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已经达成共识,又突然反悔,焦灼、心烦,不想面对接下来的情形,林知行感觉耐心在一点点消失殆尽。
“为什么一定要去?”付明哲仍是坚持,他撇过视线,喉咙里压着剩下的半句话,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叫住Leo前,手机软件上翻出他最后那句意大利语。
——下周我和林会在沪市见面。
林知行只说要去沪市,没有和他提及Leo的事情,所以这句话的真假存疑,可巨大的恐慌还是击垮了付明哲的理智,他没有办法作势不理。
“付明哲,如果你的分离焦虑严重到这种程度的话,其实我建议你找个心理咨询师。”林知行面无表情地改道往家开,他现在丝毫没有吃饭的心情,“对你我都好,你不用再这么痛苦,我也不用这么有压力。”
“我给你造成压力了吗?”
“你说呢?”林知行似笑非笑,以一种‘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付明哲,深深刺痛付明哲。
接下来的近半小时的路程,车里没有人说话,停好车,林知行先行下去。
付明哲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进门的时候林知行刚洗完澡,浑身氤氲着水汽,脖子上挂着浴巾,避开付明哲走上前帮他擦头发的动作,退回浴室关上门打开吹风机。
付明哲站在浴室门口,手悬在半空,接着慢慢放回身侧,无措地蜷了蜷,最后回到客厅。
“我有点累,先睡一觉,你吃饭不用叫我。”浴室门推开,付明哲回头,林知行从里面走出来,没有看他,径直去了卧室。
卧室被黑暗漫入,林知行中途醒了一次,茫然地发了会儿呆,又翻身闭上眼睛。
他点开手机日历,戳进那个标红的日期,离付明哲离开还剩不到一个月。
看着越来越临近的日期,林知行一方面觉得解脱,一方面也觉得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发脾气。
正心乱如麻的时候,卧室门一开一关,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熟悉的热源躺下,谨慎隔着一拳的距离,乖乖地望着林知行的后脑勺。
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无声地彰显着两人的亲密,林知行装作半梦半醒,转了个身,往身前怀抱里钻。
付明哲再习惯不过地抱住他,那一瞬间,林知行真的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
“付明哲...”林知行压抑着喉咙的艰涩,忍住泄露的愧疚,继续装作没有睡醒。
“嗯。”
之后的半分钟没有人说话,然后两道声音又同时响起。
“饿了。”
“饿了?”
两个人的闷笑声先后响起,林知行额头抵住付明哲的胸口,能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付明哲的气息靠近,在他耳廓亲了一下,表示不计前嫌,或者是根本没有前嫌。
“我先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开放式厨房亮着灯,林知行洗了把脸,坐在西餐的料理台边等着。
“有点烫,小心一点。”付明哲把清汤面端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知道他这个时候通常没有耐性,就一边用筷子挑起面条,一边帮他吹凉。
“付明哲。”林知行身子往前探,在付明哲的注视下张开嘴,“喂我。”
付明哲怔了瞬,接着笑了笑,人在面对爱人撒娇的时候总会跟着不自觉做出幼稚反应。
面条在筷子上卷成卷,像幼儿园老师形容的‘大鸡腿’,送到林知行嘴边。
林知行忍笑吃下,然后接过碗筷,嘴里含着食物嘀咕了句:“和你开玩笑的。”
付明哲说,“你还是很喜欢频繁地开玩笑。”
林知行喝面汤的动作停下,热气蒸腾漂浮,熏得他眼睛发酸发涩。
“其实也不是开玩笑。”林知行顺着他的话说,“只是怕说实话会被付老师觉得幼稚。”
当初钓付明哲的时候,他们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原来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吃饱了吗?”付明哲叠好纸巾递给他。
“嗯。”林知行刚接过去,手边的碗筷就被收走,仿佛他是个不需要有自理能力的人。
深夜适合互诉心事,拧亮客厅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懒洋洋的,在懒人沙发上笼罩出一方小天地。
林知行趴在他怀里,隔了一会儿向他道歉:“明哲,对不起。”
“怎么了?”付明哲似乎无从得知他道歉的理由,扶着他的腰,让他坐起来一点,“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我没有放在心上。”付明哲好脾气地纠正他,“而且作为你男朋友,倾听和接收你的坏情绪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是我的职责。”
“但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面对你我很难有脾气想发。”付明哲双手握住他的双手,牵起其中一只手亲了亲,“因为我太爱你了。”
那一刻的磁场平静舒服,却又似乎不太对劲,互相的表白更像是彼此的防御机制,对始终存在的冲突和焦虑视而不见,以保内心的平衡和这段关系的稳定。
第59章 和我在一起腻了吗
来沪市的第三天,材料基本核实完成,一行几人晚上和客户吃完饭就算敲定。
晓文作为这次的领队,来之前谈雪和他叮嘱过,所以出发前他悄悄问林知行:“知行,晚上的应酬你去吗?”
