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新年第一天, 两人不欢而散。
许从唯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南城的,他烦得想死。
不知道李骁听没听懂,应该是听懂了的。
屁大点孩子, 一身心眼都用他身上了,这还听不懂那就是装的。
真不懂也别上什么大学了, 回家洗洗睡吧。
许从唯是真洗洗睡了, 但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是李骁发来的。
许从唯顶着一头鸡窝乱发从被子里露出张脸,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皱巴着五官拿到面前一看。
小宝:我没觉得自己错了。
许从唯的头发出尖锐的爆炸疼痛。
小宝: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许从唯生怕对方的白色气泡继续弹出一些会要他命的句子,手疾眼快把人拉黑了。
强行禁言。
但很快, 电话铃响了。
要他命的东西换了一种存在形式继续追杀他。
于是许从唯把电话号码也暂时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接着,许从唯把手机往外一甩,整个人“嗖”一下缩进被子里。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之后几天, 许从唯一直都在单位宿舍。
他特别害怕回家把灯一开李骁贴他脸上,那种家里闹鬼的感觉已经给许从唯心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他不知道李骁有没有回来, 反正他偷偷跑回家的几次都没撞见。
这么单方面相安无事到一月中旬,各大院校陆陆续续开始放寒假。
许从唯感觉自己脑袋上的天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塌。
终于,他挑了一个良辰吉日回到家。
中午, 天气晴朗,客厅洒满了明媚的阳光。
李骁正站在一片阳光内晾衣服。
男鬼回魂了。
许从唯定了定心神, 进门、换鞋、走进客厅。
李骁也晾完最后一件衣服,从阳台进了屋。
双方当事人碰了头, 一方很紧张,一方很无奈。
“舅舅。”李骁叹了口气,“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许从唯抽了下唇角, 皮笑肉不笑:“等你会说人话了再放出来。”
李骁问他什么才算人话。
许从唯说他能听懂的。
这条件太主观了,基本就约等于“看我心情”。
许从唯听不听得懂,得看话是什么话。
李骁还是想抗议一下的,但许从唯没给他机会。
话一说完就往书房扎,李骁跟过去问他吃饭没有,许从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说吃过了,以后不用等他。
然后跟阵风似的又回单位去了。
躲人不是这么躲的,有点儿伤人了。
许从唯自己也知道,李骁的失落全挂在脸上,余光扫过都能看得出来。
但他没办法,这事儿只能冷处理,一旦有所亲近,对方立刻蹬鼻子上脸,他要因此发火,“舅舅”直接喊上嘴。
李骁这游击战打得那叫一个乐在其中,反观许从唯,快要神经衰弱。
只是问题不解决就会永远存在,时间一天一天向后推移,眼见着年关将至,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俩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年假前的倒数几天,单位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笑脸。
不管杂乱的还是整齐的工位,这几天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人们急着回家找老婆、找父母、找孩子,许从唯家里供着个大佛,他都不敢回去。
人在单位宿舍,被一群同样没事干的单身汉拉出去喝酒。
许从唯酒量练出来了,几杯下肚没觉得什么,不知不觉喝多了,本打算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结果这一眯直接醒不过来了。
熟悉的同事给李骁打过去电话,没一会儿家属就到地方来接人了。
人高马大的小伙,背个醉汉回去还是不用人帮忙的。
许从唯的酒品很好,睡着了不吵不闹不折腾,乖乖趴在李骁的肩上,两条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从身前垂下来,随着步子慢慢地晃。
出租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李骁上车后攥了攥许从唯的手,竟然是热的。
不知道是室内暖气的原因,还是纯粹喝酒喝多了,即便车内灯光暗淡,也能看出来许从唯脸上红扑扑的,很可爱。
李骁摘了围巾,低头握着许从唯的手腕,把对方露在外面的手一点一点包起来。
他垂着眸,动作很慢。
手指偏私地抚摸过手背、虎口、掌心、指腹,最后依依不舍地放开,捡起另一只。
