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无比庆幸当初会试之时没有半途放弃,今日才能这般昂首挺胸地面对家乡父老。
就在这时,临江县的知县居然也乘着马车来亲自迎接柳云。
几个月前,柳云想要在家门口修条路,还要与知县写信请求。
可如今面对柳云,知县却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大人”,而后对着他身边的柳霁川一口一个“小侯爷”。
虽然寻常百姓消息闭塞,但明显这位知县是有些消息来源的,十分清楚柳云和柳霁川在京城发生的事情。
如今身份已变,柳云的态度却没有太多的变化,见到知县这般恭敬,他也依然保持着对父母官的尊敬。
当知县与他说,要为他接风洗尘时,他问过家人后,也没有推拒,反而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借着这个机会也在临江县游了一次街,可把县里的百姓们激动狠了。
柳云骑着马走在街上,柳霁川和谢泽他们则也各骑了一匹马跟在他身后,为他压阵。
柳云和柳霁川是一起在西北学的骑术,而谢泽自小接受侯府教育,虽然身子骨不算健朗,骑马对于他而言却也不在话下。
有人在柳云之余也有注意到他二人,问旁人他们俩是谁,有知道内情的就说:“这是小状元郎的两个弟弟。”
大家立即也对他们报以了热情的欢呼,给他们扔花。
这一刻,谢泽终于懂了,柳霁川之前与他说过的话——
原来大家真的都会欢迎他,只因他是柳云的弟弟。
他看着前方柳云的身影,第无数次暗自庆幸与窃喜,这样的人居然是他哥哥!
第94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十六天
县令给柳云办的接风宴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设在了一品居,叫一品居东家范安平激动得直拍肚皮,不仅说要给柳云免单,还给楼里的客人都送了一杯醉人间。
对此,一品居里面的客人意外,又不意外。
范青云自打知道了柳云考中状元的消息后,逢人就嘚瑟自己多年前是如何得慧眼识珠,与柳家交好。
如今柳云回了临江县,第一时间便来了一品居,他自然更觉自己面上有光,如此大方并不为奇。
大家端着酒杯都不由感慨:“也就一品居能这么大气,给人人都送上一杯醉人间!”
“那是!”有人羡慕地说,“谁不知道一品居和醉人间合作多年?范老板与柳家关系极好。如今柳小郎考中了状元,一品居可不只是能从柳家酒坊那多拿两瓶酒了!”
此话不假,范青云虽不是柳家的亲眷,但当年柳家尚是农户时,他确实拉了柳家一把。
虽说不过是双赢的合作,但很多时候,像一品居这样不会动歪心思且愿意让利的合贾可少见得很。
比如柳云在外游历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卑劣的商人富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有人甚至会只是为了一个在柳云看来很微不足道的调味方子草菅人命……
那时候,柳云只觉得自己确实十分幸运,在临江县遇到的是范青云这样的人。
柳家人都是知道好歹的,有这样的渊源在,日后一品居若有什么变故,柳家自然会能帮则帮。
范青云以后想把一品居再开到外地去,旁人若是听闻他与柳云沾些关系,可能也会顾及两分,不敢轻易为难。
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思及此,一品居里头的客人都不由暗恨自己时运不济,同样身在临江县,却始终没有机缘与柳家搭上关系。
凡是与柳家沾得上边的,如今无不风光。
且不说柳家村的那些乡亲们,光是临江县里头,就有一个一品居,一个张家书铺。
张三多不是个会经营的性子,他开书铺不过是为了糊口,加上兴趣使然,所以张家书铺的生意一直有些不温不火的。
可随着柳云在科举路上一步步向前,张家书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虽然柳云和张三多一直没有往外公布过他们的关系,但柳云常常来张家书铺一待便是许久的事情,临江县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大家也都知道,柳云所用的文房四宝大多是从张家书铺中购置的。
是以如今大家若是想要买什么书籍或者是文房四宝,都首选张家书铺。
大家一方面是想要沾沾柳云的文气,一方面也是觉得柳云爱用的东西必然差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张家书铺里的东西质量确实比别家好上许多,因此张家书铺的生意便越发红火了。
这使得张三多为了应付客人,连欣赏笔墨纸砚、看话本的空闲都没有,他只得另外雇了人看店,自己躲回家去,可真是痛并快乐着。
这让张三多不由想起,柳云当年曾说过,等他出息了,定要让所有人都来他家店铺中买笔。
如今他也算是说到做到。
对此,张三多想想便觉得有些感慨,当下就又取了纸笔来,想要重绘当年的场景。
他这些年,画技尽得柳云真传,长进不少。
这话没说错。
虽说一直以来,都是柳云在与张三多学习画技,可这孩子长大后居然自创了一种画法,像是白描,却比白描更加立体写实,看上去可不简单。
他与柳云本就是亦师亦友,看到这种画法后,他立刻不耻下问,与柳云学习。
柳云自然不会对他藏私,而张三多于书画一道又本就极有天赋,很快便将那几何透视、人体等新颖画法融会贯通。
他回忆片刻、落下画笔,没一会儿,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便出现在了画布之上。
这孩子的一双眼睛透着聪慧,眼底全是对万物的好奇以及欣赏,叫人看了也想出现在这双眼睛面前。
看着笔下的杰作,张三多非常满意,决定拿去装裱起来,打算趁着柳云回京前给他瞧瞧。
柳云也是没想到,在没有影像的当今,他还有可能拥有自己幼时的高清画像。
在临江县游完街、又与过宴后,他便带着谢泽、柳霁川跟着家里人回到柳家村。
到了村里头,他们自然也受到了村民们的热烈欢迎。
听说了谢泽和柳霁川的事情,村民们瞧着柳云他们的态度,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觉得这世道还真是无奇不有!
