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许从唯连着几天做噩梦, 因为只要他一睡着,李骁就能直接窜进他脑子里,哑着声, 沉着脸,跟来寻仇似的喊他一声“许从唯”。
他当场就能给吓醒。
没有哪个外甥能直呼舅舅名字, 也没有那个外甥十九岁了还跟舅舅挤一被窝, 更没有哪个外甥跟舅舅手牵手一有时间就要抱。
以前觉着都挺正常的事, 现在看都不正常。
不……以前就不正常。
许从唯对着舒景明那句“什么都没有”说得比真金都真,现在细细回想,心虚到需要默默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竟然就这么放任问题的存在, 导致李骁现在一天给他发一百条信息打十来个电话,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发了个“在忙”过去, 李骁没回复, 他也不敢吱声。
还得加一条,没有哪个舅舅能当成他这个窝囊样。
一般长辈要是遇着这种大逆不道有违天伦的事情, 第一反应应该是怒气冲冲地去核实。
如果不是,皆大欢喜。
如果是的,就赶紧把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但许从唯不是, 许从唯怂得令人发指。
他甚至不敢去问,怕李骁说“不是”, 他那些过于活跃的脑内活动实在丢人,一个当舅舅的, 想自己和外甥之间……算了算了算了。
但更怕李骁说“是”,苍天大地,那可就全完了。
许从唯真的很怕最后是这种结果, 他以后死了都没脸去见江风雪。
对方好好一个儿子,自己领回来给养歪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许从唯抓耳挠腮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分明喜欢的是女孩儿。
对,他喜欢的是女孩,他一直都想有个家。
之前转瞬即逝的觉醒让他又突然振作起来,许从唯立刻从好友列表中翻出曾经天天要给他介绍对象的红娘,硬着头皮问对方最近怎么没声了。
红娘也不是专业的,人家不吃这口饭,之前是想给许从唯牵线,但许从唯总是不给面子,慢慢地就不找他了。
这会儿竟然反过来找上门,红娘猜大约是到了年纪,开始急了,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拜就拜吧,先让拜着,好不好心另说。
许从唯的条件实在不错,他刚有个意向,就有姑娘想认识认识。
于是隔天晚上,许从唯跟这姑娘吃了个饭。
对方是一名幼师,三十出头,跟许从唯家住的还挺近,两人吃完饭沿着马路闲逛着回去,许从唯先把人送回家了,再慢吞吞地往自己家走。
倒不是急着找人结婚,只是许从唯的性格内向,也不喜欢外出,不施以外力怕是要孤独终老。
社交面太窄就需要相亲去认识其他人,尝试着相处,合适的话再进行下一步。
许从唯其实挺紧张的,和人姑娘吃饭散步都紧张,生怕自己唐突了,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他这纯属太过焦虑,许从唯为人和善,只要他不干一些有违本意的举动,一般都不会令人生厌。
比如那位幼师就对许从唯挺满意,两人分开后在手机上依旧继续聊着。
对方发的语音,声音温温柔柔:“今天许工破费啦,下次我请你吧,最近的电影你有什么喜欢看的?”
许从唯开门不方便,就直接点了公放。
屋内一片漆黑,他一边开灯,一边按下语音回复过去:“你选,我看什么都——卧槽!”
随着灯光亮起,许从唯被近在咫尺的李骁吓了个激灵,他的手一哆嗦,还亮着的屏幕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摔到了李骁的脚下。
“李——”许从唯半条命都吓没了,“在家怎么不开灯?!”
李骁置若罔闻,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许从唯伸手要去拿,他直接给挡开了。
视线落在屏幕上,李骁什么心思一点没遮掩,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看了一遍许从唯的聊天记录。
“王悦,”他甚至勾了下唇,“谁啊?”
屏幕发出的冷光自下而上打在李骁的脸上,优秀的鼻梁与眉骨遮挡出部分阴影,带着股阴森森的鬼气。
那个时长出现在梦里的人如今真真切切站在了他的面前,许从唯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许从唯把自己的手机抢过来,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你怎么回来了?”
李骁歪歪头:“回来看你谈恋爱。”
太恐怖了,还是笑着的。
许从唯换好鞋贴着墙往卧室里挪。
可惜他挪得太慢了,李骁的手很轻易就追了上去:“你头上的伤——”
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许从唯微微后仰,生硬地躲开了李骁的触碰。
李骁的手臂停在半空,不继续往前,却也没有收回。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从唯,那只手也在那,像是刻意在等,等除他以外错误的一切回归正常。
许从唯在这道注视下缓缓站直身子,他所在的位置刚好能让李骁的手碰到他的头发。
“早就好了,前几天不是告诉过你吗?”
