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坐在副驾,右手支在车窗上,屈着手指,抵住侧脸。
他坐得有点歪,身体往□□斜,但视线往左,看着许从唯。
“我第一次来这之后。”
许从唯听后面露担忧:“两年多攒这些?给你钱让你吃饭的,你没吃?”
“舅舅,”李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少钱?”
除了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逢年过节许从唯就给他发红包,洗衣服时兜里有点零碎现金也塞给他,他要是一和朋友出去,许从唯就像是生怕他没钱露了怯,直接往他账户里几百几千的转。
这些年李骁即便攒了这么多钱,在朋友间也是出手阔绰的。
许从唯“哦”一声,语气也变得温和:“你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你妈妈。”
李骁开口:“没有。”
李骁就跟非要跟许从唯唱反调似的,说一句驳一句,就是不让人称了心。
许从唯把这种口是心非归结于小孩年纪大了不好意思,他也就不继续说了。
他们随便找了家餐馆,打算吃了晚饭再上高速。
许从唯外卖叫了个小蛋糕来,四寸的,他俩吃刚刚好。
“还是得有个蛋糕。”
许从唯替他插上蜡烛,点燃了。
“本来还想着你今天约朋友一起玩一玩,结果也没能回得去,张明朗肯定找你了吧?”
“没有,”李骁说,“他知道我不过生日。”
提到这许从唯就想笑:“怕你带人家吃拉面。”
餐厅亮着灯,蜡烛点了跟没点一样,那点微弱的烛光被日光灯一照,泥牛入海似的消失了。
许从唯催他:“许个愿。”
李骁看着那摇晃的火焰,一反常态,手肘支着桌边,十指交握抵在唇前,闭上眼停了好几秒,像是认认真真许了个愿,这才把蜡烛吹灭。
许从唯给李骁过了这么多年生日,第一次看他完全没有敷衍这一流程,稀罕得不行,立刻就问:“许的什么愿?”
李骁许愿许得慎重,话却回得随意:“随便许的,反正也不会实现。”
许从唯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就不会实现了,想要天上的星星?”
李骁慢条斯理地把蜡烛拔了:“那倒不至于,也就是舅舅一句话的事。”
还扯自己身上了?这是暗示呢?
许从唯立刻就坐直了身子,感觉有些不妙。
他一句话的事,而且最初还被判定为“不会实现”。
什么事?许从唯想不到。
平心而论,他真是快把心掏给李骁了,李骁想要什么,别说一句话了,他的所有家当搁一块去换也愿意。
除非——
许从唯下意识想到了江风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起来了。
“舅舅。”
“等等——”
许从唯及时打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和……你妈妈有关?”
有些意外,李骁摇摇头。
许从唯恨不得一拍桌子:“说,我绝对给你实现了。”
“真的?”
“真的。”
“不反悔?”
“绝对不。”
以李骁现在的眼界,能接触得到的东西许从唯咬咬牙都能给他买回来。
只要确定了和江风雪无关,李骁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从唯这些年都快把他惯天上去了,这小孩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李骁再三确定之后终于放下戒心,他清了下嗓子,捧着脸,笑眯眯地看向许从唯:“我想给你换个称呼。”
许从唯:“……?”
话都是中文,怎么这一句他听不懂?
李骁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许从唯。”
作者有话说:
小许:big胆!(瞪眼
这章早点发,趁放假多写点,争取晚上再发一章[害羞]
第42章
许从唯直接被叫懵了。
懵了很长时间, 久久缓不过来。
李骁捧着脸等他回过神。
良久,许从唯指着李骁的食指微微发颤,扔出来一句“没大没小”。
“舅舅不愿意就算了, ”李骁肩膀一塌,撇撇嘴, “我之前就说了不会实现的,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舅舅非要让我说出来,又说我没大没小,真委屈。”
这话听着太假了,跟抹胶水似的, 听耳朵里黏糊又恶心。
许从唯知道李骁是故意的,这小孩在仗着自己生日明着耍无赖,关键是自己还真没办法。
许从唯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
“喊吧。”
再睁眼时, 他挤出笑来。
“随便喊。”
李骁的十八岁生日愿望就这么被实现了。
不过自那天之后,李骁依旧喊许从唯舅舅, 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甚至一段时间后,许从唯都快把这事忘了, 还是李骁洗完澡突然来了声“许从唯”,正在阳台晾衣服的许从唯一杆子戳歪了, 那件衬衫从高处掉落,直接盖在了他的脸上。
李骁的声音继续从浴室传来:“我忘拿毛巾了。”
许从唯顶着那件衬衫在阳台晒干了沉默, 最后把衣服扒拉下来,从晾衣架上拿了干毛巾递进浴室。
李骁偶尔会连名带姓地喊许从唯,这种情况都是在家里, 两人单独相处时冷不丁来上一句。
许从唯每次听见都跟被班主任点名似的,不管什么事吧,先哆嗦一下,他觉得这有点不像样。
在许从唯的认知里,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小孩永远不能直言大人的姓名,那样没教养也不礼貌。
可坏就坏在当初他盲目自信再三确认,死孩子给他下套,他就这么掉进去了,贼船上了没那么容易下来。
每次李骁连名带姓喊他时他都有种不被尊重的感觉,但心里又知道李骁没那个意思,小孩比谁都爱他。
所以他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李骁喊他一声他就在心里想一次,这样几个月过去,最初的那股子不舒服慢慢的也就没了。
李骁喊他舅舅他能应,喊他许从唯他也能问一句“怎么了”。
李骁偶尔嘴欠,说“没事,就是想喊喊”。
许从唯往他脑袋上就是一指头。
李骁高三了,关键时期,许从唯什么事都顺着他。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他还去一中参加了年级组织的百日誓师大会,气氛烘托得挺好,一群小孩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要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李骁倒是挺淡定的,别人说什么他跟着念,什么词嘴里走一遍,一点都不用心。
许从唯手里还拿着学校发给他的小红旗,问李骁怎么一点激情都没有。
李骁瞥他一眼,说自己的激情不在这儿。
许从唯问他在哪,李骁又瞥他一眼。
许从唯顺着李骁的视线扭头往后看,李骁扶着他的侧脸,把许从唯的脑袋掰回来。
“我的激情在舅舅这。”
许从唯愣愣,然后笑了出来:“行,我给你收着。”
南城偏北,今年的夏季来得格外早。
李骁四月份就开始穿单衣,五月直接换短袖。
许从唯一直担心他感冒,但话也不能说太多,怕李骁嫌烦,只能偶尔去给他房间里送点水果,替他往杯子里加点热水。
李骁学习一直很用心,最近的一次二模成绩比重本线还高一截。
许从唯挺高兴的,但看本人没什么表情,他就立刻把笑容收起来了。
那天已经是晚上,许从唯从接李骁下晚自习就觉得他状态不对,回到家就更确定了,担心地走到李骁面前,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捋捋。
“怎么了,累啦?”
李骁比他高,此刻垂着眸,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着许从唯。
许从唯跟他大眼对小眼了片刻,另一只手按着李骁的后脑勺往下压压,跟他抵上额头,小声地问:“生病了吗?”
换季流感盛行,据说是什么新型毒株威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