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孩子会明白摔碎它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不会。
无知的孩童不会考虑后果,也不明白意义,他只要任性地去摧毁就好了。
就像那遥不可及、沉睡在死亡之海天空中的神明一样,祂不懂人类的喜怒哀乐,不明白人的爱与思念,一个命令就要让祂最忠实的信徒毁掉自己的所有,背负数以万计的人命罪责。
祂不懂人心。
可即便如此,祂仍然是神明。
绝对的、无法违抗的神明。
牧羊人颤抖着的手,缓缓松开。
玻璃金鱼在空中坠落,落向教堂布满了尘埃的大地。
再见了。
牧羊人闭上了双眼,不敢凝视它分崩离析的模样。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学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就在此时,一股寒意击穿了牧羊人的后背。
玻璃摔碎的声音没有传来,响起的却是一声响指的声音。
他错愕地回过头,看向教堂的大门。
敞开的教堂大门间,司凛长身而立,右手保持着打出响指的动作。
冻结本源无情地横扫而过,冰霜覆盖了整座教堂,让这间陈旧的教堂化身为冰雪的殿宇。
那本该坠落在地的玻璃金鱼,被包裹在冰霜中,安然无恙。
站在冰雪中的司凛从容地走入教堂:
“牧羊人,齐乐人让我转告你。单方面中止交易,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第126章 黄昏之乡的新生(三十四)
冰雪的世界,是属于司凛的地上天国。
现在,他不紧不慢地走进自己的天国中,来到了被冻成冰柱的玻璃金鱼面前。
牧羊人的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让他本就发白的眉毛与胡须与冰雪融为一体。
牧羊人合着眼,疲惫地问道:“齐乐人,他不亲自过来吗?”
司凛似笑非笑道:“请你尊重一下我们的BOSS,道歉记得自己登门。只要够诚恳,他不会把你关在门外的。”
这是一句再委婉不过的劝降,但是牧羊人听懂了。
齐乐人给了他回头的机会。
牧羊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许久,他才苦笑了一声:“恐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明白我的立场。”
司凛不置可否。
他在教堂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一只冰蜥蜴从他的风衣里爬了出来,飞快地来到玻璃金鱼旁,将它顶在头上,送到了司凛的手中。
司凛一手摸了摸冰蜥蜴,像是抚摸小猫的脑袋,另一只手接过玻璃金鱼,拿在手中仔细观赏。
司凛:“我听说,你们一族诞生于死亡之海,世世代代侍奉祂。是你们破译了祂在极光中蕴藏的知识,将文明带给了魔界与人间。这份恩赐,让你们虔诚地信仰着祂……那你知道祂真正的来历吗?”
牧羊人:“不可窥探神。”
司凛笑了,那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恶意笑容。
司凛:“一个残忍贪婪的窃贼,当然不想让人知道祂真正的来历。”
牧羊人不为所动:“以你们外乡人的话来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那盗窃一整个世界的,便是毋庸置疑的神明。”
司凛:“看来你知道啊。”
牧羊人:“……”
司凛:“夜莺告诉你的?”
牧羊人摇了摇头,他叹息着说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永远的秘密,特别是对我们这一族来说。”
因为他来自死亡之海。所有死去的族人都会被海葬于此,将一生的知识融入大海中,新生的族人饮下海水,获取所有祖先的知识。所以只要这个秘密被某个族人于极光中破译,终究所有人都会知晓。
他尝试过掩盖这个真相,因为他知道这会动摇一些族人的信仰。
为此,他秘密处决了不少族人。每当有人破译了与祂的来历有关的信息,将此事告知他这个族长,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处死那个人,将他的尸体火化,而不是海葬。唯有这样,这条“禁忌的知识”才会灰飞烟灭。
他必须维护死亡之海的纯洁,所有禁忌的、反动的、危害祂的知识,都必须被消灭。
直到那天,他唯一的儿子夜鹰来到他的面前。
他面色惨白,满目恐惧地说道:父亲,我破译了一条可怕的信息,关于祂的来历……
命运的屠刀,悬在了他至亲的头顶。
这一次,轮到他的儿子夜鹰了。
夜鹰死后,牧羊人的妻子觉察到了儿子死亡中的不寻常,这对从未吵架过的夫妻爆发了此生唯一一次、却也是最激烈最不可挽回的争吵。争吵过后的那个夜晚,当牧羊人辗转反侧中,他闻到了卧室里传来的血腥味……
在失去儿子之后,牧羊人又失去了他的妻子。
夜鹰的妻子此时已经快临产了,她对丈夫的死保持了诡异的沉默,直到孩子出生后,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婴来到了死亡之海。
当牧羊人带人追到死亡之海时,她站在水中,对着所有人嘶吼:
“我知道一切!所有!夜鹰在去找你之前,将他知道的秘密告诉了我!”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我就必须把这条知识送回死亡之海,让未来所有的孩子们知道真相!”
