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家中坐,政绩天上来!
县令牙花都笑出来了。
只是那举人牌坊所用到的匾银费确实不好挪用。
虽然云宝作为解元,就算他不来申请牌坊,县衙也会主动将牌坊送上门。
但这牌坊不只是云宝的东西,更是圣上的、朝廷的赏赐,怎么能轻易挪作他用?
所以县令并没有批准云宝的申请,只另外拨了五十两银子给柳家村。
五十两银子对于修路虽不算多,但说出去,也是他这个县令对于柳家村自主修路的鼓励。
为了展现出衙门的态度,那五十两银子是和云宝的举人牌坊一起送到柳家村的。
于是第二天,整个临江县都听说了云宝要在柳家村修路的事情。
对此,有些人是单纯地羡慕柳家村出了个顾念家乡的文曲星。
有些人却产生了一些想法,比如一品居的东家范青云。
他过了两天,偷偷来问柳家村的族长说,他如果给柳家村捐点钱修路,能否将他的名字刻成石碑,放在云宝的举人牌坊边上?
族长不解范青云的想法,范青云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想着能不能借此沾点咱解元公的文气。”
还有,能不能顺便叫他名留青史。
范青云在云宝很小的时候,就认为云宝不是池中物。他想着,若云宝真的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那他的举人牌坊定有很多人来瞻仰,他要是在边上立碑,不也能跟着扬名?
这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想法,范青云没和族长说,族长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事有哪里不好,当即就同意了。
范青云能为村子捐路,村子给他立一块石碑,应当的,应当的。
但令族长没想到的是,范青云之后,又有很多乡绅富商找到他,提出了类似的要求,一下子将村里修路的费用集齐了。
族长看着手里的银票,实在没忍住半夜起床到云宝的牌坊前晃了晃。
难道这种牌坊真有什么妙用?不然他也……
过了两日,云宝带着自己攒下的私房钱和家里人拿出的钱,想要找族长捐款。
可没料到族长却说修路的钱已经筹齐了。
云宝问他是怎么筹齐的。
族长不答,只是嘴角含笑地看着云宝,那眼神,仿佛就像是看着他家里那只最胖最白的大白猪,满意得很。
云小猪被他看得,忍不住挪动脚步,小小地后退了两步。
*
有了足够的钱,村里的修路计划进展得很快。
像是石料、石灰之类的材料购齐后,便开始准备动工了。
大家伙先是把较为松软的土层都挖开,然后往里头铺大石块当地基,接着铺上一层小石块,最后在最上头铺上了石沙石灰混合物,压实、找平。
这个过程用单纯的人力十分辛苦,即便柳家村资金充裕,算上村里人一共雇了三四百人加班加点地两头赶工,也因为冬天的雨雪,直到新年才完工。
那一天,柳家村的炮竹声就没停下过,好多人没事干,就沿着这条新路从柳家村走到临江县,又从临江县走回柳家村。
云宝也带着柳霁川,跟着其他兄弟姐妹一起在路上走了走。
因为花的钱够多,这条路修得十分平整,甚至比用了多年的官道还要好些。
村里大部分人都觉得这路好极了,在上头又蹦又跳,连柳霁川也认为这路不错,可他一回头,却看到他的哥哥还是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
他走上前,牵着云宝的衣袖角问:“哥,你觉得这路不够好吗?”
“挺好的。”云宝摇摇头,“只是总归没有我梦里的好。”
这不是柳霁川第一次听说云宝的梦,而每次听到云宝提起梦中世界的时候,柳霁川虽然没说,却总有些不高兴。
因为在云宝的口中,他的梦总是比他们真正看到的好。
梦里那么好,总叫柳霁川忍不住想……若是哥哥留在梦中不愿回来了怎么办?
他不要!
