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个人的气质真的会随着身份变化而变化。
就拿罗秀来讲,过去他性格腼腆内向,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的脸红,手心出汗。
现在不光不怕生人,举手投足间沉稳自信,财气养人加上穿着打扮的变化,俨然成为一个府城的富贵郎君。
自他接手布行生意后,一跃成为冀州府城最大的布行老板,每个月收入几千贯,这个数字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今个是各地掌柜的来报账的日子,七八辆马车停在郑家门口。
布行的掌柜都是之前蔡琳聘用的,罗秀接手后并没有辞退,不过今日可能有点变动。
正厅里罗秀坐在上首,手边摆着厚厚的一摞账簿,这些账本是去年一整年和今年半年的账目,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仔细看完。
其中不乏阴阳账目,错账,死账,都被他一一挑拣出来。
旁边十来个掌柜的挤坐在两旁,还有坐不下的立在旁边,郑家的院子照比孟家还是小太多了。
罗秀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今个叫诸位掌柜的来也没别的大事,打我接手布行后只第一次转铺子的时候见过一次,可能大家都不太了解。”
下首的掌柜的纷纷点头。
“不打紧,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相处,先说说这账目吧。”罗秀抽出一本账簿,“东城的铺子的掌柜的在哪?”
一个面白体肥的中年男子站起身,“东家是我。”
“吴掌柜是吧?”
“对对对,小的吴成。”
“今年四月份的账目收入是四百两银子,照比往年这个月份少了三百余两,怎么一下子跌了这么多?”
吴掌柜哆哆嗦嗦的掏出帕子擦额头的上的汗道:“今年布行的收益不好,下雨还污了一批布料,只能低价卖了。”
罗秀把账本放回桌子上,“脏污的布料多少匹,折价多少,账目上怎么没写清楚?”
“回东家,小的失职位这就回去叫人计算出来,重新填写账簿。”吴掌柜上前要拿账簿。
“慢着,这布被水污了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若每个铺子都被雨水污一次,我这生意还做不做?”
“东家说的是……”
“所以亏的钱,布坊只承担一半,余下的一半由你个人补上。”
“什,什么?!”吴掌柜吓得瞪大眼睛。
账上脏污的布加一起七八百两银子,每个布坊每个月进的货都是有数的,怎么可能这么多布料同时被雨水淋湿?除非是发大水了……
旁边几个掌柜都斜眼瞧着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做假账是把东家当成傻子了吗?
这些布料就算折一半也得赔的他倾家荡产,吴成擦着额头上的汗不知如何是好。
“东家明察,这些布料真是被雨水污了,不然小的也不可能低价卖出去。”
“何时污的?”
“三,三月份。”
“今年三月只下了两场雨,都是牛毛细雨,你告诉我怎么能污这么多布料?”
“这,这……”吴掌柜汗流浃背,其实这银子是拿去给儿子填窟窿了,他儿子在外头欠了赌债,他便从布坊挪了七百多两银子出来。
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新东家兴许看不出来,自己找借口骗过去。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揭穿了,吴掌柜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回去将窟窿给我补好了,东城的铺子先交给连掌柜的。”被叫到名的连掌柜起身应下。
说完吴掌柜,其他掌柜的心又揪了起来,生怕点到自己头上。这些年经营铺子谁还没点猫腻,不过大都有分寸不敢贪得太过分,不然账目上看不过去,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别看罗秀只是个乡下出身的哥儿,也明白想要马儿跑得快必须给马喂饱草这个道理,所以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除了这个姓吴的掌柜做的太过分,其余铺面至少账目看着与往年相比没什么大问题。
还有两家铺面收益照比往年高了一些,罗秀不光夸了几句还额外给涨了工钱。
罗秀道:“今日叫大家来除了盘账簿,还有几句话想说。布坊经营这么多年,诸位掌柜想来比我懂行情,今后的生意还要依仗诸位,希望咱们能同舟共济一起赚钱。”
底下的人拱手应好,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小郎君,办起事来居然这般雷厉风行。之前有些小看他的掌柜们不由得正色起来,大伙都靠着这活计赚钱养家呢,可不能得罪了东家丢了饭碗。
