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制两刻钟后,小火慢慢熬煮,其间要用铲子不断翻搅防止粘锅,直至汤汁变色便可以关火。
果酱瞧着步骤差不多,但实则有些区别,譬如红枣、山楂没有汁液,便需要加入清水;椪柑、柿子则不需要,且每种的火候掌握、蜂蜜放的放多少也得仔细斟酌,一个不小心,一锅酱便白费了。
或者做好的酱保存不了两天,就会变质。
木勺挖了些柿子酱在碗里,阮素尝了尝浓稠顺滑,因为是买的熟透的柿子,所以尝着没有涩味,他吃着有些甜,但想来给老人家吃应当正好。
阮素将小碗递到周梅跟前:“娘,尝尝味道。”
周梅用指尖沾了些,咂嘴道:“这味道好,你要用来配糕点?”
“嗯,”阮素眯眼说:“可以涂在糕点上,也可以用来兑水喝。”
照理说,这些是他自己买的东西,只是给陈淼他们尝尝味道,寿宴前肯定得重新做一次,剩下的果酱他应该可以留着自己喝吧?
何况陈淼应当也不稀罕,毕竟那人上次人都在酒肆,却连话都不肯好好说一句,只让管事跟他商谈,这人应当也看不上自己家的果酱,到时候让他重新备些其他的水果。
“我去把山楂蒸上。”
周梅抱着去完壳的山楂去了灶屋,阮素瞄了眼正任劳任怨捶打椪柑的秦云霄,带着小碗凑了过去。
“秦云霄,尝尝味道怎么样。”
原本只是想尝尝味道,所以阮素只舀了两勺在小碗里,他和周梅尝了后,剩下的并不多。
放下木杵,秦云霄垂下看,看着满脸期待的阮素,面不改色的夺过阮素手里的勺子,舀了些橙红色的柿子酱送进口中。
阮素:!
“你用勺子干嘛!”
阮素在心里骂道:平时粗糙得紧,这会儿装什么斯文人。
嘴里是淡淡的柿子甜香,秦云霄喉咙轻滚,看着满脸涨红的哥儿,一脸无辜的说:“有勺子为什么不能用。”
看看欲言又止的阮素,他佯装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你用过了?”
阮素:……
“不过也没什么吧,”将木勺递给阮素,秦云霄一脸严肃的问:“还是素哥儿觉得我占了你便宜,想要骂我一顿出气也可以。”
阮素:……
这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他眼里的笑意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秦云霄总爱做这些暧昧的举动,像是真的身体力行的帮助阮素“习惯”身份转换。
更可怕的是,阮素不愿承认,他的确越来越不再把秦云霄当做弟弟看待,而是清楚的意识到,跟他说这些暧昧话的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懒得骂你。”
抱着碗去水缸边洗净,阮素瞪秦云霄一眼:“好好干活,一会儿把山楂还有红枣都给我锤成泥,要是让我吃出来有渣滓,你晚上就别吃饭了!”
恼羞成怒了。
秦云霄心头好笑,扬了扬唇角,闷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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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警觉):不兑,怎么感觉有人给我做局。
秦云霄(无辜脸):我都说了没有[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翌日清晨,一辆豪华马车驶进了浣花村。
阮家人一早便起床收拾,县令家的公子要来,无论如何都得好生招待一番,不能给留下坏印象。
毕竟像陈家管事这样一开口就是二十两银子的活计,下回碰见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阮素心头是打算和陈家打好关系,以后要还能合作是最好不过了。
“陈公子、陈管事来得早。”
同二人打了个招呼,阮素端上新茶、糕点,以及昨日剩下的椪柑、柿子一类的水果摆在桌上,客气道:“家里没什么好茶,还请陈公子、陈管事将就一下。”
看也不看桌上的茶水,陈淼耷拉着眼皮,语气平静中含着一丝不耐烦:“阮老板,我此来是想瞧瞧你做的糕点,而不是为了喝茶。”
傲慢的语气让阮素微微一怔,他随即收敛了笑容:“我知晓了,这就去准备,陈公子自便。”
“阮老板,”陈管事喊着阮素,笑容温和:“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你先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诶,好。”
除了陈淼和陈管事外,还有两个小厮,这会儿那二人正把阮素要的烤盘搬进来,烤盘一共五个,是陶瓷烤制,与阮素做枣糕时的平铺烤盘不同,是横四竖六的一个个圆形模具。
除此外,还有两个木制的盆,盆口有盖,盖子的正上方有个手柄,手柄能够转动,且连接着盖子下方五根波浪状扭曲的细木棒。
“素哥儿,陈公子是不是嫌弃咱们家简陋。”
周梅心头隐隐有些不安,方才那衣着华贵的公子进院时,拧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且一直板着脸,瞧着似乎很是不满。
阮坚虽没周梅表现的露骨,但也能看出有些不自在。
“没有的事儿,”拍了拍周梅的手背,阮素温声道:“陈公子之事不习惯,娘要是不自在就在外头坐着。”
嘴唇嗫嚅两下,周梅叹了口气般的“哎”了一声。
出乎阮素意料的是秦云霄表现得很是自然,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把陈淼二人放在眼中,凤目微寒,拨动着陈家带来的那俩木盆。
“秦云霄,”阮素凑过去跟他说:“这个是我让陈管事给做的打蛋盆,一会儿你试试好不好用,要是不好用我再改良改良,这样以后打鸡蛋就没那么难了。”
打蛋盆是阮素根据原本世界的手摇打蛋器画的图纸,虽然他没用过,不过在电动打蛋器的时代,有人愿意用手摇打蛋器应该也有一定的道理。
“好。”侧目看着阮素,秦云霄轻声道:“谢谢素哥儿。”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阮素一头雾水,他疑惑道:“你谢我干什么。”
秦云霄看他:“难道不是素哥儿觉得我辛苦,所以才做了这么个东西?”
