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哲在外面等,看江智一个人出来,神色慌张地在四处搜寻。
“你找什么?”
“教练呢?”江智欲言又止,怕引起路过人的驻听,他挡住口型小声说,“林知行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付明哲皱眉,“什么?”
清场后教练团就全部离开,只有一个教练回来拿落在观众席的手机,江智跑过去,和他小声说清楚前因后果。
对方给同伴打电话,没说什么事情,只让他们先回来,随后就骑上车出发,直奔环山那条赛道。
江智留在原地等其他教练,陶宇快急哭了,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他像只蚊子嗡嗡嗡的,江智心乱如麻,被他吵得头大,最后警告似地瞪他一眼:“闭嘴!”
话音刚落,摩托车冲出去的轰鸣声响起,两个人同时回头,已看不清车上的人,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旁边的付明哲不见了。
陶宇心提在嗓子眼儿,担心地问:“付明哲怎么也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明哲跟专业教练学过很长一段时间。”江智白他一眼,“你以为他是你家那位不自量力的大少爷啊!”
陶宇自知理亏,小小声嘟囔着反驳:“什么我家,不是我家的...”
耳边风声呼啸,付明哲提速几乎到了极限,他看着教练拐去了环山赛道,自己便顺着公路赛道继续往前。
公路赛道在山脚峭壁下,偶尔有细沙石滚落,在一片足以歇脚的草地,付明哲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上面的林知行,心惊胆颤的瞬间,那人看似悠哉地抬了下手,挡住从云层后刚透出来的刺眼阳光。
付明哲停好车,摘掉头盔扔下,愤怒地走过去,严苛训斥地语气:“谁让你停在这里的?”
躺着的人慢慢坐起来,林知行也没摘头盔,模模糊糊听到他说话才脱掉头盔。
“为什么不接电话?”付明哲冷声重复,说不出的压迫感,看他不吭声更生气了,“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知行垂着视线,用同样没有任何情感的嗓音说:“没听见。”
“没听见?”付明哲气得直笑。
林知行想说话,可是胸口好痛,他抬手不经意捂了下。
付明哲怒气冲冲:“你知不知道陶宇他们很担心?摩托车属于极限运动,你不会骑就老老实实地学陶宇,让教练载着你,为什么要逞能撒谎说自己学过?”
“我没有撒谎。”林知行替自己辩驳,他声音有点飘忽,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或许是太小声,付明哲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林知行,你真是狂妄自大,我行我素,做出这么多不考虑别人的幼稚行为,还这么心安理得。”
“轮不到你来管我。”林知行眼睛微微充血,说完闷闷咳嗽起来。
“在宴会上出出风头就够了,把人身安全当儿戏,你真是...”付明哲想说‘你真是蠢得可以’,可那个字到嘴边了又说不出来,最后勉强给他留了点面子,说:“林知行,你真是够可以的。”
人前的付明哲永远带着亲和感,在任何场合,不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平易近人。
林知行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刚认识没多久就直接发脾气的人。
付明哲望着远处的山脉,平复自己的心情,竟然没有听到坐在草地上的人反驳。
他余光无法忽视地掠过去,林知行还是没有反应,付明哲折返回摩托车旁,“上来。”
这下林知行有反应了,他戴上头盔,恢复不屑轻蔑的语气,“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上来。”
“我说了不需要。”
“林知行。”付明哲姿态强硬,不容置喙,“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重不重复是你的事情。”林知行说,“我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山间风声吹拂,仔细能闻到对峙的冷硬味道,林知行撑了下手臂,站起来准备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身后的付明哲抿了下唇,他扶着摩托车骑上,双腿支在两侧,拨下头盔的镜片,挡住眸间浮现的无奈,冲固执往前的人说。
“上来我就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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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前期的付老师拿捏林知行有多容易
第10章 擦药
林知行站在原地,给人一个冷酷的背影,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走向付明哲。
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每走一步仿佛都在警告付明哲,要是敢骗他就死定了。
付明哲脸侧到一边,掩饰唇角的轻笑,转过来才注意到林知行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付明哲皱了下眉,先看了一眼林知行的摩托车,好好的停放在一旁,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任何剐蹭的痕迹。
林知行的神气高傲,体现在方方面面,平时走路都像只昂首巡视的猫,看谁不顺眼就一爪子递过去,可眼下他微微弓起上半身,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成了只战损的猫。
付明哲把镜片重新拨上去,言语间的肯定完全大于怀疑:“你摔了?”
走过来的人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他愣了下,“停车的时候没扶住,用腿撑了下。”
付明哲闻声看了眼他的腿。
林知行无所谓地耸耸肩,抬腿往摩托车上坐的时候,痛得倒抽了口凉气。
“站着别动。”付明哲支好车,下来蹲在他脚边,“腿疼得厉害吗?”
解开小腿护具的同时,林知行感觉到麻木后的刺痛,他攥紧拳头,忍着一身的冷汗嘴硬说:“我没事,摔得厉不厉害我自己知道,别骂完我又假惺惺地给颗甜枣。”
付明哲不想跟他吵架,眼下搞清楚他的伤势最为重要,“怎么摔的?”
