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会把每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人都记在心上,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快快乐乐的。
柳霁川的心却很小,小得装下他最喜欢的哥哥后,剩的地就不多了。
不过广佑寺到底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幼时习武的地方。
虽然他当初一声不吭地跟着云宝跑去游历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广佑寺里的武师傅,但广佑寺还是在他的心中占据一席,额,一厘之地的。
总之,柳霁川还是在临行前去了广佑寺一趟。
当时武师傅看他的眼神十分幽怨,住持看他的眼神则十分奇怪。
柳霁川不解:“住持为何这般看我,是认不得霁川了吗?”
住持摇头。
或许是念在柳霁川也算广佑寺半个俗家弟子的份上,又或许是因为出家人不打诳语。
住持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是不认得你这皮孩,只是老衲发现你很像一个人。”
“是像我哥哥吗?”柳霁川难得带着股骄矜和期待地说。
“不。”住持继续摇头,“是一位曾经在寺中借住的故人。”
“哦。”柳霁川听言,一脸冷漠。
借住在寺庙的陌生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住持见了,没忍住问着:“你就不好奇这人是谁、又在哪?”
柳霁川眼神不屑地说:“不好奇。”
住持:“……”
住持见了柳霁川后,心中或许有了什么猜测,但是猜测不好对外妄言。
不过在柳霁川即将离开广佑寺前,住持还是告诉了柳霁川那人是谁:“她是广平侯的夫人,现在正在京城。”
柳霁川没有问过林彩蝶他出生时的情况,所以他听到广平侯夫人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也有点好奇起这个大和尚的态度。
住持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和广平侯夫人有相似之处?
人有相似不是常事吗?
他想要细问,怎料住持又闭口不言了。
柳霁川:“……”
好在柳霁川并不很在意什么广平侯夫人,所以即便住持是个谜语人,他也没有太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彻底辞别广佑寺的大和尚、小和尚,毫不留念地下了山。
住持看着他的身影,却不由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
柳霁川没心没肺的,没有把广佑寺住持的异样太放在心上,回到家中后,便也没有特意和云宝说起这事,只高兴地打包着行李。
两日后,他终于拖着行李跟着云宝准备踏上前往京城的客船。
只是这一次,会陪同他们的大人不是沈观颐,而是柳三石,还有沈观颐的一个贴身随从,云宝一般叫他谭叔。
沈观颐年岁大了,回了豫州后,居然犯了腰病,不好随他们奔波,就嘱咐谭叔一定要照顾好云宝。
云宝在一旁听着沈观颐对谭叔的嘱托,连忙道:“老师,你就放心吧,我这么乖,才不用谭叔这般面面俱到地操劳。”
沈观颐听言无奈:“你是乖,可到底年岁不大。算了算了,是我唠叨了。”
云宝扯着沈观颐的手撒娇说:“才没有,老师在乎我,才要这般嘱托谭叔,只是我不愿老师和谭叔受累。”
他又说:“老师,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你就和我娘还有夫子他们一起等我的好消息吧。”
云宝说着,不由把眼神看向四周一同来给他送别的亲人。
因为他这次要进京赶考,能来送别的人都来了,甚至不少柳家村的普通族人都来了。
这些人他其实早就一一道别过了,可是真的要分别的时候,总还有许多不舍。
云宝走上船后,依然和柳霁川念念不舍地看着码头上的人们,然后他骤然发现码头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多了——多了很多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看到云宝在看他们,码头上的人群立刻就激动了。
不知道是谁忽地喊了一声:“小郎君,小郎君,你可一定要高中啊!”
之后人群里便陆陆续续地送上了他们的祝福,还说什么他们等着云宝给他们临江县扬名,还有的趁机对他说了声谢谢,说家乡的父老乡亲都不会忘了他的,他在外面一定要出人头地啊!
没有出人头地也不要紧,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云宝听着码头上乱糟糟的声音,有点手足无措,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要顺着江水把他淹没了。
江水载着船,船载着他,带着他逐渐离开码头,云宝扶着围栏,下意识看向沈观颐。
沈观颐笑着对他挥手,说:“去吧孩子,你一向做的很好。”
云宝没听到沈观颐的话,因为沈观颐的声音也被周遭的浪潮淹没了。
可云宝却觉得他明白了沈观颐的意思,忍不住笑了,骄傲地叉起腰。
他想起了柳长青幼时教过他的《逍遥游》。
此时此刻,在众人送别的声浪中,他觉得他自己就是文中的鲲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第63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六天
说起京城,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繁华。
毕竟那可是国都,天子脚下,各路行商齐聚之地。
这样的地方,连最普通的百姓,似乎都与其他地方的人有所不同。
其他地方的百姓,闲话家常时,说的大多是邻里八卦、柴米油盐。
京城的百姓也说这些,却也时常会聊起天下大势、时政朝局。
这些时日里,最受京城百姓热议的议题,自然是即将到来的春闱。
如今已到农时二月底,春花早就开满山野,各地的橘子、樱桃也陆陆续续运进了京城。
京城百姓看着那些一袭儒衫的生面孔,都在猜测,今年的状元郎会是何等模样。
京城的各大赌场里,甚至已经开起了相关的赌局。
这些赌场老板凭着自己的人脉,打听了各地颇有声望的学子,将他们的消息又放到市井坊间,引得赌场里的赌鬼纷纷下注。
大部分人并不沾染赌局,但也乐意就着这些消息下饭。
一到饭点,各个茶楼饭馆的说书先生,就开始拿着扇子、敲着惊堂木,跟大家说起这些学子。
有人说定州出了位大器晚成的举子,如今已五十来岁,此前一直碌碌无为。去年却不知道遭哪路神仙点化,一朝中举,而且名列前茅,或有黑马之姿。
又有人说扬州陈家的二公子,年少成名,七岁能诗,八岁能文,今年不过二十,正是一表人才万众瞩目,今年科考怕是……不是状元也是探花。
“神童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说到这位陈公子,就不得不提今年科考的另一位小公子。”一座名叫揽月轩的茶馆内,一位说书先生倏地打开折扇继续道,“那就是来自豫州临江县的柳云公子,不知在座的各位可有听闻?”