这种被摸头的感觉太微妙了,许从唯察觉到有一丝的尴尬。
他没让李骁把手给落瓷实了,很快就摇头晃脑地躲开了。
但李骁横跨一步,偏偏追过去把他的路给堵上:“不给碰?”
那股微妙的尴尬随着李骁的询问落到了实处。
“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不给碰的?”许从唯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僵硬了,“碰呗,一脑袋有什么——”
李骁的手指插进许从唯的发里,微微用力,竟然攥住了他的发根。
力道不大,也不疼,但足以强迫人转了下脸,许从唯重新对上了李骁的目光。
“怎么了?”李骁问他,“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
许从唯的喉结上下一滚。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差点以为你又进医院了。”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淡淡的询问。
换做以前,这样直白的关心或许还能让许从唯感到暖心,可现在听起来却多了几分愧疚与无奈。
许从唯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攥住李骁的手腕拿开。
对方没用多少力气,他逃离得非常轻易。
“你不是不喜欢杨阿姨吗?我换一个。”
李骁微微抬眉:“我的意见有这么重要?”
许从唯认真道:“当然。”
李骁笑了:“这个我也不喜欢。”
许从唯:“……”
死嘴说早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你都没跟人家相处就说不喜欢,多少带了点偏见。”
“是啊,”李骁反倒大大方方承认了,“我对这些人一直都有偏见,你不知道吗?”
许从唯脑子一懵,不知道李骁这算不算把话说明白了。
他的心里很乱,也没想着这么快就把事情点破,李骁太冲动了,他们都需要有一个回旋的余地。
所以许从唯当机立断,直接掐断了这次的对话,匆匆说了句“早点睡”便回房关上了门。
客厅空了下来,主卧的灯半天没亮。
李骁退回一步,把玄关的灯关了,整个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是给张明朗打了个电话,没问到什么有效信息,又点开舒景明的号码。
电话接通,李骁光是喊了一声“舒叔叔”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开口时的迟疑与心虚。
这让他联想到了不久前舒景明两口子刚来他家吃过饭。
一切似乎都有了原因。
李骁坐在桌上久久地沉默,直到听得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不用看都知道许从唯肯定像做贼一样溜去厕所,他的舅舅一直如此,都知道自己的心思了,竟然还能按耐得住没直接让他滚出去。
李骁不是不怕,只是怕了也没有用,即便清楚地知道这份心思被发现后会面临着怎样惨烈的结果,却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情况。
他像一个依附于许从唯而生的寄生生物,需要时不时靠近许从唯而得到生存下去的养分。许从唯是他的瘾也是他的药,自从他意识到开始,就已经在患病-痊愈的循环中轮回反复。
好痛苦。
隔天,许从唯比正常上班时间要早一个小时起床。
本想错开时间避免和李骁正面碰上,结果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李骁也提前起了床,两人默契地保持同步,和无数个早晨一样撞了个正着。
许从唯一个哈欠打一半,差点没把自己噎着。
李骁反而比较自然,说早餐还得等一会儿。
许从唯“嗯嗯啊啊”挪去了卫生间,早上的简单洗漱磨蹭了有快一个小时。
冰箱里的速食还在,这顿饭没费什么功夫。
许从唯又回房间磨蹭一通,等换好衣服出来已经快来不及了。
“我带着路上吃,”许从唯双手忙碌地扣着衬衫上的纽扣,“豆浆就——”
李骁把保温杯递给许从唯,笑着说:“装好了。”
许从唯指尖一顿,纽扣也扣好了外套也披上了,人也不忙了看着清闲了。
他接过保温杯:“哦。”
事情一件赶着一件,这边许从唯刚处理好,那边王悦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票已经买好了,明天晚上的一场喜剧电影,因为是星期天,王悦还抱怨了几句票太难买。
这话一说出来,许从唯不可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他只是有点懊恼自己嘴快就给答应了,不过好在不是今天,尚且还能挽救。
于是当晚,许从唯自发加班到深夜,披星戴月的回了家,李骁正坐客厅里看许从唯经常看的那些纪录片。
见人回来,自然而然地站起了身:“吃饭吗?”