“梦里的路那么好,就把梦里的路搬过来。”他说。
云宝听言笑笑:“一定会的。”
柳霁川那样说,其实带着点赌气的意思,可云宝说的时候,却是带着笃定和自信,好像他以后真的能做到一样。
倒让赌气的柳霁川看到他的笑容后,也忍不住去想象他口中更好的路到底有多好。
云宝想了想用水泥铺路的难点说:“等我能够接触到大量煤炭的时候,应该就有机会见到了。”
“煤炭?”柳霁川不懂铺路和煤炭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无条件地相信着云宝,于是只乖巧地点了下头。
云宝看着他这样,不由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感觉还挺奇妙的——毕竟以前他都是被摸头的那个。
手感软软的,好玩。
柳霁川突然被云宝摸了头,有点懵,下一秒他就想摸回来,可惜十一岁的他在云宝面前还是个小矮子。
云宝察觉到他的意图往后一躲,他就根本摸不到了。
柳霁川连忙又贴上去想要跳到云宝身上,云宝哪里会让他得逞,笑着跑掉了,跑到了其他在新路上蹦蹦跳跳的人群中。
可惜,云宝体力没有柳霁川好,即便他虚长柳霁川几岁。
没多久,他就被柳霁川从人群里抓了出来,整个人累得直喘气,发丝湿哒哒地贴在他雪白的额头上。
柳霁川瞧着,下意识垫脚,将云宝的发丝轻轻顺在了耳后,然后说:“哥哥,好看。”
云宝知道自己好看,也被柳霁川夸习惯了,但突然听到柳霁川这么夸他,竟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累得气还没喘过来,一边呼吸,一边看着他这和小狗一样赤诚的弟弟,忽地忍不住想到:真的要带他回京城吗?要让他认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他从来只想过真假少爷相认后,会把两个孩子都当做他的弟弟。
但其实他好像没有想过两个弟弟本身的意愿。
柳霁川回到侯府后,还会认他这个哥哥吗?
他……会失去他的小狗吗?
第62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五天
按理来说,云宝不应该会出现这样消极的想法。
他是阳光的、明媚的、自信的,怎么会觉得柳霁川回到侯府后会不认他这个哥哥呢?
这主要还是因为梦中故事的柳霁川就是这样的。
他在被认回侯府后,就表现出了对柳家的抗拒,除了给柳家人拿钱以外,向来不是很愿意见到柳家人。
云宝在梦中一直没有看到过自己的身影,他不知道原本的故事中,是不是并没有他的存在。
但他只是想想柳霁川对着自己视若无睹的样子,他就气得手痒痒。
这般想着,他下一刻就捏住了柳霁川的脸颊肉,并对其一顿揉搓。
柳霁川无法反抗,只能被迫摇头晃脑,含糊不清地说:“咕咕,汝作甚?”
看着他的脸被自己搓红了,嘟着嘴像条咕噜噜吐泡泡的小鱼,云宝这才气顺了。
虽然他知道梦中故事只是个梦,早就和现实全然不同,梦中柳霁川那样对柳家……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但谁让他骨子里始终有些霸道和任性呢?
只见他两手按在柳霁川的脸上,警告他:“小鸡串,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哥哥。”
柳霁川伸出手,握住云宝作乱的手,不解:“哥哥当然是哥哥啊。”
云宝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样子,碍于手中没有什么证据,最终还是没有先说出真相,只重复道:“你记住就好。”
“嗯,我记住了。”柳霁川乖乖点头。
云宝这才开心地笑起来,反手握住柳霁川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家。”
余晖照在柳家村的新路上,把大家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同时也照亮了两小孩长长的前路。
*
新路修好后,云宝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上京赶考了。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到处和别人告别,惜别之情说了一遍又一遍,祝福之意也收了一筐又一筐。
云宝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外游历,但他从未忘记和家乡亲友的情谊,只要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便总会寄信和特产回来。
这样的云宝,无论是童年玩伴柳大河,还是忘年交的林顾、张三多,都盼着他可以高中榜首。
就连曾经和云宝有过争斗的柳大头,在路上碰到云宝的时候,也扭扭捏捏地和他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云宝笑着收下了祝福。
和之前决定去游历相比,这次的云宝有着对故土更深的不舍,因为他知道他这次去了京城,可能就很少有机会再回来了。
和他一样的,还有柳霁川。
这一次不用柳霁川提要求,云宝就主动和家里人说了,想要带上柳霁川一起进京。
无论云宝心里有什么顾虑,他总是希望柳霁川能好好的,他这次进京,很有可能有机会接触侯府,他不想让柳霁川错过早些和亲生父母相认的机会,自然是要带柳霁川一起去京城。
如果一切错误早些发现,那么柳霁川父母的态度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家里其他人不知道内情,只以为两兄弟待在一起久了,不愿分开。
鉴于柳霁川这几年本就一直跟着云宝走南闯北,大家也就随二人去了。
对此,柳霁川是最开心的。
平日里对待云宝以外的人,他总是喜欢摆出一张“天老大,我老二”的臭脸,可在知道哥哥舍不得他以后,他浑身都在冒傻气。
柳大头远远看到他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中了邪,惊恐地转头就跑,生怕柳霁川又突然咬他一口。
心情颇好的柳霁川没管落荒而逃的柳大头,他想着云宝去县城找张三多了,闲得没事便突然想到要不要去广佑寺告别一番。
和云宝相比,柳霁川可称得上一句“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