“少自作多情,”阮素瞪他:“我以后做的糕点用到这东西的时候多,所以才让陈管事那边先做两个试试,跟你有什么关系!”
“原是如此,”秦云霄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可打蛋的活计本来就归我,也算是素哥儿心疼我。”
“秦云霄。”
白净的耳廓上浮出一抹粉,阮素面无表情的抬头瞪视自说自话的某人:“你再说这些肉麻东西,小心我把你毒哑。”
秦云霄:……
食指指向堂屋的方向,不等秦云霄开口,阮素硬邦邦的指使道:“现在,去把面粉给我抱出来,没我的允许不许说话。”
秦云霄:……
瞧出小哥儿脸上的羞意,秦云霄抿着唇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打蛋盆,转头去堂屋里头抱面粉去了。
不得不说,素哥儿每次发火,好像都是因为掩饰羞怯而不得不虚张声势。
目不斜视的走到堂屋的西北角,秦云霄从背篼里拿出一袋面粉,忽的听身后有人道:“你是阮老板的夫君?”
不加掩饰打量着秦云霄,陈淼扬起唇,露出了自来阮家的第一个笑容,说出的话却带着莫名恶意:“我说,你很没用啊,怎么能让自家夫郎养活一家人。”
秦云霄面色毫无波动:“这是我和素哥儿的事,不劳陈公子费心。”
“我倒是不想费心,”陈淼嗤笑道:“你家夫郎在外每日不辞辛劳的卖饼,千方百计想要攒钱开个铺子,就连他的好友都在为此事费心,天天在我跟前念叨,念得我都烦了。你个做夫君的却干看着,总不能当真是软饭吃上瘾了。”
本以为自己这般过分的言语定然会引得面前之人的剧烈反驳,谁知那人依旧面色淡淡,就在陈淼觉得无趣时,又听那人说:
“吃软饭的滋味的确不错,即便陈公子找不到愿意给你吃软饭的人也不必如此不满,不若想想是不是你哪处做得不合人心意。”
说完这话,秦云霄拎着面粉径直出了堂屋。
怔愣了一会儿,气闷凝聚在胸口,陈淼不可置信道:“他是在嘲讽我?”
陈管事赶紧安抚:“哪里的话,他一个乡下人哪里会嘲讽少爷,我瞧他就是想吃软饭被少爷点穿后,恼羞成怒说的胡话罢了。”
“砰!”
堂屋内传来拳头砸在木桌上的声音,阮素呆了呆,问刚从堂屋出来的秦云霄:“那陈公子发什么疯,别给桌子砸坏了。”
“不晓得,”把面粉放下,秦云霄一脸淡定:“可能是在家里跟人吵架了,我方才进去的时候,他就一直瞪着我。”
“他还瞪你?我还以为他单单瞧不惯我呢。”
先时在龙泉山脚阮素对陈淼留有些微的印象,当时还觉得大虞的读书人很是有风度呢。
谁知在梅昕那里见到的陈淼却傲慢阴郁,完全打破了阮素的认知。
阮素想说什么,最后“啧”了一声,凑到秦云霄耳边小声说:“算了,别管他。且不说接了他家的生意,先时红糖枣糕有些名气也是多亏他和那些秀才作诗,梅老板和他也是好友,不好得罪。”
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阮素宽慰道:“就当遇到难缠的客人,让他瞪两眼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嗯。”秦云霄很是老实:“我当看不见。”
刻意忽略掉堂屋里的人,阮素转头倒了约莫一斤面粉在盆里,又倒了些切碎后的红糖、蜂蜜、麻油,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见他要揉面,秦云霄把盆抢了过去:“我来揉。”
“行。”
有苦力在旁边,阮素也懒得自己动手:“不过这个面要揉得久一些,一会儿我跟你说停的时候才能停。”
秦云霄自然答应下来。
想要将普通面粉揉出筋膜,阮素以前计过数,他要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能揉搓出来,结果没成想,秦云霄竟然只用半炷香时间就揉出来了。
揪下一团面,两手拉长,只见面团有一层层薄薄膜,便已经揉搓成功。
将面团盖在盆里,又将盆放在温热的水中,等待面团发酵。
等待发酵的时间里,阮素让阮坚拿了几个昨日买的杏仁核桃,剥了壳,将里头的肉砸成细碎的杏仁渣、核桃渣。
在新得的打蛋盆里打了十个鸡蛋,阮素加了些红糖、蜂蜜,盖上盖子,顺时针摇动打蛋盆。
他想试试这个打蛋盆是不是真的能够轻松一些打发鸡蛋。
见阮素要亲自动手,秦云霄皱了皱眉,凑过去说:“我来吧,一会儿你还得做糕点呢,别累着了。”
打发蛋液是个辛苦,即便是自己第一次打发的时候也觉得手腕有些发酸,秦云霄不想让阮素做这个活计。
“我先试试。”
瞧秦云霄一脸的积极,阮素莞尔一笑:“你放心,要是我打不动了,最后还是得让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