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在人家家里, 陈静萱不好说些什么。
等到一出许从唯家的门,她在电梯里就有点忍不了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许哥跟他外甥没有血缘关系吧?”
舒景明挑眉:“问这个——”
陈静萱拍他一巴掌:“快说!”
“血缘关系重要吗?”舒景明龇牙咧嘴道,“虽然人不是亲的但是胜似亲的, 我跟我亲侄子都没这么——”
陈静萱打断他的废话:“你不觉得他们相处方式有点奇怪吗?”
“有吗?”舒景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还行吧, 小孩有点童年创伤, 比较黏人。”
陈静萱突然抬手按着舒景明的后脑勺, 两人抵着额头:“你会和——”
舒景明顺势亲她一口。
“哎呀!”陈静萱气得把人推开,“刚才在厨房,我看见许哥和他外甥就这样。”
电梯门开,两人并肩走出去。
舒景明摸摸下巴, 思索道:“量体温呢吧?”
陈静萱翻了个白眼:“你会这么和你十九岁的侄子量体温吗?”
舒景明微微卡了个壳:“我又没有和我相依为命的侄子。”
陈静萱断言:“你有你也做不来。”
舒景明:“为什么?”
陈静萱:“那不太对。”
两人噼里啪啦说一路,直到上了车舒景明那直男脑子终于有点缓过劲来了。
“你少看点那什么小说,一天天的, 尽瞎说。”
虽然他以前也时不时打趣这舅甥俩太黏糊, 但那都是玩笑话,嘴上过一遍就拉倒, 谁也不往心里去。
而这次陈静萱是认真的,不光是因为那个抵着额头的动作,她觉得无论是两人的相处方式还是周遭萦绕着的氛围, 都透露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暧昧。
当然,像舒景明这种直男脑子可能看不出来什么。
陈静萱就这么一说, 她和许从唯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层,不可能看出点苗头就直接贴脸非让对方承认。
再说虽然她百分之九十九确定有问题, 但总归还有那百分之一,人又不是在床上抓到的,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真凭实据。
舒景明把话过了遍脑子, 觉得他媳妇就是小说看多了。
然而就在两天后,当他看到李骁接许从唯下班时摘下自己的围巾认认真真给对方系上时,舒景明也发自内心地疑惑了两秒,设身处地地再次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有这么个相依为命的外甥,会不会做到这样。
当时他还挣扎了一下,觉得可能大概或许会的。
然而下一秒,李骁摸了一下许从唯的后脑勺,许从唯也抬手去摸,可能是位置没找对,被李骁抓住了手腕,然后就这么交握着手,丝滑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舒景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被一个男人牵着手塞兜里,如果非要这么干,那他只能加一个年龄限制:十岁以下六十岁以上。
以前总只想着是不是李骁出了问题,现在看来许从唯也不正常。
舒景明跟个偷窥狂一样目送两人手牵手走到停车场再松开,忍不住摸出一根烟,“啪”一声点燃叼在嘴上。
与此同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许从唯不自在地动动手指:“还在单位呢,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李骁拉了安全带给自己扣上:“你生病了,不能受凉。”
“话虽然这么说……”许从唯机智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我也有口袋啊。”
李骁启动汽车,自然而然地接话:“那你怎么不插自己的口袋?”
一记反问把许从唯问懵了。
没等他的脑子拐过弯来,李骁开口:“晚上吃什么?”
“家里没菜了?”许从唯被成功地带偏。
李骁勾唇笑了笑:“快没了,去超市补点吧。”
李骁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能在南城待五天。
许从唯一直担心他的学业,偶尔会催促着他回去,李骁一听见那些话就拧起眉头,不高兴。
但再怎么不高兴也会有假期结束的时候,李骁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许从唯送到高铁站。
轿车路边限停两分钟,他在车里坐了一分半,摘了安全带在许从唯的脑袋上摸摸碰碰的,没一会儿动作就变形了,成在许从唯脸上摸摸碰碰的。
许从唯的耳朵被他摸得直痒痒,但心里又舍不得,不忍心躲开对方的动作,就这么硬挺着,等到李骁下了车再抬手揉揉耳廓。
副驾的车窗开着,许从唯目送着李骁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候车室,这才赶紧把车开走。
回了单位,又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托那一板凳的福,出事工人的家属同意了事后赔偿,这件意外事件也彻底宣告结束。
许从唯后脑勺那一道疤恢复良好,李骁人在遥远的江城,时刻监视着许从唯的动向。
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加班,到点休息早睡早起及时复查。
许从唯被管的还挺开心,每天被李骁的一条信息使唤着干这个干那个。
因为是个伤患,还是在公司里受伤的,上头领导在许从唯未痊愈的这段时间里对他也格外宽容。
许从唯就这么美滋滋地过了小半个月,等到伤口拆线了,头发也长出来一点,长发覆盖上去,猛一看看不出来了,立刻喊着舒景明去浅酌一杯。
南城的夏天来得早,四月初就已经有穿单褂的迹象了。
许从唯这几天天天被李骁看着吃健康餐,无油少盐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今天打算放肆一把。
舒景明正好也有话想跟许从唯聊聊,两人又聚在了熟悉的摊子上。
点了单,舒景明正开啤酒呢,许从唯的手机上来信息了,他只好暂时搁下手上的活,坐在凳子上一条条回复。
“李骁?”舒景明随口一问。
“不然还能是谁?”许从唯语气轻快,听起来心情不错,“天天什么都管,要不是医生说我不用忌口了,他压根不会让我吃这些。”
舒景明一时语塞:“他不让你吃你就不吃?这么大人让一孩子管住了?”