温热的皮肤轻轻摩擦着,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触碰过许从唯了,那些亲昵的拥抱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李骁想,如果许从唯还醒着,估计会直接弹起来撞车顶上。
挺难过的事,他竟然还笑出来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李骁背着许从唯往家走。
小区里的灯藏在路边的灌木里,起到一个渲染氛围的作用。
照明还是得看月光,清凉凉的一层,像霜一样落在树上、地上、人的身上。
夜风吹过,往人衣领里钻。
许从唯被包了个严严实实,愣是睡了一路都没醒。
到了家,李骁在玄关把许从唯从背上放下来,许从唯像根软绵绵的面条,在筷子上往下呲溜。
李骁转身手忙脚乱地把人捞进怀里,把他手上的、脖子上的围巾都给摘了。
许从唯被这么左手倒右手的一翻腾,迷迷糊糊的,慢慢醒了过来。
李骁压根没察觉,摘完围巾后往换鞋凳上一扔,俯身打算抄着人的膝窝抱去卧室。
然而都还没等弯下腰,只觉得什么按上肩头,接着往后猛地一推。
这一推力道不小,李骁猝不及防被推开两步。
他踉跄着差点摔倒,等扶住手边鞋柜,门口的许从唯已经倚着门板滑到了地上。
玄关的暖光灯并不明亮,李骁起身拍开了客厅的主灯。
许从唯被刺得一眯眼,接着有阴影覆盖过来,他的手臂被握住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许从唯用力地甩开了。
他的身体侧过去,因为躲避而短暂的失去平衡,单手猛地按在地上,那一瞬间的晕眩天地倒转,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用力闭上眼睛。
没等缓过劲来,他的手臂再一次被人握住了。
同时身体被转了回去,许从唯再想甩开,却已经是无能为力。
“许从唯!”
李骁的咬肌紧绷,死死握住对方的手臂。
“我自认我没犯浑,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传进许从唯的耳朵,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什么都像和着浆糊,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但他能感受到情绪,听得出李骁在愤怒。
许从唯忍不住想,有什么好生气的?他都还没生气呢,李骁倒生气了?
真是倒反天罡离了大谱,这事儿要是出他身上,自己早就羞愧难当一头撞死了。
小孩真是被他保护得太好了,宠坏了。
许从唯尝试着开口,但嘴皮子不听使唤,一个“你”在嘴里兜兜转转了半天,舌头捋不直,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舅舅跟我说过,如果我不犯浑,就和以前一样。可是现在呢?无论我接下来是什么态度,你都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了,是不是?!”
他的音量提得很大,几乎贴着许从唯的耳朵吼了。
许从唯的酒都被他吼醒了半分,话自然也听清楚了,他好像的确不占理,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也不能完全是他的原因。
许从唯懒得和李骁争辩,小孩嘴皮子厉害得很,怎么说都是他有理,许从唯吵不过他。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放手,我自己能走。”
李骁心里还存着火气,但对着个醉鬼又不能直接发泄出来。
他看许从唯似乎是清醒了一点,便放开手让对方颤颤巍巍摸进了卧室。
门关上,剩下李骁一人在客厅继续闷着炸。
许从唯往床上一倒,很快进入梦乡。
但这样睡觉实在是不舒服,很快他又醒了,胡乱扯掉身上的衣服。
脑子清醒了不少,人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身上混着烟味酒味,他闻着头疼,拿了换洗衣服打算出去洗个澡。
结果一推门,李骁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许从唯当没看见,径直走去卫生间。
李骁跟过去:“你醉成这样洗什么澡?”
卫生间的门“砰”一声关上,许从唯甚至在里面上了锁。
李骁被这一操作给气笑了。
许从唯给自己搬了个塑料矮凳,打开淋浴脱衣服。
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他本来没那么晕的,洗了一会儿感觉坐都坐不住了。
换气扇嗡嗡的开着,许从唯把淋浴间的玻璃门也打开,强撑着洗完了头发。
之后感觉有些不妙,也不打算继续洗了,冲完泡沫就出了淋浴间往洗漱台走,拽了浴巾搭在头上,还想去拿睡衣时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动静大得吓人。
李骁第一时间冲过去“砰砰”拍了两下门,喊了声“许从唯”之后也没等里面的反应,直接去拧门把手。
锁上了,没拧开。
李骁气得差点没原地爆炸,把门拍得整个房子都跟着震:“许从唯,给我开门!”
