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买错了型号,你这也不对吧,怎么总是——”
话说一半,搁在枕边的手机响了,是单位的电话。
虽然许从唯请了假,但是有些事情依旧需要他的首肯。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很难说工作上的事。
许从唯深呼吸几次,快速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这边刚把电话接通,下一秒李骁就把他捞怀里抱住了。
许从唯轻咳一声,在电话里非必要不说话。
最后他用他那破锣嗓子交代了几句,被对方关切的询问:“你嗓子怎么了?”
许从唯又咳了咳:“发烧。”
李骁咬他的鼻尖,被许从唯赶紧推开。
电话那头的同事关心道:“身体重要啊许总,不行就再请几天假吧。”
许从唯“嗯嗯啊啊”敷衍一通,狗撵似的把电话挂断了。
直到手机放下,李骁这才笑出声,抱着许从唯开玩笑道:“我好见不得人啊。”
许从唯顿了顿,把手机放下。
他没顺着李骁的玩笑说下去,而是认真否定道:“没有见不得人,我可以公开。”
李骁愣了愣。
许从唯伸出左手,再次欣赏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好看,我发个朋友圈。”
说着他就要去拿手机,李骁却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
他们的手叠在一起,十指交缠,被李骁抓回两人之间。
“我们不需要这样。”
许从唯坚持道:“可你没有见不得人。”
“我说着玩的,”李骁和他抵着额头,“舅舅别放在心上。”
他又“舅舅”上了。
许从唯一缩脖子。
“我知道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我也不想因为我而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刻意遮掩就够了,用不着昭告天下,我不看重那些。”
今年李骁二十三岁,已经过了为了爱情哐哐撞墙的年纪了。
又或许他压根就没那种年纪。
对许从唯的爱意深入骨髓,那些并肩走过的漫长岁月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背书。
“我不想你在我这委屈。”许从唯说。
李骁笑着摇摇:“我一点都不委屈。”
两人抱着说了会儿腻腻歪歪的情话,天色暗了下来,李骁起身去收阳台晒着的衣服。
许从唯下了床,轻手轻脚溜出卧室,打算吓吓李骁。
然而没想到人刚出客厅,就看见李骁从阳台抱着床单被罩进来了。
许从唯脚步一顿,和李骁面面相觑。
那熟悉的深色床品勾起了一些愉快又不太愉快的记忆,许从唯头皮发麻,赶紧移开目光。
李骁笑得不行,把怀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扔,又跟许从唯闹去了。
李骁身上跟装了磁铁似的,时时刻刻都要黏许从唯。
许从唯休息了一下午给休精神了,一天除了睡觉吃饭净干那事了。
偶尔擦枪走火,李骁顾及着许从唯的身体,没有乱来。
但许从唯没那个顾忌。
他学着李骁曾对他做的,低下头。
李骁一声“别”闷在喉咙里,单手抓住了许从唯的头发。
许从唯抬眼看他,眼尾都是红的。
那种感觉刺激得李骁说不出来一句话。
许从唯捂着嘴跑去卫生间。
低头刚漱完口,李骁从他背后抱过来,闭着眼,微凉的鼻尖在他的耳后轻轻拱着,嘴唇贴哪儿算哪儿,胡乱地亲。
许从唯反手摸摸他的脑袋,哑声道:“什么时候去回江城?”
李骁“唔”一声,像是反应了会儿,才道:“不急。”
这会儿谁也不能催他去上班。
“那明天陪我去趟淮城吧。”许从唯说。
李骁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他:“去看我妈?”
许从唯讪讪道:“我真怕她揍我。”
墓园外的花店依旧没有卖玫瑰的,不过许从唯已经不想这事儿了。
他买了一束百合,李骁拿了束康乃馨,走进墓园时许从唯突然想起来这好像和他第一次带李骁过来时送的花束是一样的。
“我一直想给你妈妈送一束玫瑰。”许从唯突然说道。
李骁掀起眼皮,冷他一眼。
“但一直都没送。”许从唯赶紧补充,“你毕业那天,我把你送给我的玫瑰花带回来了,我取了一支想送给你妈妈,但最后又拿回来了。”
“是吗?”李骁语气不悦,“我开始生气了。”
“别生气,”许从唯牵起他的手,“一支都没少,我那时就告诉她,这是你送给我的花。”
李骁将许从唯的手反握住,收进自己的口袋。
他们经过大门,李骁下意识就要去登记。
许从唯用力攥他一下,牵着他小跑进园区内。
保安大爷从保安亭里探出头:“登记啊!”
许从唯转过身,朗声道:“我们看看就走!”
李骁回头,看保安大爷就这么缩回了亭子里。
“怎么样?”许从唯冲他抬抬下巴,“偶尔不守规矩,也挺不错吧?”
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小片光洁的额头。
许从唯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阳光与笑意,星星点点,波光粼粼。
李骁被晃了眼睛,不由得追上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和这个冬天一样干燥的吻,许从唯像只晒太阳的猫,被亲得眯起一只眼睛:“在外面呢。”
“偶尔一次,”李骁有样学样,“也不错。”
江风雪墓边的那棵一人高的银杏树已经从翠绿变成了金黄,落叶散了一地,被风卷着吹向四面八方。
两人祭奠结束后,李骁在这棵树前停下。
“我妈就是让你摘它的叶子吗?”
这话把许从唯给听笑了,但为了维持长辈威信,还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嗯。”
李骁狐疑地看了会儿,随后朝银杏树伸过手去:“也给我一片吧。”
自然不会有叶片落在他的手上。
“你心不诚,”许从唯笑着说,“你得说清楚你的要求,而且还得喊人,小孩怎么能不喊人呢,我当初可是——”
话说多就容易说错,许从唯及时闭了嘴。
“你喊什么了?”李骁问。
许从唯目光乱飞:“别管。”
李骁轻哼一声,把手收回来,阴阳怪气道:“算了,反正我妈是你心里永远无法超越的白月光。”
“哎你这孩子,”许从唯轻轻拍他一下,“别在你妈妈这儿说。”
李骁继续哼哼:“我妈对你比对我好,给你叶子不给我。”
“我都说了你要说清楚要求,”许从唯硬把李骁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捋平了手指重新递到树边上,“光是让你妈妈给你叶子算什么?她也不知道啊!”
李骁顿了顿,像是被说服了。
浅浅呼了口气,再次开了口。
“如果你同意让我和许从唯在一起,就给我一片叶子——当然你不同意也没用,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了,这辈子都不分开。”
许从唯笑得不行:“你好好说!”
“爱给不给。”李骁就要收回手。
许从唯一只手拽着李骁不给他收回去,另一只手探向银杏树,打算不管怎么样先摘一片。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伸出去的时候,厉风骤起。
满树金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竟从枝头吹出去其中一片。
李骁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
许从唯的动作一顿,风停云止。
他看李骁摊开五指,掌心赫然是一片银杏树叶。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江风雪的墓碑。
那一方小小的墓前鲜花盛开,阳光灿烂。
回去的路上,李骁在副驾捏着那片银杏叶,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