“就管着呗,”许从唯笑得眼睫弯弯,“偶尔凶凶巴巴的,其实也是关心我。”
舒景明百感交集,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纠结半天,什么话还没说,先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许,咱们认识也有十来年了。”
这话作为开头,后面肯定跟着大事。
许从唯暂时把手机搁置一边,看向舒景明认真地一点头:“嗯。”
两人的交情不必多说,彼此心里都懂。
舒景明继续说道:“你也算是看着我收起心的,我的事你都清楚。”
许从唯心想模模糊糊吧,也没那么清楚。
“我有什么都告诉你,不瞒着你,因为你是我兄弟。”
话题逐渐开始跑偏,许从唯也慢慢疑惑。
他在想这开场也够长了,正题呢?怎么还不进入正题?
没一会儿烤串上来了,空气被孜然味一熏,变得热热闹闹的。
舒景明上来先猛猛灌下去几杯酒,酒壮怂人胆,他也越来越放得开了。
两人忆苦思甜了好一会儿,气氛铺垫到位了。
终于,舒景明说:“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许从唯茫然地“啊?”了一声。
“我也没什么能告诉你的,我的那些你都知道。”
“我知道啥啊,”舒景明恨铁不成钢,“我知道的都是皮毛,不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这种事得你主动告诉我我才舒坦,别让我问啊!”
其实舒景明不爱八卦别人的事,换个人他都说不出这些话。
但许从唯太特殊了,李骁也是,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这两人长大的,当年为了李骁上学他没少奔波,都能算半个儿子了。
就算不为了大人,也得为了孩子问问。
“你跟李骁到底怎么回事?”
许从唯瞪大眼睛沉默着,他的脑袋上冒出长长长长的问号,嘁里哐啷掉一地。
“什么怎么回事?”
舒景明“啧”一声:“什么年代了,我又不歧视——”
他话说一半顿住,被许从唯震惊的表情打动了。
于是舒景明也开始疑惑,跟着许从唯大眼瞪小眼。
“真没事儿啊?”
许从唯回过神了,缓过劲了,瞳孔地震,天崩地裂。
“什么事儿啊!?”
舒景明:“……”
他闷头喝了口酒。
许从唯指着舒景明:“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给我清理干净。”
舒景明闭上眼睛,停了两秒后睁开:“好的已经干净了。”
许从唯也喝了口啤酒压压惊。
“兄弟,这不能怪我误会,谁家舅甥像你俩那样?”
许从唯一脑袋火:“我俩怎么样了?”
舒景明把自己的半边脸伸过去,摸摸:“这样?”
许从唯让他滚蛋。
舒景明恢复正常坐姿:“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许从唯嚼着花生米的腮帮一顿。
“不是就不是呗,不是我放心点。吓我一跳,真的,我这几天都快怀疑人生了。”
许从唯硬着头皮跟他聊:“怀疑什么?”
“你们那么亲密,还都不谈对象,我一说要给李骁找个舅妈,他那脸能拉到十万八千里……”
之后的话许从唯就听一耳朵,没放心上,但有关“舅妈”的那些,不得不承认,舒景明说的也没错。
之前许从唯就觉得李骁那种程度的排斥有点奇怪,但最后都归结于对方因为幼时遭受过创伤而缺乏安全感。
但如果换一种说法,也不是说不通,甚至更合理了。
而且李骁还看那种小说……
许从唯想出一身冷汗。
不行不行,那太离谱了,不可能的,他可是舅舅!
许从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给压了回去。
回家洗澡,上床睡觉。
然而什么事一旦起了个头,剩下的细枝末节就像腐败后的枯枝败叶,在某一时刻突然全部压了过来。
亲昵地拥抱、撒娇、耍赖。
无意间的过界行为更像是试探。
其实从李骁开始连名带姓地喊许从唯开始,很多行为就已经变形了。
许从唯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他下意识地将那些合理化,直到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不合理。
舒景明的话是雪崩前的最后一片雪花,逼着许从唯正视所有他觉得奇怪、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他醒时,已经分不清是茫茫大雪还是李骁肩膀遮挡住的阴影,他只觉得自己陷在里面,被对方的气息包裹,一动不动。
“许从唯,别惹我发火。”
作者有话说:
小李一回家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