许从唯摔懵了两秒,直到疼痛从身体各处传上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坐在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缓过劲来,试着去拿睡衣,但睡衣放在高处的衣架上,不站起来实在是拿不到,于是只好放弃,把头上的浴巾拉下来盖在小腹。
太狼狈了,李骁不如不在家。
他尝试着挪去开门,但腿实在太疼了,而且他头晕,也是没力气。
一门之隔,外面都快爆炸了,里面了无生机。
许从唯说了句话,被拍门声盖了下去,他无语得有点想笑。
正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时,外面的李骁突然收了神通。
片刻的安静后,他让许从唯离远点。
磨砂的门其实也能稍微看见一点东西,有光,没阴影,说明许从唯不在门边上。
许从唯隐约知道李骁想干什么,用浴巾捂住了脸。
“哐——!”
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李骁一脚踹开了门锁。
他接冲了进来,双膝一起“噗通”一声跪在了许从唯的身边,没敢轻易挪动,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了一遍:“摔哪了?”
和李骁一起进来的还有外面的新鲜空气,许从唯感觉自己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虽然这种情况下,李骁应该也不会生出一些其他的念头。
但许从唯还光着呢,这太丢人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快贴地上了。
“没事。”许从唯指了下烘干架上的睡衣,“把我衣服拿下来。”
李骁对这个“没事”深感怀疑,但也没直接提出异议,毕竟许从唯现在的确不太适合对话,他拿过对方的睡衣,解开纽扣替许从唯穿上上衣。
许从唯上衣穿得还算配合,但裤子却让李骁出去。
李骁感觉自己像个用完即扔的一次性工具人,心里本来就不爽了,被许从唯这一指令下的,那份不爽直接炸了。
“刚才怎么不让我出去?”李骁握着许从唯的睡裤没松手,“睡衣我穿的,睡裤我也要穿。”
许从唯的眉头拧成一座小山:“别让我说第三遍,出去。”
李骁深深地看着许从唯,片刻后直接去握对方的脚踝,打算强行给他穿裤子。
然而手一碰到皮肤,脚踝处肿胀得非常明显。
许从唯轻轻地“嘶”了一声,李骁心里的火暂时憋了回去。
他哑着声,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摔成这样怎么自己穿?乱动只会二次受伤。”
许从唯不予理会:“只是崴着了而已,我的脚我自己心里清楚。”
李骁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这一会儿用完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我不是畜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做什么,你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许从唯夺过李骁手里的睡裤,“出去!”
他抖开裤腿就要屈膝往脚上套,李骁忍无可忍,一把扯过睡裤扔出了浴室。
许从唯目瞪口呆:“你干什么?”
李骁双膝跪着,手掌直接按在了许从唯的腿侧。
他俯身逼近,几乎与许从唯抵着鼻尖:“我干什么?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许从唯瞳孔一缩,只觉得头皮一炸。
他下意识往后仰,脊背钉在了瓷砖墙上,避无可避。
“李骁!”
李骁的双臂撑在许从唯的身体两侧,在一片蒸腾的雾气中直勾勾地盯着许从唯。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年前,我会抱着你进卧室,会给你换好睡衣,会替你擦干净身体,你会睡一个安稳的好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便腿摔得都不能动了,还是不停地让我出去。”
“自从寒假放假回家,我从来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你回来我就跟你说两句话,你不回来我就在家像条狗一样等着你。许从唯,你是把自己的话吃回去了吗!?”
许从唯的喉结上下一滚,他没法反驳。
胸膛起伏剧烈,被水汽浸润的嘴唇微微颤抖。
李骁的视线下移,变得暧昧。
许从唯察觉到对方神态的细微变化,把脸转向一边。
下一秒,李骁扣着他的下颌,直接把脸转回来。
许从唯心上一惊,抬手握住了李骁的手臂。
“李骁!我是你舅舅!”
因为太过紧张,短短几个字说得四分五裂。
重音和气音咬得乱七八糟,甚至最后一个字还破了音,混杂进粗重的呼吸里。
“那又怎么样?”李骁反问,“在我喊你舅舅的时候,你不照样盯着我发呆?凭什么我现在却不可以?许从唯,这不公平。”
这句话说得实在不对,许从唯半张着嘴,想要反驳。
只是炙热的吻落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唇上一痛,舌尖直接探进口腔,粗暴地大肆掠夺。
浴室的灯光晃眼,许从唯忘了呼吸。
唇齿磕绊,青涩而又凶猛。
没有经验,只凭借着本能纯粹地发泄与占有。
直到喉结一痛,许从唯猛地吸进来一大口气。
湿滑的触感喷洒着热气,像蛇一般从侧颈游到他的耳廓。
同时,另一处也撩开了浴巾往下。
“舅舅,你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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