许从唯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头换鞋:“吃过了,你呢?”
这都十点多了,不可能没吃过,许从唯随口这么一问,以为李骁会顺着他的话说。
但李骁一身反骨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没吃,等舅舅呢。”
许从唯微微抬了眸。
他似乎有些时间没听李骁这么喊他了。
冷不丁这么一声,心蓦地就软了下来。
许从唯知道自己在冷着李骁,冷完了他也舍不得。
“怎么不吃饭?我不回来就绝食?”
“是啊,”李骁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真怕舅舅不回来了。”
许从唯心里的那份“舍不得”被李骁活生生给笑没了。
他的眼神乱飞,匆匆往厨房里走:“那赶紧吃。”
许从唯的确在食堂吃过了,他又陪着李骁一起吃了几口。
菜都是新鲜的,也不知道对方中午吃的什么,许从唯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着家,现在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明天中午出去吃吧,”许从唯看了眼时间,“你下午几点的车?”
李骁垂着睫,自顾自地夹菜:“舅舅这么想让我回去?”
许从唯动作一顿。
语气是正常的语气,但话单拎出来都是些重量级的。
默不作声一个炸/弹过来,许从唯被炸得有点懵。
“我……我明天下午有事。”
“什么事?”
许从唯本想撒个小谎,说什么单位盘点、公司出差之类的,但他又想起之前因为这种小谎让李骁难受过,干脆也不编了,就硬着头皮说“反正有事”。
李骁没再继续问。
许从唯周六值班,周天自发加班。
现在他在工位上是最自在的状态,下班后别人步履轻松去拥抱生活了,他要去挨生活的耳刮子。
一场电影下来,许从唯都是苦笑。
王悦看出他心情欠佳,随口问了。
许从唯摆摆手,一脸无奈:“家里孩子闹别扭了。”
“你外甥啊?”王悦问,“那么大的孩子还能闹别扭?”
这事儿不好说,说多了随机吓死一个正常人。
晚上十点了,两人没继续溜达,看完电影就直接开车回去了。
许从唯先送王悦回去,因为时间太晚,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这样宽阔的视野就比较容易发现什么,比如马路边正拦车的张明朗。
许从唯一眼扫过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接个人。”他的话是对王悦说的,眼睛却定在张明朗扶着的人身上没挪开。
“谁啊?”王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许从唯动了动唇,笑容越发苦涩:“我外甥。”
张明朗因为李骁的一通电话,昨天八百里加急坐飞机赶回南城。
以为是兄弟想他了,结果是兄弟失恋了。
兄弟失恋猛猛灌酒,灌完往桌上一倒,他傻眼了。
许从唯拉了手刹开门下车,在孤立无援的张明朗眼中无异于天神下凡。
他哽咽着,痛哭着,把背上的醉鬼交还给他的监护人。
“我已经拦了三辆车了,只要一上车他就开始吐,吓得司机全部拒载,我真的扛不住了。”
王悦也下了车,听完这话连忙拿出几张餐巾纸递过去:“还好吗?他想吐没有?”
许从唯把李骁安置在车后座,单手撑着椅背,半个身子也探进了车里,将对方额前的碎发往上捋了一下,手掌轻轻擦掉对方额上的薄汗:“还好。”
他转身,正好看见王悦递过来的餐巾纸,顺手接过来给李骁擦了擦脸。
李骁皱着眉躲开了。
“许工要不你先回去吧?”王悦不放心道,“这里离我家也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没事,都顺路,”许从唯关上车门,对张明朗说,“真是麻烦你了,你从那边车门上吧,也给你送回去。”
张明朗其实不想麻烦许从唯跑这一趟的,但他实在担心李骁半路在车上吐出来,所以就上车陪着,时刻张着呕吐袋以防万一。
王悦人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看。
可能是职业原因,让她总是放心不下,交代许从唯回去要多喂点温水。
许从唯一一应下。
张明朗早就看出这两人不对劲了,生怕李骁这次的失态影响了自己舅舅的终身大事,于是扒拉着前排的椅背往前探着身子:“阿姨,李骁今天是第一次喝酒,所以才醉成这样,他平时热爱学习团结同学,从来不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我们老师都夸他特别让人省心,舅舅你说是吧?”