林知行表现得犹豫,作为协助同事自然不一定需要出面,但就这个项目而言,他和晓文是合作关系。
晓文看穿他的忧虑,提议道:“要不然我和他们先过去,看Leo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就不提你,要是他不出席,我就说你在酒店处理工作,要晚点到。”
“好。”林知行答应,略表歉意,“晓文哥,麻烦你了。”
“应该的。”项目落地,晓文心情也不错,他拿出手机给领导汇报。
同事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林知行没有精力参与进去,也没有精力拒绝。
他回完所有工作上的消息,又在家庭群里发了个‘累晕倒’的表情,随即收到任女士几个人的安慰回复。
置顶的头像始终沉寂,从上次的争执插曲后,林知行觉得两人之间的疙瘩开始显现。
林知行:我结束了
明哲: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
明哲:晚上有其他安排吗?
林知行:应该没有
林知行纠结要不要告诉他吃饭的事情,输入到一半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他退出微信,点开位置共享,却发现家人那栏空空如也。
付明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一直共享的位置。
心脏像坐游乐设施,急速起伏,高高抛起,又沉沉落下,让人除了惊慌,在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林知行:你来沪市了吗?
明哲:嗯
林知行笑了下,但人有时候就是很矛盾,明明开心雀跃,又会习惯性地发出反义词汇。
面对面或许会被认定为调情,但当隔着屏幕和距离,语气无法传递时,很容易弄巧成拙。
撒娇变问责。
林知行: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知行:不都说了等我回去
这两条消息付明哲没有回,他在林知行落脚的酒店大厅等着,有跑腿送来夸张的玫瑰花束,前台帮忙签收。
路过的人无一不驻足,用手机拍照记录,交班的同事问这花束哪来的。
前台另一个同事回复:“1123房间的林先生,我们刚刚打房间电话没有人接,稍后你再打一遍。”
同事写上便利贴,贴在座机旁边,以免遗忘。
夏日傍晚高温依旧,付明哲坐在角落的沙发,他穿着清爽的运动套装,裤子口袋鼓起一个小山丘。
付明哲紧张得手脚冰冷,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他反复默念着提前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双手在膝盖上要搓出火星子。
“明哲。”
熟悉的声音响起,付明哲心跳漏了一拍,他闭了闭眼睛,快速深呼吸几次,然后笑着站起来走过去。
“你同事一起回来了吗?”付明哲往他身后看了看。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林知行望着他,被一阵不安搅动着。
“来给你过生日。”付明哲表情忐忑,提议,“我们先上去一趟,再出去吃饭。”
“好。”
林知行陪他上楼,经过前台被叫住,“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
办理入住时,林知行这样的长相很难不被记住,对方礼貌地微笑,示意他旁边的巨大花束,“林先生,这是下午送过来的花束,上面留的是您的房间号和姓名。”
“我?”林知行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望了眼身旁的付明哲。
付明哲走过去,拿起上面的卡片,看完后和他说:“Leo送你的。”
林知行无语,这几天他根本就没有碰上Leo,本来以为他消停了,根本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房间号。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送我这个。”林知行干巴巴地解释。
付明哲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根本无暇做出什么反应,只会僵硬,略显放空地点点头。
但在林知行看来,他过于平淡的反应令人窝火,有种以沉默作巴掌,狠狠抽向他的错觉。
说直白一点,付明哲不相信他。
“你们处理了吧。”林知行在前台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电梯上十六楼,付明哲预定的房间。
电梯内银亮色的墙壁映出付明哲的面孔,不太清晰,恍若隔着暴雨凝望,越是想要急切地看清,越是看不清。
林知行索性低下头,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走到走廊的某一处,付明哲突然注意到他的失落,笑着问:“项目还顺利吗?”
“顺利。”林知行仰起脸,眉宇间充斥着得意,“特别顺利,就是不知道下次岗位空出来的时候,能不能破例给我一个竞聘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