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问了两人的忌口,顺便给小朋友点了一杯热乎乎的玉米汁。
正当三人有说有笑的时候,桌子旁边突然停下来一个人。
许从唯一抬眼,竟然是李骁。
他的心脏“嘎嘣”一下差点报废。
好在李骁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哎呀,”余凝思第一时间站起来,“真是巧了。”
许从唯很快处理完自己的情绪,也跟着起身,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你不是回学校去了吗?”
“没有,”李骁僵硬地勾了下唇,他说话音量很小,有些卡顿,像是脑子不好,边想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家里的衣服没干,我就多留了一天。”
“吃饭了吗?”余凝思找服务员多要了一份餐具,“坐下来一起吃吧。”
李骁入座后,原本轻松的吃饭氛围瞬间就变得沉重了不少。
余凝思之前听许从唯说过自家孩子对他找对象这事儿排斥,所以能够理解这对舅甥之间的尴尬。
她解释说这顿饭是因为许从唯帮了她的忙,尽量想把事情往简单了去靠。
但许从唯却矢口否认了:“早都想请你吃顿饭了,一直都没有时间。”
余凝思眼神中充满疑惑,似乎在问许从唯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身边的女儿拉拉妈妈的衣袖,问那个哥哥是谁。
余凝思介绍说:“那是叔叔的外甥,你要叫他哥哥。”
小女孩喊了声哥哥好,又天真地问外甥是什么。
这回换成许从唯回答:“外甥就是叔叔姐姐的儿子。”
他解释完,又看向余凝思,笑着说:“其实这么些年,李骁差不多也是我半个儿子了。”
话音刚落,李骁直接站了起来。
对面的母女皆是一愣,而旁边的许从唯则端起桌上的热茶,垂眸抿了一口。
周末的餐厅有些吵闹,服务员端来一壶热腾腾的玉米汁。
许从唯先是给小姑娘倒了一杯,接着又拿过李骁面前反扣的杯子,也给他倒了一杯。
玉米汁黄澄澄的,还冒着热气。
小女孩抿了一口,对余凝思说好喝。
桌子的另一边,许从唯把杯子推到李骁的身前,目光落在杯沿,淡淡道:“要喝坐下,不喝回去。”
李骁二话不说,抬脚走了。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的小李:我要喝玉米汁。
小许:祖宗!
第67章
李骁翻脸走人, 许从唯扔了句“别理他”,继续和余凝思母女吃完了晚饭。
等到回了家,入户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许从唯人还没出电梯,就看见李骁坐在门边的换鞋凳上。
少年穿着宽松的t恤, 随意岔开双腿, 微微躬身, 把手肘抵在膝盖上方。
像是特意等他一般,第一时间把目光锁在了许从唯的身上。
许从唯无视掉对方的存在,照常开门,打开屋里的灯。
他进去了, 但门留了一半。
走廊的感应灯关了,也没见李骁进来。
许从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睡衣,等他换完睡衣出来, 看外面依旧是这个死动静, 没招了,说了句“进来”。
李骁像只得了指令的小狗, 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
许从唯:“关门。”
他进来把门关上。
许从唯站在客厅里问:“什么时候回学校?”
李骁看着许从唯,声音哑得不行:“你这样我怎么回去?”
这话说的,好像责任在许从唯。
许从唯有点发笑:“你在威胁谁?”
李骁依旧直直地注视着他:“我没威胁谁, 也没有谁被我威胁到。”
他说罢,跟座泰山似的往玄关处的换鞋凳上一坐。
许从唯皱起眉:“随你。”
他洗漱完毕回房睡觉。
李骁就在玄关坐着, 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许从唯上了床,没听见外面有声响, 被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死孩子真是出息了,敢用不上学来威胁他?
这种幼稚的把戏都是小学幼儿园玩的,李骁过了今年九月都大三的人了, 还跟自己闹这个?
分明知道对方是个幼稚鬼,在干幼稚的事,可能就随口一说没过脑子,但偏偏能精准地惹毛许从唯。
即便许从唯知道为这种幼稚的事发脾气也很幼稚,但他还是忍不住。
李骁这驴脾气不知道跟谁学的。
没人搭理指不定真能坐一晚上,傻孩子缺心眼吧?真是一点没遗传到他妈妈的优良基因。
许从唯越想越气,越气越精神,最后端着水杯装模作样地出门,李骁果然还坐在那里,闷不吭的。
他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并没有缓解此时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许从唯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李骁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骁的发言完美地契合了他现在的动作:“在这守着。”
咋还看上门了?
许从唯一脑袋火:“你守什么守?”
“我守着门,”李骁说,“不至于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家里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用不着,”许从唯一字一句杀人诛心,“真要多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
李骁呼吸一滞,被捅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许从唯继续道:“现在给我回房间睡觉,明天我送你去高铁站。李骁你也不小了,不要在这里跟我闹。”
李骁反问:“我多大了?”
许从唯:“还用我提醒你?”
“那你把我当一个男人看了吗?”
许从唯感觉自己的大脑连着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你是我外甥,我不需要把你当成男人。”
李骁“嗤”了一声:“一会说我是小孩,一会又说我是大人,我是什么全看你的意思。即便你把我当成男人又怎么样?你不过是拒绝了一个男人的追求。”
这话听得许从唯头皮发麻,他忍住上手给李骁一脑袋瓜子的冲动,闭上眼呼了口气:“少给我耍这些嘴皮子。”
“我哪句有错?”李骁问。
许从唯给气笑了,他笑完,人多少也带了点无语:“我是懒得跟你说,你脑子现在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
“我能,”李骁站起身,走到许从唯的面前,“现在你说,我听着。”
李骁似乎又高了些,许从唯需要微微仰起视线才能跟他对上目光。
这样的身高差距或许会让低位者感到压迫,但许从唯没觉得,他在公司和下属沟通时几乎都是以坐着的姿态回应工作。
这是一种上位者的仰视,甚至可以换一句话说:这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审视。
许从唯没有特别用力地去看李骁,他只是掀了眼皮,看起来随意又悠闲。
“开始讲理了?”随后用下巴指指几步外的沙发,“坐那儿去。”
谈话就要有个谈话的样子,许从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转身给李骁也倒了一杯。
六十度的水还冒着一点热气,从深绿色的水杯中一丝一缕地往外窜。
李骁接过那杯水,双手拢着捧进手心里,缓缓地转着杯身,将拇指扣在杯耳中去。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和许从唯坐在一起,即便李骁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他可能会从许从唯的嘴里听到一些并不想听的内容,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因为这一点的高兴而为自己感到可悲,但又明白在许从唯面前自己只能这样。
“二十岁,连学校都没出去过。你认识几个人?经历了几件事?”
许从唯翘着二郎腿,以一种极其舒展的姿势半倚在沙发上。
因为身体后仰,他的目光稍微带了些俯视的角度,给人一种散漫的压迫感,李骁的视线斜过去,看见他睡裤下露出的一截白皙脚踝,目光晦暗。
“你想说我见识少?”
“难道不是吗?”
“你怕我不能坚持。”
“我没有怕。”
“你担心。”
“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在防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