说书人话一落,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云宝的名望在临江县如日中天,在豫州城如雷贯耳,在他帮助过的地方人人称颂,在个别地方也算是小有名气。
但他没来过京城,即便有京城百姓听说过他的名字,也转眼便忘了。
京城里的新鲜事、热闹事车载斗量,云宝的那些传闻事迹,不过是一滴水落入沧海,半点风浪也掀不起来。
不过人群中还真的有个人隐隐记得这个名字:“是不是那位发明了孝子牌的孝子?我爹娘老爱玩这个了。”
“是也!”说书先生笑呵呵地补充,“这位大孝子柳云,虽然比不得陈公子家世显赫,却是个实打实的奇人,甚至有传言他是神仙下凡。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这位柳小公子可不只是做出了孝子牌。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其实只是贫农,可他五岁那年,他们家突然想出了个叫花果茶的新饮,而后又不知从哪获得了一道酿酒方子,渐渐便借此富裕了起来。
他们家酿的酒,在座的诸位或许也听过、喝过、用过,那就是——醉人间。”
听到“醉人间”三个字,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醉人间”现在虽然依然比不上那些早就出了名的名酒,但是也算是京城各大酒楼里寻常可见的酒类。
毕竟虽然有些人会觉得醉人间太烈了,不像是别的酒一般温润合他们的口味,但如今还没有别人能做出像是醉人间这般的烈酒。
而且醉人间除了在酒楼里面常见以外,在各大医馆里也屡见不鲜。
也不知道是哪一年起,有人发现醉人间确实是至清至纯,好如传说中的无根之水,有消毒辟邪之用,可惜这醉人间价格实在昂贵,不是常人能消费得起的。
没想到没多久后,醉人间的小东家就专门改良出一种无味的药用版醉人间,便宜供给各大医馆。
在场的不少人,即便没有喝过醉人间,也的确是听过,或者是被它治过病、救过命。
他们大多都以为这醉人间怕是出自某个世家之手,应当是有多年历史,只是他们以前没有听过罢了。
可没想到这醉人间问世不过十年光景,那传说中的小东家就是这个柳云!
看见大家惊讶的神色,说书先生一合折扇继续说:“这才哪到哪呀?不只是醉人间、孝子牌,大家可知晓金丝娘娘的纺车?”
这大家可太知道了,在云宝推出纺车后没几年,豫州的纺织业便迅速发展了起来,京城布庄里也有许多棉布是出自豫州,那金丝娘娘的名声就跟着传播开来。
“纺车和那柳公子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就是金丝娘娘?”有人语出惊人
“咳咳。”说书人呛了一下,这才解释道,“那倒不是,只是传言中他是金丝娘娘的座下童子,这纺车是他得了金丝娘娘授意后,才传入人间的。”
大家伙听了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位叫“柳云”的郎君果然是个奇人。
可没想到柳云身上的奇事,还不止这些。
说书人接着又说了云宝这些年游历在外的事情。
听到云宝在各地惩奸除恶、降下仙术,众人连连喝彩,只觉得酣畅淋漓,几乎都忘记了他们在听的不是什么仙人下凡游历,而是今年春闱的学子。
直到说得口干舌燥,说书先生才重新说回科举事上:“这柳公子听闻相貌极好,又有神仙手段、菩萨心肠,喜欢他的人都更喜欢叫他一声‘云公子’。
而这位云公子,连学问也是一等一的好,那扬州陈公子七岁能诗、连中四元,云公子更是八岁就中了秀才,同样连中四元,是豫州的解元公!你们猜猜他今年年方几何?”
听到说书先生又在卖关子,场下的众人也配合,有人先猜测道:“这云公子折腾出了这么多东西,又是游历多年,他再怎么年轻也应当二三十岁了吧?”
大家听言纷纷点头,也直觉云宝应当不会太过年少。
可其中有人略一思索,就发现不对劲:“不对啊,若是传闻属实,这醉人间是云公子五六岁时弄出的,那醉人间面世至今也不过十年左右,难道这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