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柳云应道,“不过又好像没有。”
说完,柳云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他仔细想想,转过头和谢霁川说:“可能……我不觉得这是一件错事,所以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
所谓分桃之好似乎很少见,但柳云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都听说过许多此类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在听到谢霁川说这话的时候,他确实觉得震惊,但并不觉得需要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这就像时人推崇以瘦为美,但偏偏有人喜欢肥腰丰臀一样,这种事会第一时间让习惯风潮的人觉得有点怪异,但仔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需要指点的事情。
事实上朝中官员好男风的本就有不少,就是他们只是当这是一种新奇玩法,并不耽误他们娶妻生子。
说来这事还和柳云有些关系。
两年前,柳云狠狠打击了一波朝中官员狎妓,使景熙帝明令禁止官员狎妓,因此助长了一波小倌风气。
柳云听说后,一直也有在想办法遏制这样的事情,但目前还没有太多成效。
对于男风,柳云并不排斥,但他讨厌这种以男风为乐,将地位低的男人作为女人替代品,对他们一同压迫的事。
作为日理万机的柳大人,柳云在某方面很单纯,因为他很少接触那档子事情,未曾娶亲不说,也从未去寻花问柳。
可偏偏他见过、听说过很多关于这方面的惨案。
也许他正是因为这些事,才对那档子事情兴趣缺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因为那种事情欺负那些可怜人。
在他为官这几年内,不乏有人想要对他施以美人计,可纵然看到被酒水打湿的赤裸酮体,柳云也很难升起冲动,只觉得怜惜,想要为那些被迫来讨好他的人穿好衣裳。
所以如果非要说些什么的话……
柳云想了想,认真地对谢霁川说:“即便你喜欢的是郎君,也不该做轻浮的登徒子,应当克己复礼。听说闽地好像便盛行男风,可结契兄弟,与寻常夫妻无异。”
“哥哥要我找契兄弟?!”谢霁川听到这话,撑起身子看着柳云。
他张张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
他问柳云:“那爹娘若是不同意怎么办?阴阳调和乃是天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听他说这些,柳云这正儿八经儒家教导出来的小君子就说了:“所谓‘孝’乃是‘敬亲立德’,而非传宗接代。孟子说‘无后为大’,指的是‘舜不告而娶’,本意是为了阐释所谓‘孝’应当‘权变’,是说情理大于刻板的礼法。‘无后为大’本是‘情理’,只有腐儒才会将其变为另一种刻板礼法。”
说罢,柳云眨着一双大眼睛,问谢霁川:“你莫不是就因为这,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看着柳云的眼神,谢霁川下意识辩驳:“我怎会是酸腐?只是世人愚昧,并不都是像哥哥这样的。就算爹娘也能如哥哥一般,其他人又会如何看待……我?又会怎样看待哥哥?他们会说,一生清白的柳大人……”
柳云一直看着谢霁川,在听他说完这句话后,终于看清了谢霁川心中的痛苦,也或许终于明白了谢霁川这段时间的异常。
一瞬间,他心疼坏了。
即便谢霁川现在已经长得比他高壮多了,可在柳云眼中,谢霁川永远是自己的弟弟。
他看着垂着眼眸的谢霁川,不由一边暗骂自己对于谢霁川的忽略,一边不禁挺起身将谢霁川翻身抱住,将他抱了个满怀。
面对柳云的投怀送抱,谢霁川下意识接住了,感受着被填满的怀抱,他一时忘了接下来的话。
他抱着柳云,汲取着柳云身上的温度,颇有些无措地喊了一声:“哥……”
然后他便感到柳云像是小时候一般,拍着他的背哄道:“没关系,哥哥在呢。”
而后过了许久,柳云才抬起头,用手扶着谢霁川的脸颊,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望。
“霁川,相信哥哥吗?”柳云问他。
“相信。”谢霁川几乎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你要相信,有哥哥在,别人只会认清所谓断袖之癖并不是错事。”柳云认真说,“你更要相信,在哥哥心中,没有什么是比你开心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抛开那些会让你自责惶恐的想法,好吗?”
谢霁川的眼中倒映着柳云的身影,听着柳云的话,他好像真的被什么洗涤了一般,心中再无那些纷杂的思绪,只有一个想法——
这样的人,叫他如何能不爱?
*
因为柳云的存在,谢霁川终于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见人的时候不再臭着个脸,不过他手下的士兵见此,反而更加老实了。
训练间隙,两个老兵,忍不住悄悄吐槽说:“守备今天居然会笑了……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呸呸呸,不讲不讲,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身边人连说。
谢霁川听力好,将底下士兵的话都听在耳中,不过他倒也不是什么真的阎王,听到这些闲言后,并没有发难。
只是不知怎的,今日营地里的伙食稍微没那么丰盛了……
谢霁川还未到弱冠之年,就能把手下的一两百人治理的服服帖帖,除了因为他确实本就实力不凡、手腕强硬,其实还因为自从他上任后,他们兵营的伙食都变好了,无人敢苛刻。
见到今天的伙食不如前些时日丰盛,他手底下的营兵顿时想起谢霁川来之前的苦日子,之后的训练越发认真了,不敢再闲聊。
谢霁川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忍不住看着自己的手心说:“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之前因为太过在乎柳云,谢霁川心里患得患失的,以至于走入了死胡同,如今他不禁豁然开朗——
何需畏惧那些流言蜚语,应该要让旁人畏惧他才是。
若是哥哥当真愿意与他在一起,他才不会真的让柳云站在他的身前护着他,他会让所有人都不敢胡乱嚼舌根!
