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喊痛喊了一会儿,最后像个撒泼打滚后没达成目的的小孩子,自觉没趣消了音,安静地看着付明哲。
酒店的浴袍统一黑色,材质有光泽又服帖,左右衣襟靠内外两根衣带系着。付明哲认真地替他揉开淤血,柔顺细软的发丝垂下,沙发旁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的暖黄色,把他明明冷淡的眉眼都照出了一丝温柔。
付明哲手覆着的小腿匀称笔直,白皙的肌肤在光下映出莹润的光泽,大面积的淤血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摁到脚踝附近,林知行吃痛,他咬住嘴唇本能地想抽回脚,滑腻的皮肤在掌心里快速摩擦过。
付明哲手上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
林知行轻笑,有种戳穿了人伪装的快感,他往后靠向沙发,漫不经心地分开腿,厚实的浴袍垂落,露出腿部更多皮肤。
付明哲眼神一沉,没有多想就直接伸手撩开一角浴袍,看着他大腿附近更严重的淤青和擦伤问:“怎么伤这么重?”
林知行不当回事儿,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付老师,你这是趁人之危。”
付明哲撑平嘴角,放下药酒瓶。林知行以为他恼羞成怒要走,他看着那瓶药酒,对手法和用量束手无策,所有立马调笑着道歉:“别生气,我开个玩笑而已。”
“还有哪里受伤了?”付明哲严肃地问。
“腰这里也硌了一下。”林知行作势要解浴袍,给他看后腰的伤口。
“待着别动。”付明哲叮嘱,起身出去又去找来棉签和酒精。
回来的路上,付明哲停在酒店走廊中间,看着林知行的房间号,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放下药酒直接就走。
不过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付明哲说服自己,回来给他伤口消毒。
“没找到碘伏,只有酒精。”付明哲说,“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腰上的伤口也帮我看看。”一通消毒把林知行的歪心思都痛没了,他声音怏怏的,解开浴袍背过去。
付明哲不是很乐意,不过这时候拒绝显得矫枉过正,就快速帮他擦完酒精,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时候听见林知行叫他,“付明哲。”
“说。”
“我没有撒谎。”林知行解释,“我是真的学过摩托车,大学的时候经常骑,参加过很多业余比赛。”
付明哲抬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今天摔倒是因为躲一块儿石头,当时不知道后胎轧到什么,车身突然开始摆动,我没反应过来才会被甩出去。”
“那为什么车是立着的?”
“我以为没事,想直接骑回去,站起来感觉头晕得太厉害才想休息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如果伤到脑袋怎么办?”付明哲丢掉棉签,继续给他揉膝盖的肿伤。
他话里没有其他人表现出的冷漠或责怪,更像是一种事后的担心和无奈,“就算你不想闹大,不想让别人知道,那起码也该给陶宇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陶宇那个大喇叭嘴巴,咋咋唬唬的,跟他说和告诉所有人没有任何区别。”林知行损人起来毫不嘴软,他看着付明哲的侧脸,“其实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当时晕得站不住,找不到摔出去的手机。”
这番话说完,林知行不知道付明哲相不相信,不过他手上擦拭的动作明显轻柔了点。
林知行笑意加深,似乎一开始就有目的,有种意得志满但又不得不收敛的心机,“付老师,我以后遇到事情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付明哲一贯平静、克制,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他稍稍抬眼看着林知行,十几秒的间隙,似探寻又似思索,最后低下头说可以。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林知行用脚趾勾住他晨袍的带子,拉松腰带后,领口往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胸膛。
付明哲拍掉他作乱的脚,拧上药酒,面无表情地拢好晨袍,把椅子放回原位。
“林知行,你脑子里没有一点正经东西。”
第11章 止疼药
腿的伤一时半会儿消不了肿,林知行只能被迫躺在房间休息,找了个听起来很可信的理由推了所有社交。
餐厅里,付明哲姗姗来迟,江智和陶宇正在几个人聊天,看到他过来后中断聊天走过去。
陶宇不止等得花谢了,还等得肚子咕咕叫:“付老师,你怎么来这么晚?”
“有点事情。”付明哲不作详细的解释,和他俩往里走,似乎对林知行的缺席并不意外。
江智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问陶宇:“林少爷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你说知行啊,他说人民银行去他们分行抽检,抽到了他的资料,要他配合检查,下午四点前要整理好数据。”陶宇同情地摇摇头,“真惨,大周末的也不能休息。”
“真的?”江智想试探陶宇知不知道实情,所以故意问,“林少爷不会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们知道,故意找的借口吧?”
“不可能。”陶宇心思单纯,义正言辞地维护朋友,“知行不是那种人。”
“我想也是。”付明哲开玩笑都带着其他人没有的正经,“毕竟以林少爷的性格,他不想来就会直接拒绝,怎么可能还会为了我们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费心思找个借口。”
“也不是。”陶宇觉得付明哲他们对林知行有误会,有点着急解释,“知行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不过他没有坏心眼,他从小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其实他人很好的,又仗义又大方。”
服务员把三人引到一处空位坐下,江智撕开湿纸巾包装,冲坐在他对面的付明哲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付明哲一边擦手一边笑,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的想笑才会露出的温柔笑意。
和付明哲同窗加好友这么多年,江智从没见付明哲对一个人这么矛盾,那种不了解、不熟悉却又很想一探究竟的矛盾。
尤其是他现在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酒味,让江智不得不多想他晚到的原因。
江智翻了翻菜单,对陶宇说:“菜品还不错,你一会儿要不要帮林少爷送一份去房间?”
