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好奇:“十分钟?”
副驾驶员抬手看表:“九、八、七……”
小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夜莺,你快想想办法啊夜莺!”小小抓住夜莺叫道。
“别担心,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夜莺显得气定神闲。
这份镇定感染到了小小,她趴在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
“三、二、一……到了。”随着副驾驶员兢兢业业的报数,小小终于看到了天空中的“不明飞行物”。
那是一条庞大的黑色巨龙,宛如一阵迅疾的风,从天边吹向这里。
小小的表情古怪:“这条龙,我曾经见过……”
在魔界的时候,她被缺德的老师撺掇着,去读毁灭魔王的心,读心成功后,她被老师推上一只狮鹫,两人一起逃走了。当时追在狮鹫身后的,就是这条黑龙。
它的身份,不言而喻。
夜莺挑了挑眉:“陛下这是怎么了?”
宁舟的声音在飞行器中响起:“飞行器太慢了,乐人找你,很急。”
副驾驶员忍不住道歉:“实在抱歉,可这已经是最高航速了……”
巨龙很快证明给他看,所谓的“最高航速”其实受限于人类的想象力。
宁舟:“坐稳了。”
夜莺淡定地伸长手臂,将小小搂进了怀里,充当了人肉安全带。
副驾驶员目睹了这毫无人性的秀恩爱一幕,捂着刺痛的心奔回了驾驶舱,给自己绑上了安全带。
下一秒,巨龙的爪子抓住了飞行器,振翅一跃。
倚靠着巨龙加持,飞行器的飞行速度骤然在末位加了一个零,它转眼化为一道流光,飞向遥远的黄昏之乡。
小小:“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巨龙牌发动机啊,加速过头啦!
………………
强制任务的副本中。
幻术师蹲在一堵高墙上,肩上扛着一杆高斯步()枪。
在他的脚下,恐怖的丧尸潮正朝着这里涌来。
这是一个末世副本,禁用领域、半领域以及所有道具、技能,堪称最恐怖的类型。
幻术师只能依靠自己的枪法,在这个无尽模式的丧尸潮中拼杀到底。
现在,副本已经到了尾声,图穷匕见。
幻术师所在的人类阵营一败涂地,退守最后的堡垒。阵营的高层们已经在撤退了,他们坐上了飞机,放弃已经被丧尸完全污染的陆地,飞向海外孤岛。
他所为一名耗材雇佣兵,显然是拿不到机票的。
“头儿,我们要撑到什么时候?”一旁的NPC队友问道。
“我他妈怎么知道?”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幻术师,暴躁地对着天空咆哮,“齐乐人,你到底好了没有?!!”
齐乐人当然无法回答身在副本中的他。
因为,此刻他正在亡灵岛的墓碑中,等一个或许还能算是朋友的人。
在司凛带着他过来之前,齐乐人探望了自己真正的朋友们。
他在吕医生的墓碑前放了一份蛋糕,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原本没有来看你的计划,所以没有去蛋糕店,直接从领域里拿了一份,将就着吃吧。”
看着墓碑,齐乐人的眼前浮现出了吕医生抱怨的神情,他几乎能听到他的声音,那语气活灵活现:“你就拿这玩意儿敷衍我?我可是对生活品质很有追求的人哦!”
齐乐人无声地笑了笑。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齐乐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漫长的黄昏战役的死亡名单,来到陈百七的墓碑前。
他点了一支烟,放在地上。
“你喜欢的烟还挺难买的,我给你带了魔界的品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抽个新鲜吧。”齐乐人的语气淡淡道,听不出喜怒哀乐。
远方,司凛正带着牧羊人朝这里走来。
“人我带来了,不过对这种死硬分子,真的还有必要聊吗?”司凛问道。
牧羊人又回到了这里。
齐乐人站着的那个位置,他不久前就跪在那里。
与伛偻跪下的他相比,站在墓碑前的齐乐人身姿挺拔,风度从容。
他确实可以从容,因为从一开始,他就预计到了今日,这位审判所的负责人,从来没打算放任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让亡灵岛沉入深渊。
齐乐人转过身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暖柔和,看不出太多锐利的锋芒。
“反正还有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聊吧。”齐乐人微微一笑,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牧羊人,“你想在陈百七的墓前聊,还是去我的领域?”