谢霁川好像终于从迷茫中脱离出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下值后急不可耐地回到家中,想要去找柳云,却被林彩蝶叫住了。
林彩蝶跟他说,她已经重新安排了个木匠给他打新床,但是离新床做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要先睡客房,还是和你哥睡一块?”林彩蝶象征性地问了问。
林彩蝶本以为谢霁川一定会选择和柳云睡一起,可未料谢霁川思考了一会儿却说要睡客房。
听到这个回答,林彩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谢霁川果然长大了——小跟屁虫都不黏着哥哥了!
而柳云在知道这事后,却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谢霁川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不在夜里缠着他,那时候他也以为是谢霁川长大了。
可在知道谢霁川的取向后,柳云忽地就明白谢霁川不再和他一起同睡、也没有再央着他做过那档事的原因……
他本来同意帮谢霁川疏解,是因为谢霁川是他弟弟。
他想着,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互相做做手工活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可若是谢霁川本就喜欢男子……
那谢霁川和他……妹妹又有什么差别?!
若是他未来弟夫知道了他和谢霁川曾经互相帮过忙,又会怎么想?!
柳云在那档子事上真的迟钝得不行,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发现他和谢霁川做的那档子事到底有多不妥。
刹那间,有一个想法从柳云脑海中浮现——谢霁川喜欢男子,不会就是因为他吧?
这个想法的出现激得柳云一个激灵,他本来在给家乡的人写家书,手中的毛笔却因此猛地劈了叉,纸上的字迹也早就糊成一团。
他看着这字迹,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在做那事时,谢霁川看着他的炽热眼神和不自觉的低语,心中变得乱七八糟、心烦意乱。
终于,他忍不住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扔掉,心里默念:“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柳云没有任由这种奇怪的想法占据他的脑子,默认了谢霁川睡客房的做法,平常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
只是有时,他和谢霁川触碰的时候,会下意识变得有些不自在。
比如两人手碰手一起磨墨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如今如果谢霁川忽然抓着他的手,说要帮他磨墨,柳云就会不由变得身体一僵。
柳云不知道谢霁川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不是很敢探究谢霁川的反应,只是偶尔他看向谢霁川时,总会看到谢霁川眼眸深沉地看着他……
第118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十七天
谢霁川对于柳云而言确实是特殊的,轻易就搅乱了他原本澄澈无波的心湖。
那些不自觉的僵硬与闪避后的波动,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荡起的涟漪,虽然动静不大,却久久不能平息。
好在,柳云终究是柳云。他并没有将着涟漪带到朝堂上,处理政务时,他依旧是那位异常能干、深受倚重的柳飞白柳大人。
国库日渐充盈,新政基础已稳,在处理完日常的政务后,他甚至还有精力投向那些关乎长远国策的布局。比如,他曾经提过的科研所、还有之后向景熙帝提及的扫盲等等……
在创办了农桑局后,柳云就进一步提出可以建科研所,以研发农事以外的利民工艺。
只是时下匠人地位低下不受重视,此事连景熙帝都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直到玻璃的出现,朝中内外才突然发现技术变革可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于是科研所的建立也终于得到了景熙帝的点头。
但这科研所想要落实,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别的不说,所谓“科研”可以研究的东西太多了,国库不可能无限制地往里面砸钱,科研所建立初期,组建起来科研团队、研究项目,就需要柳云精心筛选。
柳云在组建起科研所的基本框架后,就在《国报》上广发招贤帖,最终在一众斗胆上门自荐的能工巧匠中,暂且牵头组了三个科研团队。
一个研究纺织、一个研究船只、一个研究医药。
柳云虽然没有在梦中见过引起工业革命的纺织机,但是他看梦中人人光鲜亮丽的模样,笃定这纺织机有极大的改革空间。
即便不知为何,他没有在梦中找到这样技术,但是他并不因此便放弃。
柳云从梦中得到过许多东西,但他并不依赖梦,既然没办法直接摘果实,那便自己摘种培养!
柳云相信当代的绣娘木工并不比梦中的人们蠢笨,只要潜心研究,何怕研究不出来更好的纺织机?
他隐隐能感觉到纺织机改进的重要性,所以在建立科研所后,他第一个将纺织机的研究提上了日程。
而即便已经取得了红薯,但柳云其实没有放弃出海的想法,他不知怎的,总对海的那边有一种隐隐的危机感,所以船只的研制也被他放在了计划里。
至于最后一个医药……
其实在科研所没有建立之前,朝中也有不少会研究各种民生工艺的部门,比如研究火器、水利的。
医药其实本也是民生的保障,却经常被忽略,也没有一个专业的研究方法。
刚好有了玻璃,能做出简单的显微镜,这医学的研究,也就被柳云顺势一并放入了科研所中。
因为这显微镜的出现,柳云可是在中医届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震动!
中医常讲“气”,觉得生病是“邪气入体”,这实在是有些虚无缥缈,只能靠体表观察、经验判断。
可显微镜却能让他们这些医者切切实实地看到“邪气”!
为了这,不少隐居深山的活神仙都被惊动了,几乎是想尽方法想要拜见柳云,想求柳云让他们进入科研所亲眼看看这“气”。
不过柳云哪需要他们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