“我先看看。”陶宇也低头过目菜单,忍不住吐槽,“知行他嘴巴特别挑,同一个餐厅,同一道菜,他隔两天去吃都能挑出刺儿,谁知道他到底喜欢吃什么。”
这时付明哲问了句:“他有忌口吗?”
“他茄子和芒果过敏。”陶宇认真回想,“其他好像没有了。”
宾客都在餐厅,只有林知行不得不窝在房间,拉开百叶窗,外面阳光裹着一层雾,朦朦胧胧。
他在躺椅坐下,眉头紧皱着看下周要启动的项目报告,转移注意力,不去关注腿上的伤。
房间的电话响起,林知行走过去接听,前台礼貌嗓音,告诉他餐车已经放在房间门口。
“餐车?”
“是的,您朋友说您没时间去餐厅,让厨房把午餐送到您房间门口,还特地叮嘱不要敲门打扰您工作,让我们这边电话通知。”
林知行倚在床头,眉梢扬起得意,陶宇估计想不到这一点,是谁这么考虑周全,不言而喻。
点完菜,服务员收走菜单,付明哲跟着离席了会儿,回来的时候正好上完菜。
陶宇和江智聊天,聊得滔滔不绝,后来不知道哪句话说到林知行头上,付明哲没有参与,只静静地听。
他掏出震动的手机,看到上面弹出的两条消息。
林知行:图片/
付明哲点开图片,看到好几处淤青加重,变成紫红色,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林知行:付老师,感觉更严重了
林知行:好痛
林知行:一个可怜的表情包/
付明哲退出图片,没理会他的诉苦,若无其事地合上手机,坐着等江智他们用餐结束。
下午天气彻底放晴,江智他们要去打网球,付明哲本来嫌热不想去,过了会儿想到什么,又临时改了主意,换衣服陪他们打了几局。
“明哲,你和林知行是怎么回事?”江智摘下护腰放进包里,话里有话的揶揄语气。
“什么怎么回事?”
“我听陶宇说你是坐林知行车来的?”
“嗯,车子半路爆胎抛锚,他正好路过搭我一程。”付明哲两句话说完前因后果。
可越是简短越让人有遐想的空间,江智若有所思拖长声音哦了声,“那昨天找不到他的时候,你怎么表现得那么着急?”
“我着急了吗?”付明哲很认真地反问,看样子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又强调,“昨天不管是谁我都会去找的。”
他说这话江智倒是相信,两人往酒店走,半路付明哲让他先回去,自己有点事情。
“你去哪?”
“去找家庭医生。”付明哲动动手腕,“刚接球的时候有点疼,可能是牵到了之前的扭伤。”
“啊?”江智问,“严不严重?”
“不要紧,我去找医生看看。”付明哲说,“你先回去,我忙完给你打电话。”
家庭医生正在外放新闻,看他进来立马关小声音,和蔼地笑笑:“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付明哲直接说:“我想拿点止痛药。”
“止痛药?”医生紧张起来,“您受伤了?”
“不是,我手腕有旧伤,管家昨天应该找过你,替我拿了瓶药酒。”付明哲打消他的顾虑,捏着手腕作势转了转,“不过我感觉手腕里面还是有点木,所以想找你拿点止痛药。”
他一说医生就有了印象,昨天管家和另外一个人来,确实是拿了瓶药酒,说是有人旧伤复发。
“我先看一下你的手腕。”医生做常规检查,笑着问,“手腕之前是怎么伤的?”
“爬山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下。”付明哲沉稳,做事有分寸,医生自然对他的话不疑,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易蒙混过关。
检查完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医生给付明哲拿了盒止痛药,叮嘱服用注意事项。
林知行正头疼晚上用什么借口留在房间,就听见房间门从外面刷开,他谨慎地坐起身,看到进来的是付明哲又不自觉松了口气。
从家庭医生那里回来,付明哲直接过来送药,没来得及换衣服。他还穿着打网球的白色运动服,上身长衫,下身短裤球鞋,左膝戴着髌骨带,汗湿的头发黏在眉上方,让人眼前一亮的纯净少年感。
“你怎么会有我房间的房卡?”林知行神情恹恹,疼得眼睛带着水汽,话里不由自主地带上针对,像一种无意识的诉苦。
每间客房有备用房卡,统一放在玄关的台子上,付明哲中午离开的时候,担心林知行会出什么状况,到时候不能及时开门,所以就顺手拿走。
付明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在林知行面前一向如此,话少且冷淡,只是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然后拆开那盒止痛药,扔在林知行床头桌上,淡淡道:“把这个吃了。”
林知行警惕地看了眼:“这什么?”
“止痛药。”
“特地帮我要的吗?”林知行擅长得寸进尺,“付老师心疼我?”
付明哲捡起那盒药,转身往外走,林知行担心他真的会直接走,所以忍痛站起来去夺那盒药。
摔伤的腿太痛,林知行站不稳,只能一只手抱着付明哲的手臂当借力工具,另一只手夺过他手里的那盒药,笑着说:“开玩笑的。”
付明哲看了眼被他紧紧挽住的手臂,稍有芥蒂地抽出来,“林少爷的玩笑是不是开得太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