第127章 黄昏之乡的新生(三十五)
亡灵岛。
一场决定这个破损领域未来的谈话,在数不清的墓碑间进行。
面对齐乐人的邀请,牧羊人问道:“听说你的领域出了一点事故,现在还合适聊天吗?”
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这样的提问,本就暗示了他的态度。
齐乐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合适不合适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改变主意了,你不值得我打开领域欢迎。就在这里吧。”
说着,齐乐人轻拍了两下手。
一张桌椅出现在两人面前,齐乐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掌心朝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请坐吧。”他说。
牧羊人依言落座。
齐乐人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出了一套可以嵌入恶魔结晶的烧水工具,还有自从找回宁舟后被冷落了很久的手摇式咖啡机,不紧不慢地倒腾起了咖啡。
“要帮忙吗?”司凛问道。必要的时候,他还是很有眼色的。
“那可再好不过了。”齐乐人真诚地感谢他。
虽然没有得到座位,被迫站在齐乐人身后充当(毫无必要)的保镖,但司凛还是给了自己的上司兼友人一个审判所BOSS应有的体面——他甚至帮他磨咖啡!
这可是先知才有的待遇!
有了司凛帮忙,齐乐人用不上劳动自己的双手了。
他双手交叉,指节抵在下巴上,专注地看着牧羊人。
这样审视的眼神,多少让人不自在。
但牧羊人克制住了躲开视线的冲动:“你想跟我聊什么?”
齐乐人没有回答,他微微转过脸,目光投向牧羊人身边的墓碑。
那是陈百七的墓碑。
牧羊人的坐姿一下子变得僵硬。
齐乐人:“司凛告诉我,你刚刚来看过她。”
牧羊人:“是又如何?”
齐乐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洞察的笑容让牧羊人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几乎让这场聊天无法继续。
幸好他立刻换了个话题:“三年前,她曾经带来我见过你,想必你还记得。”
牧羊人:“当然,那时候你才进入这个世界,是个经验并不丰富的……新人。”
齐乐人轻笑了一声:“你可以直说,是个笨手笨脚的菜鸟。”
牧羊人:“那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回忆。”
齐乐人:“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回忆。”
他对牧羊人微笑,语气从容得有些散漫。
“天真、无知、轻信、心怀侥幸……这都是那时候的我的缺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些的打算,也不觉得这有多丢人。”齐乐人说道,“甚至于‘天真’这一点,我现在将它归为了一项优点。”
牧羊人眯了眯眼睛:“优点?”
齐乐人:“天真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赤诚,永远对世界与人性怀有期待,这难道不算是优点吗?”
牧羊人嘴角有一丝冷笑:“我们通常把它视为愚蠢的同义词。”
齐乐人丝毫不恼:“可如果我不天真,现在我就不会坐在这里,怀着1%的希望,和你作这一番谈话。”
牧羊人:“你明知道这番谈话不会有任何意义。”
齐乐人:“但我想试一试。”
牧羊人:“为什么?”
齐乐人:“因为我相信天真是一项优点,我不想改掉它。”
牧羊人:“你比我想象的任性一些。”
齐乐人笑了,因为他那特殊的眼型,笑起来时微微下行的眼尾,带来了格外柔和的弧度。
“我不否认这一点。”齐乐人大方承认了他的任性,“我身边的人——我的爱人、朋友、学生、下属……大家很愿意纵容我的偶尔的任性。所以,我很幸运。”
一个从来都幸运E的人,在这一刻说自己很幸运。
但是无人反驳他的话,因为他的确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