许从唯被他逗笑了。
“我知道,”王悦也笑起来,“小骁是个很好的孩子。”
前排一片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影响到了后排郁郁寡欢的醉鬼。
李骁偏头清了下嗓子,吓得张明朗话也不敢说了,“哐”一下坐回座位上,把呕吐袋递到李骁的嘴边上。
李骁冷冷地瞥他一眼。
张明朗警惕地往后一仰:“这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不满吗?”
李骁闭上眼,懒得理他。
许从唯先把王悦送了回去,再把张明朗送回去,最后回到车库,车里就剩个李骁了。
刚才还不省人事的醉鬼现在似乎酒醒了,坐在后座沉着脸看他,像别的鬼。
许从唯看一眼后视镜,心里发毛。
片刻后,鬼开了口:“舅舅的‘有事’,原来是这个有事。”
许从唯有一瞬的心虚,但很快他又让自己变“实”起来。
“舅舅什么事都要跟你说吗?”
车轮轧过减速带,很慢的速度,但还是连车带人颠了一下。
李骁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他的心碎了满地。
“为什么不跟我说?舅舅在怕什么?”
“怕你不喜欢,”许从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舅舅想了想,这种事情还是得看我喜欢。”
“你喜欢她?”李骁问。
“还可以。”许从唯含糊着回答。
即便是这样的程度依旧刺痛了李骁,他红着眼,有些破罐子破摔:“你不是喜欢我妈吗?”
“你妈妈去世快二十年了,”许从唯停车换档,把车驶进停车位,“李骁,不是你让我往前看的吗?”
倒车入库连贯流畅,丝毫没有因为李骁的话而受影响,仿佛江风雪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成为了过客,就这么轻易地迈过去了。
李骁无话可说。
拉上手刹,关灯熄火。
停车场灯光晦暗,弥漫着陈旧的腐败气味。
许从唯打开后车门:“能自己走吗?”
李骁撑着座椅下车,起身时微微踉跄半步。
许从唯扶住他的手臂,李骁侧过脸,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许从唯皱着眉把手放开。
“砰”一声车门关上,他冷着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牵手?拥抱?还是——”
“李骁,”许从唯微微提了音量,在无人的停车场内隐约有了回音,“回家。”
在李骁的印象里,这是许从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因为差别过大,给他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以前那个温和的舅舅像是消失了,现在站在面前的不是许从唯,他只是个替代品。
同样的一段路,他与一年前的许从唯还那么的亲密。
高三时许从唯什么都顺着李骁,手牵着手都可以。
现在全都没了。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他们隔着一臂宽的距离,彼此孤立。
李骁一直看着许从唯,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冒牌货的可能,而许从唯却一直盯着楼层健,看着它一层一层地往上跳。
没有哪次回家让李骁这么难受,许从唯连鞋都没换就直接进了卧室。
他在玄关处呆呆地站了会儿,走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俯身全部泼在脸上。
空气掺着针,呼吸都那么疼。
他一手按在洗漱盆边,另一只手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料。
脸上的水珠聚在下巴,滴滴答答湿了衣襟那一片布料。
李骁强迫自己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双眼猩红,面目可憎。
所以这就是结局吗?
意料之中,但来得也太快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后悔了,他不想这样。
水声哗哗,掩盖住了李骁难以压抑的哽咽。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很多年前李伟兆拿他撒火,他就这样蜷缩在墙角、桌下,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李伟兆是,许从唯也是。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指心脏。
李骁没法躲,躲也躲不过,他的心在许从唯那里,即便再怎么蜷缩身体也无济于事。
“舅舅……”
他想起与许从唯逃离淮城的那辆列车。
李骁的世界只有许从唯。
他的世界消失了,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腹腔过分挤压,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
酒精慢半拍地开始作用,李骁手掌撑着地板,往前狼狈地爬开两步,掀起马桶“哇啦”一声吐了出来。
许从唯听见动静,连忙开门出来。
俯身掰过李骁的肩膀,被对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健康面前都是小事,许从唯什么都顾不得了,心底细细密密的只剩下心疼。
他揽过李骁的肩膀,把人抱进怀里,喂进去几口温水漱口,再擦掉他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汗。
“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别吓舅舅。”
李骁慢慢地缓过神,他的手下意识抓住许从唯的衣服,不自觉地靠近,把脸埋进许从唯的胸口。
许从唯换了睡衣,之间那股陌生的香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李骁熟悉的、独属于许从唯的味道。
“舅舅……”
“舅舅对不起。”
他哽咽着,声音发抖,像还在那辆列车上,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望地祈求着。
“舅舅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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