不少人都觉得他们柳家祖宗的坟上真的是冒青烟——
他们柳家村不仅出了个状元郎,还养出了个小侯爷?
想到这,族长就笑得合不拢嘴,和柳家的长辈们讨论起祭祖的事时,都会时不时地突然笑出声。
柳云他们回到柳家村后,祭祖的事情肯定少不了。
毕竟他们一方面要昭告祖先,柳云中了状元;另一方面,也要让谢泽认祖归宗。
不过这事并不急于一时,在此之前,柳云还需先去叩谢沈观颐、柳长青他们。
柳云能够中状元,或许大部分原因是他天赋异禀。
可是也绝对离不开柳长青和沈观颐的教导。
柳云一回到柳家村,就先去拜见了沈观颐。
谭叔早就先一步回来沈家,如今似是知道他要来,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他。
柳云也不用谭叔通报,直接步入院内,来到书房之中,看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师……”柳云对着沈观颐深深行了一礼道,“学生没让老师失望。”
看到这一幕,沈观颐眼里满是欣慰,他不由自主便走上前来扶起柳云。
以前的柳云不过是个小豆丁,可不知不觉,他竟已经比腰背有些佝偻的沈观颐高上许多。
抬头看着柳云,沈观颐拍拍他的手,说:“你从不会让我失望。”
柳云听言,骄傲又满意地抿着嘴笑起来。
他扶着沈观颐,要重新将他扶到桌边坐下,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有些突兀的箱子。
柳云好奇:“老师,这是何物?”
“打开瞧瞧。”沈观颐说,“你应该需要这东西。”
柳云有些疑惑地将这箱子的锁打开,而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陈纸的味道。
他将箱子彻底打开,发现里面放的赫然是他幼时造出来的纸与印刷雕版,上头还放着他那时写的文章。
柳云微微睁着眼睛去看沈观颐,惊奇问道:“老师这些年一直把这些东西锁在箱子里面吗?如今怎得又将其拿出来了?老师莫不是有读心之术,才知道我需要这些东西?”
沈观颐看柳云的眼睛摇摇头,笑说:“老夫可没有你那些神奇的本事,只是知徒莫若师。”
柳云在信上写了不少他在京城的事情,但是他想做报纸的事情却没有在信中透露过。
可是沈观颐知道柳云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他这个弟子心怀天下,只是在以前不过一身布衣,才没有想太多。
然而一但他进入朝堂,必定会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而他若是想要做些什么,总是绕不过世家,这时候他总是需要箱子里的这些东西的。
如今看柳云的表现,他果然猜的没错。对此他颇有些自得地摸了摸胡子,并暗戳戳地想着,果然他才是最了解柳云、最懂柳云的老师。
不管是自小教导柳云的柳长青,还是天子,通通都不如他!
就算一个为柳云启蒙,如师如父;一个手握天下,能直接越过他为柳云取字,又如何呢?
柳云并不知道他可亲可敬的夫子居然在想这些东西,就像他并不知道这屋子里头其实还有一个小箱子里头装了很多废稿,那些废稿上面是各种各样、有着各种美好寓意的字。
他只知道他的老师很爱他,并为此感动极了。
于是他主动提出要帮沈观颐按按肩膀,叫他松快一些,沈观颐听言,额头上冷汗直下,连道:“不必,你舟车劳顿,应该先好好休息才是。”
沈观颐年纪大了,身上的毛病也多。柳云又是个孝顺孩子,在外游历的时候,不知道跟哪个庸医学了一手按摩本事,就想要帮帮沈观颐。
结果每次他帮沈观颐按摩完以后,沈观颐都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又得少用两年。
柳云手上实在不知道轻重,可每次面对柳云孝顺的模样,沈观颐也不好直说,只能百般推却。
可怎料,如今的柳云已不是小时候的云宝,他是柳·钮钴禄·云,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沈观颐在撒谎,不由露出了心碎的神色。
只见他微微低着头,鼻头略微泛红,眼神朦胧瞧不清在想些什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沈观颐一见他这样,心软得不行,一犹豫、一咬牙,还是改了口,同意柳云的按摩。
听到沈观颐这么说,柳云脸上失望全无,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沈观颐一瞧,哪里不知道这孩子刚刚是故作姿态,他手上一用力,不由扯掉了自己的两根胡子——
这孩子,怎么进京一趟,便学坏了!到底谁教他的?京城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可如今就算他看出来了,也无法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