对有谱子!谱子呢!?”
“?我没有谱子!我就是第一次打的,瞎打的!”
“瞎打能打出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陈诀破防了,“你把摇滚当什么了,把音乐当什么了!打死我我都不会信的,谱子交出来!!”
“没有!!”
俩人就这么呜呜喳喳地吵起来了。安庭咬着吸管喝了口奶,有些同情陈诀。
刚刚那段鼓乐,他这个外行都听得出来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