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人看真不发钱后，也很快就散走了，秦旭攥着剩下的一点儿钱，青筋直冒。

　　胡晨道：“要不，咱们回去？”

　　刚刚就差揍人了的秦旭，看了眼散开的那些人，又看了下自己手中的纸袋，气得胸口起伏，却还是道：“继续！”

　　这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他抓了一把钱就往外走，在广场边上看到有些小贩，挨个送过去，看到有买东西的，想给就给，不想给就过，一点也不停留。

　　胡晨陪他走了一圈，还剩最后一点硬币，不多，只有十几个了。

　　可刚还气冲冲的秦旭，把硬币全倒在手里后，不知为什么，忽然皱起了眉头。

　　胡晨：“怎么了？”

　　“没事。”他不舍个什么劲啊。

　　最终，想到苏玉卿说的话，他还是站在路边，一个一个送过去，其中有的人因为硬币太小避开，也有七八岁的小孩子高兴接了过去。

　　等所有硬币全部送完后，秦旭站了好一会儿，才对一样没有动弹的胡晨道：“回去吧。”

　　苏玉卿坐在车上，前面的司机忽然道：“苏先生，好像是二少爷。”

　　苏玉卿看着远处仿佛斗败的公鸡一样走来的秦旭，降下车窗。

　　两个人只是出去不到一小时，这十分疲惫的样子看的司机都有点心惊。

　　不过，苏玉卿一点也不意外地道：“上车。”

　　秦旭在另一边上车，上车后一句话都不想说，胡晨的样子还好一点。

　　“去下一个地方。”

　　听到苏玉卿的话，秦旭猛地立起，差点顶到车顶，副驾上的胡晨也是回头看向苏玉卿。

　　苏玉卿道：“怕了？”

　　秦旭听着这话，想到刚才的经历，看着手里的钱从大变小，到只剩十几个硬币，仿佛经过了一段从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到逐渐衰败的全过程。

　　尤其是那些人的嘴脸，他现在脑子里还全是那些让人恶心的话，忍不住火冒三丈，又忍不住同时心冷。

　　“我没怕！”他嘴硬道，“我就是……失望。”

　　对没错就是失望，对人性的失望，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也在秦家见过许多暗地里的手段，可是，可是那些人不该这个样子的。

　　秦旭通红着眼眶。

　　“你看到他们失望，那你想好了怎么活着了吗？”

　　秦旭：“我能怎么活着？”

　　我就是一个二世祖，每天吃喝玩乐不违法犯罪，就是对秦家，不对，是对他哥和他母亲，还有两个妹妹最大的贡献了！

　　苏玉卿看了眼他的表情，道：“不要问我，从现在开始想，你想好之后，告诉我。”

　　“开车。”

　　司机觑了下后视镜，全程不敢说话，刚才看到那群人围住二少爷的时候他真怕出什么事，等二少爷被众人围攻，两次他都想给大少打电话了，但是这位苏先生看了他一眼，那之后他便完全不敢起这个念头了。

　　司机按照之前既定的路线开车，车子一路出了市区，慢慢开到了山里。

　　他们从繁华的城市走出，四周的车辆渐渐变少，秦旭看到这条路有点熟悉，但一直忍着没出声。

　　等看到越来越多的车往山上走的时候，他知道这是去哪里了。

　　车子在山门前停下，秦旭看着那么大一块灵觉寺的招牌，忍不住问道：“我们来寺庙干嘛？”

　　“总不会是来烧香拜佛的吧？”

　　苏玉卿一起下了车，拿过一个秦旭和胡晨都十分眼熟的纸袋。

　　秦旭不禁眉头一跳，然后纸袋就落到了他手上，知道要做什么，还是问道：“在这里？”

　　苏玉卿：“你也可以上去。”

　　秦旭不想被人围住了，因此沉默了几秒，开始往上爬，手中的袋子被他攥的死紧。

　　直到走了两段长阶，香火的味道愈来愈浓时，秦旭的手松开了一点。

　　几经犹豫后拿出了一张十元的纸币。

　　此时上面已经有人下山，秦旭来回拿在手里犹豫半天，好一会儿才将钱迎面递去时，对方先是诧异，然后，做了个不太标准的合十礼，这才将钱接了过去。

　　秦旭看着对方从他身边走下台阶，没想到一切是这么顺利。

　　接下来，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和第一个差不太多，而且不管前面的人拿的是十元还是百元，后边的人即使看到，也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

　　有时这些人还会停下对他笑笑，离的远的人也不会立马围过来，甚至有人还会对他说上几句佛家偈语。

　　一路走一路送出手中的钱币，秦旭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心中想着，佛门静地，难道就和凡俗如此不同吗？