林知行不说话,这会儿风停了,付明哲隐约听到嗡嗡的震动声。
这地方太空旷,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林知行记得自己摔出去的方向,于是朝一个方向瞄了眼。
付明哲察觉他的动作,仗着腿脚比他利索,截在他前面捡起手机。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上面显示多个陶宇的未接电话,付明哲摁下接通键。
入耳的是陶宇极具穿透力的哭腔,“知行,你在哪啊?!你他妈吓死我了。”
“是我。”
“付老师?”陶宇吸溜吸溜鼻子,“你和知行在一起吧?”
“嗯。”付明哲声音平静,“我跟他在一起,他没事,就是摩托车出故障了,手机刚一直没信号。”
陶宇长舒一口气,重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付明哲让他别担心,又让他把手机给江智,说自己有话要和江智说。
江智把电话接过去,先是和他确定林知行有没有事,然后才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江智,林知行人没事,但是他摔了一跤,还不确定伤势,不过应该没伤到骨头,你先找家庭医生要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我之前登山的扭伤手因为阴天复发,教练团那边你也嘱咐一下,只是一个小误会,没什么大事,让他们不要往外说。”
“我明白。”
“尤其是靳开南和杨韵那边,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陶宇你也说一声,让他不要没心没肺地和其他人提这件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智明白付明哲的意思,靳家和杨家是联姻,双方都是权势家族,单看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就能看出这场婚礼不仅仅是为了两位新人,更是为了庆祝两个家族喜结连理,壮大产业,蒸蒸日上。
做生意久了,对有些东西总是深信不疑,这么吉利喜庆的场合,要是有宾客因为自身原因差点儿出了意外,主家难免会觉得晦气,恐怕双方家族都会记林知行一笔。
记林知行一笔是小事,但他身后是林家产业,给别人婚礼添堵这种事不光彩,传出去林家口碑必然会受影响,往后在生意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
林知行也心知肚明,所以摔出去后,第一想法不是打求助电话,而是咬牙当作无事发生。
只不过林知行摔得太厉害,他扶起摩托车后,眼前天旋地转,根本没法直接骑回去,只好停车找了个地方缓缓。
付明哲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缓过来,不然怎么可能放任他这么骂自己。
所以林知行等眼前重影,一说话就头晕的症状消失后,立马就冲付明哲回击似说了句,“付明哲你刚才绝对是疯了,居然敢那么说我。”
看着林知行安然无恙的回来,陶宇一阵鬼哭狼嚎,嘟囔着谢天谢地,还他差点儿当场跪下,恨不得给各路神仙都磕个头,谢谢他们保佑林知行没出事。
“呜呜呜...知行你吓死我了,我魂都吓没了...”
“别嚎了,我没事。”
林知行腿和腰都有伤,经受不住陶宇这猛地一扑,付明哲站在他身旁,眼疾手快地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陶宇愣住,他对着付明哲眨眨眼,没明白他的用意。
江智过来解围,他语气轻松欢快,拍拍陶宇的肩膀,“好了好了,先让明哲他们去换衣服,你提心吊胆半天了,急的一身汗,也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咱们餐厅集合。”
“那好吧。”陶宇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知行,最后被江智拉上车,先开车回了酒店。
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林知行昏昏沉沉的思绪才逐渐成型,脚踝和小腿腾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闭了闭眼睛,吞动喉结尽量忍着。
付明哲回酒店冲了个澡,出来看江智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江智:明哲,药酒放你桌子上了
江智:管家当时跟我一起,我没办法直接送到林知行房间
付明哲脖子上搭着浴巾,他擦了擦胸口的水,回了江智一条消息,然后回浴室吹干头发,准备把药酒送给林知行。
付明哲觉得只是送瓶药酒,没必要还换衣服,索性系好晨袍就拿上药酒出门,连鞋都没换。
门外响起略显不耐烦的敲门声,林知行挪过去,看了眼是谁,把门打开一条缝,冲人挑了下眉,暗含挑逗的目光从付明哲手上那瓶药酒掠过,“给我的?”
付明哲声音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深层意思,“擦上会好的快点。”
“我不会。”林知行对他在赛道上说的话还耿耿于怀,扬眉理直气壮地说,“劳烦付老师进来帮我擦一下。”
付明哲站在门边,“我没时间。”
林知行不理会他的拒绝,转身回到沙发坐下,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进来,毫不客气地催促:“快点。”
怎么会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付明哲叹气,视线转向旁边走廊的尽头,似乎在做心理建设,最后不情不愿地推门进去。
房间格局和他住的那间类似,林知行坐在沙发上,受伤的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等着享受化瘀血止痛服务。
付明哲搬来椅子,拧开药酒瓶,刺鼻的药味扑鼻而来,他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后覆在林知行的小腿周围。
“嘶——”林知行痛得直抽凉气,付明哲无动于衷,连睫毛都没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