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样旁人会如何看待柳云?
谢霁川无畏别人的目光,可他怕自己成为柳云的污点,成为别人诋毁柳云的工具。
柳云是“完美无瑕”的,注定名留青史,可龙阳之癖向来为人所不齿。
更何况,即便他们不是真正的兄弟,在旁人眼中若是他们二人在一起也是实打实的……乱伦!
在认清自己的感情后,谢霁川的内心,便被他对柳云的爱意与怜惜撕扯着。
因为他对柳云的爱,他想要占有柳云,可同样因着这份爱,他也不忍心将柳云拉入泥潭。
他只能装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守着柳云,凭借每日与柳云的相处缓解自己被撕扯的痛苦。
可没想到只是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让他满足!
这使得他在看不到柳云的时候,整个人越发地沉默阴郁。
不少人因此受害,比如谢霁川手下的京城守卫。
谢霁川还未及冠便空降成为京营守备,京营里有许多兵油子都看不上他。
然后这些兵油子就被谢霁川好好操练了一番。
如今这些兵油子一看到谢霁川沉下脸,腿肚子就不受控制地打哆嗦,训练起来不敢懈怠分毫,更不敢轻易耽误谢霁川离营。
暗地里,这些兵油子在听别人说谢霁川是“武曲星”的时候,都忍不住反驳:“这哪是武曲星下凡?分明是阎罗王在世啊!”
柳泽也注意到了谢霁川越发凶神恶煞地气质,不禁嘀咕道:“兵营有这么磨炼人吗?”
连柳泽都发现了谢霁川的不对劲,柳云自然也将谢霁川的异常看在眼中。
终于,一次晚膳后,他开口叫住谢霁川,想和他谈谈,问问他最近是否有什么心事。
怎料谢霁川怎么都不愿开口。
柳云无奈,忽道:“不如今晚你来我屋中?我们好久没有抵足而眠了。”
这还是柳云第一次主动邀请谢霁川来他屋中一起睡,他想得简单,认为夜里谢霁川没准会卸下防备,更愿意和他倾诉一番。
听到柳云的邀请,谢霁川浑身一僵。
谢霁川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敢与柳云同床,可是看着柳云,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最终只是干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谢霁川觉得只是一个晚上,自己应该忍得住,可未料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夜里,他如以往一样洗漱完毕来到柳云房间。
却见柳云正坐在床边擦头发。他只穿了一身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
烛光摇曳里,湿润的发梢贴在颊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通透。
看着这一小片白,谢霁川脚步顿在门口,呼吸不自觉乱了。
“站着做什么?进来呀。”柳云回头冲他笑,拍了拍身侧床铺,“被褥都铺好了,今晚咱们好好说说话。”
谢霁川僵硬地挪到床边坐下,目不斜视。
柳云擦干头发,很自然地准备翻身上床,只是翻身的时候却不由踢到了谢霁川。
他这一下踢得不算轻但也不是太重,柳云刚想道歉,就见谢霁川猛地站起身。
“哥哥,”不知为何,谢霁川声音哑得厉害,“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军务未处理,今晚我还是回房睡吧。”
未等柳云回应,谢霁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房门。
看着谢霁川的背影,柳云茫然了。
谢霁川从未像如此一般,抛下他一个人。
难道他方才踢到了……谢霁川的什么重要部位,惹他生气了?
想到缘由后,柳云有些担心,连忙也跟着起身,想追上去看看谢霁川的情况。
怎知谢霁川的身高确实不是白长的,当他追出屋后,谢霁川早已消失在门外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么晚了,柳云踟蹰两步后,觉得谢霁川要是真的有什么大碍,应该不会忍着,到底没有追到谢霁川屋子里头,只琢磨着明天再给谢霁川道歉。
柳云作为一个兄长操碎了心,却不知谢霁川回到自己屋中后,却在想些什么。
在回到自己房内后,谢霁川便和衣躺下,瞪着帐顶,脑海中却满是方才那一片似会发光的白皙皮肤,一切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清晰得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
“咔嚓——轰!”
一拳落下,结实的红木床榻猛然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不过片刻,整个柳府都被惊动了!