　　只有走在他旁边的苏玉卿，看着前方的庙宇，逐渐露出了淡漠地表情。

　　秦旭手中的纸袋渐渐只剩下十几个硬币。

　　这次秦旭没犹豫，很是舒畅地将其送了出去，而接到的人也无一例外地没有拒绝。

　　最后，他们站在香火最旺的地方，瞧着上香的人，深感自己被洗礼了。

　　胡晨道：“要不，我们也买点香？”

　　秦旭点头，苏玉卿也没有拒绝，只等胡晨两人上完香后，苏玉卿道：“走吧。”

　　秦旭：“？”

　　他现在好不容易重新获得了平静，心灵在路上也接受到了洗礼，还想在这里再逛一下呢。

　　然后就看到苏玉卿转身离去的背影。

　　秦旭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胡晨缀在秦旭旁边，两人都觉得这趟山上来得十分的值，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眼看着快到中午的时间，心里已经寻思开去哪里吃饭了。

　　走到司机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后，就听苏玉卿道：“下个地方。”

　　秦旭：“啊？苏哥。”

　　“我们不吃午饭了吗？”

　　苏玉卿没有回他，而是道：“之前的问题想好了吗。”

　　“额，相信人间自有真善美，做个好人？”

　　“做个好人？”苏玉卿忽然问道：“你认为这里和广场有什么不同。”

　　“不同？一个是寺庙，普度众生，一个是凡俗……”秦旭又想起那些人的嘴角，表情不太好看，没有说的下去。

　　“你觉得他们在这里拜的是什么？”

　　秦旭没有任何犹豫道：“当然是佛。”

　　“对，是佛。”苏玉卿淡淡道，“因为是佛，他们才会控制自己，看到佛，他们才会控制自己的贪欲。”

　　“而人都有贪欲，你觉得在广场的人便没有拜过佛吗？”

　　秦旭一下子怔住了。

　　苏玉卿慢慢注视着前方，“控制贪欲，最好的方法是敬畏，他们信佛，相信佛法无边，便会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可一旦离开这里，失去敬畏……”

　　苏玉卿没有说完。

　　只是从寺庙得来的平静，却再一次掀起波涛，前方的胡晨耳朵嗡鸣，司机注视着路途。

　　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旭的手微微发颤，“所以，他们敬畏的其实是权利。”

　　苏玉卿这次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一路都很安静，直到车子停在了一家公立医院内。

　　苏玉卿把最后一个袋子递给他，“从这里走出来的人，你可以自己选择，给多少也由你自己决定。”

　　“要是我全部都给一个人呢？”

　　秦旭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次该死的活动！

　　“也由你，但是结束后，你还是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怎么活着。”

　　我想怎么活着，当二世祖会被人忽悠，被人骗！

　　散尽钱财，到头来可能都没有一个感谢他的人！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出来，他这会应该已经找上门去，和荀二打起来了！

　　可难道他要追逐权利，让所有人敬畏他吗？

　　只为了那些人不敢欺瞒他，那走这条路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秦旭抱着几万现金走下车，在车旁不停踟躇，眼里越来越恨，最后索性把这次码得整整齐齐的钱，全部从纸袋里拿了出来。

　　胡晨在车里看到秦旭把钱全拿了出来，觉得这肯定不符合苏玉卿的本意，但是他扫了眼后视镜，苏玉卿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真的是全由秦旭做主。

　　胡晨忍不住看了眼外面，虽然那些钱，对秦旭这样的少爷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胡晨此刻却能深刻体会到秦旭的纠结。

　　就连他都想着，早上要是没上这辆车多好。

　　胡晨还在后悔的时候，秦旭已经深吸一口气，拿着几摞钱朝前走去了。

　　从医院出来的人行色匆匆，即使有人注意到秦旭拿着很多现金，却也很少有人会过多的停留。

　　甚至有的人还会目露怜悯。

　　秦旭看着这些人或焦急，或高兴，或愁苦，或麻木的脸，忽然那种想要一下全部送出去的心思就淡了。

　　直到他看着一个人从他身旁走过，秦旭捏紧一些百元大钞，犹豫了很久才朝一个人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小孩的头上还贴着退热贴，他把钱递过去后，女人没有拿，而是看了他一眼，道：“你……得了什么病？”

　　秦旭以为她在说自己是不是神经病，就道：“给孩子买点玩具，钱不多，早点康复。”

　　女人还是没有接，而且她开始在包里摸索，抱着孩子虽然有些困难，但一直盯着秦旭，直到她拿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仅有的红色纸币。

　　“现在不怎么用现金了，钱不多，你拿着好好治疗，别放弃。”说着就把钱塞给了秦旭，用力往上抱了下孩子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