“牧羊人,真相是无法被掩盖的。不论你杀掉多少人,总会有人记得。死亡之海终将迎来改变,就从我们的孩子开始!”
漫天的极光与祂沉睡的身影下,她拔剑自刎于死亡之海,将那条不得葬于海中的秘密带回了死亡之海。
她怀中的女婴掉入了水中,在啼哭中喝下了第一口死亡之海的水。
这水中,有她母亲的血,里面是血淋淋的真相。
所有的知识来到了她的脑海中,连同恨一起。
八年后,从极光中获得更多真相的她选择逃离死亡之海。
她的名字叫做夜莺。
就如同她母亲预言的那样,小小的夜莺飞出了死亡之海,为这个腐朽的文明源头带来改变。
愚昧的忠诚,终将因为真相而破灭。
………………
来自魔界的飞行器,穿过了地下蚁城,进入人间界的领地。
小小从甜美的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夜莺的大腿上。夜莺手中拿着一本书,见她醒了,她合上书本,温柔地看着她。
“睡饱了?”夜莺问道。
“还要睡。”小小伸手抱住夜莺的腰,往她小腹上一埋,开始吸姐。
夜莺摸了摸她的头发:“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小小满不在乎:“没关系,我可以熬夜,我以前可是熬夜高手!”
夜莺:“熬夜做什么?”
小小:“打游戏,看小说。”
当然,还有在黄色网站遨游,研究人类高质量XP,但是小小没好意思说。
夜莺轻笑了一声,又打开了书。
“你在看什么?”小小好奇地问道。
“《圣经故事集》,你们外乡人的宗教类读物。”夜莺说。
小小一脸懵逼:“你看这个做什么?”
夜莺:“了解一下不同世界的宗教,挺有意思的。”
小小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挺有意思”体现在哪里,她对宗教完全不感兴趣——拜托,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研究黄色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关心宗教?
夜莺:“我看到亚伯拉罕献祭儿子的故事,突然间有些感慨。”
小小:“这是个什么故事?”
夜莺:“大概是说,亚伯拉罕得到了上帝的旨意,要他献祭自己的儿子以撒,亚伯拉罕便对儿子举起屠刀。正要杀了他时,上帝派天使前来阻止,表示上帝已经知道了他的虔诚,决定赐福于他。”
小小发出不理解的声音:“啊?为什么会要人献祭自己的儿子啊,亚伯拉罕还真要杀儿子了,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夜莺笑了笑,那笑容中饱含深意:“真正的神明,不需要说,愚忠的信徒就会去做,甚至做得更绝。”
小小嘶了一声:“搞不懂那群狂信徒。”
夜莺问她:“小小有什么信仰吗?”
小小来劲了,多年来上的思政课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爬了起来,拉住夜莺的手,义正辞严:“我信仰马克思主义,目前是个不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夜莺:“……?”
小小:“你要听我‘传教’吗?”
夜莺:“好,你说吧。”
小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坏了,进来噩梦世界这么久,我为了考试背的政治课本忘了一大半。”
夜莺忍不住笑,摸了摸小小的脑袋。
驾驶舱中传来了动静,副驾驶员走了出来。
副驾驶员:“夜莺大人,雷达显示有一个不明飞行物正在朝我们高速靠近,还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