*
柳云刚躺下,便听到了谢霁川屋内传来的巨响,匆匆披衣赶来。
他顾不得什么,慌张推开门,就看到谢霁川站在一片狼藉中,脚下是坍塌的床板,而他本人衣衫齐整,面色沉郁。
家里其他人随后也赶到了,看着这满地残骸,目瞪口呆——
他们听到响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竟是床塌了?
他们睡了这么多年床,第一次看到床还能无缘无故垮塌的!
这什么床,质量也太过糟糕了!
一家子,没有一个人能猜到这床竟是谢霁川自己一拳打塌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彩蝶吓得声音都变了,“儿啊,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谢霁川摇头:“没事。”
柳泽有些好奇地挤进来,看着那床,好奇道:“这床是哪个木匠打的,质量居然如此之差?”
谢霁川不语,只抿着唇。
一家人面面相觑。
事已至此,还是先解决睡觉问题吧。
林彩蝶轻咳一声,柔声道:“先不论床是怎么塌的,一时半会儿是睡不了了,你先去你哥屋里挤一挤,明日娘再叫人置办新床。”
家里虽然还有客房,但收拾客房也要功夫,加上谢霁川和柳云从小便是一起睡的,林彩蝶便自然而然地想到让谢霁川和柳云挤一挤。
柳云和谢霁川听到这话,下意识对视了一眼,不过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于是最后,他们兄弟二人还是躺在了一张床上。
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床上,中间隔着半臂距离,一开始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霜白。夜风拂过院中竹叶,沙沙作响。
柳云睁着眼,听着身侧谢霁川压抑的呼吸声,心头那股担忧越来越浓。
他最终没忍住,一骨碌坐起身,俯视着躺着的谢霁川,关心问道:“哥刚刚是不是踢到你那里了?疼不疼?不然哥哥给你看看?”
谢霁川一开始没听懂柳云在说什么,只一昧地深呼吸,让自己忽略柳云的存在,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柳云的目光落点,并意识到柳云在说什么。
知道柳云误会了,他连忙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哥哥没踢到我。”
说着,他下意识拉住被子,好像深怕柳云掀他被子,拉他裤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非分之想的是柳云呢。
幸好柳云确实没有想法,听到谢霁川说自己误会了,他就松了口气。
只是若不是因为被踢到,那刚刚谢霁川怎么忽然离去,随后不久他的床居然也塌了?
柳三石他们只以为谢霁川塌床是意外,但柳云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谢霁川这一系列行为或许和他最近的反常脱不开关系。
柳云双手环胸,难得摆出兄长的威仪:“谢霁川,你给我从实招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你说出来,哥哥总能帮你想办法的。”
谢霁川听言,望着他。
月光透过纱帐,在柳云身上镀了层朦胧的光晕。他散着发,中衣领口因刚才动作又松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那张脸上没了平日温和的笑意,只有真切的担忧。
那么干净,那么明亮。
谢霁川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疼。
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实在不擅长欺骗柳云,所以面对柳云的质问,他终究还是开口了,只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哥哥,我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柳云一怔:“什么错事?”
谢霁川喉结滚动,最终还是选择只说出了部分真相:“我好像……有分桃之好。”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不知哪里的夜鸟啼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又不知过了多久,柳霁川才终于听到他哥哥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第117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六天
柳云似是为了保证自己这一次能够听清谢霁川说的话,轻轻凑近谢霁川、偏过头,使得发丝垂落在耳侧,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因为他的凑近,他身上的香味自然而然萦绕在谢霁川鼻尖。
谢霁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瞥见他敞开中衣下的风景,忍不住动了动喉咙,然后把被子扯得更紧了些后,方才低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说:“我说,我或有分桃之好。”
说罢,他不由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柳云脸上的神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等着柳云的审判。
结果没想到,他始终没有等到柳云的声音。
他动了动睫毛,悄悄睁开眼,就看到柳云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坐姿,似乎还在消化刚刚他说的话。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云终于做出了反应——他重新躺回谢霁川边上,看上去准备睡觉了。
谢霁川没忍住,开口追问:“哥,你没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