晌午罗秀做东叫蔡伯带着大伙去长顺楼吃一顿饭。
蔡伯就是蔡琳走时留下的管事,不得不说这人是真厉害,这么多家铺面,每间铺面的历年收益都了如指掌。
凡是布坊上的事,只要罗秀问出来的就没有他答不上的。只可惜他是蔡琳的人,罗秀打算用完三年就把人放回去,在这期间赶紧培养自己的手下。
如今除了自己只有蔡伯和之前雇佣的布坊掌柜能用,新招的几个小伙计都拿不起事。
像蔡伯这样的管事,都是自幼从家族里培养出来的,花了不知多少物力和财力,非是他们这样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罗秀靠在椅子上捏着眉心,如今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何蔡琳执意要把布行的生意交给他。
除了两人的交情外,郑北秋的官位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当初如果蔡琳把生意交给别人,指不定这些铺子最后落到谁手中,毕竟府城有能耐的商人不少,大家都想吃这口肥肉。
罗秀背后有郑北秋,别的商贾想要抢生意就得掂量掂量。
也变相的让蔡家的布在冀州站稳脚跟,即便她不在冀州了,丝毫不影自家的布料生意。
不过罗秀确实跟着蔡家沾了光,这几个月净利润已经攒了七千多两银子,除去分给蔡琳的一半,自己剩下三千六七百两银子,但就是太累了。
每天脑子里都是账目、生意,就连晚上睡觉梦里都是在盘账簿。
罗秀打算买几个仆人培养成出来当自己的助手,晚上把这件事跟相公说了一声。
“与其培养外人还不如教教小鱼,他年纪也不小了,哥儿不能参加科举,继续读书也没什么用,不如让他早点接触生意,以后也接你的班。”
罗秀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这一茬,在他心里总觉得小鱼和闹闹都还是孩子,仔细一想小鱼都十一岁了,确实该带着他熟悉生意上的事。
“明日我与他说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
郑北秋道:“家里也应该再添几个仆人,你现在每日除了忙生意上的事,还要照看小乖,给几个孩子缝衣裳,实在太累了。”
罗秀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抽空去趟牙行,买几个婆子和伙计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大宅子,家里下人多了咱们这院子住着有些狭窄。”
当初买这个院子的时候图便宜没有后罩房,自家几口人住还算宽敞,若是下人多了就没地方住了,总不能把东西厢房给下人们住。
“好了,别缝了,快休息吧。”
罗秀把针线放好,吹了灯钻进相公的怀里,片刻就睡着了。
郑北秋伸手将他的额前的乱发拨开,心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
翌日一早,罗秀就叫来小鱼,“阿父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呀。”
“昨天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你年纪不小了继续在私塾读书怕是不方便,阿父想教你做生意,你觉得如何?”
“我听阿父的。”
小鱼这孩子是四个孩子里最像他的,罗秀看着儿子与仔细肖似的脸,慈爱的摸了摸,“那今天我陪你去私塾跟夫子说一声,明日起就不去了。”
“好。”小鱼乖乖点头。
晚上吃饭时小闹得知二哥不去私塾后也闹着不想去读书了。
郑北秋瞪着眼睛道:“你不念书想干啥?”
小闹撅着嘴,“凭啥二哥不用去念书,我必须得念书啊!”
罗秀解释道:“你二哥是哥儿,以后没办法科举,再说私塾里都是男子,继续念下去也不方便。”
闹闹还是耍赖不想去,郑北秋抬手要修理他,罗秀赶忙拦住,“这是干嘛呀。”
“让他念书还不乐意了,老子小时候想念书都没机会去。”
罗秀嗔了他一眼,拉着闹闹道:“你不念书想干什么?”
郑北秋道:“要不去习武,学成了跟你大哥去边关历练几年。”
闹闹摇头,相比两个哥哥他对习武并不热衷,读书上天份也不高,以后能考个秀才都不容易。
“啥都不想干,我看你是想挨揍!”
小闹被吓得抹起眼泪,饭也没吃就跑回卧房去了。
小鱼放下筷子道:“我去看看弟弟。”
郑北秋拉着脸道:“不用管他,你吃你的。”
罗秀皱眉,“你跟孩子急什么?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哪能孩子们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只要心性不坏别走歪路就成了。”
郑北秋叹了口气,“先吃饭吧,一会儿我跟他聊聊。”
吃完晚饭,郑北秋去了儿子房间敲了敲门。
屋里小闹趴在床上还在生气,听见声音闷声闷气的问:“谁啊?”
“你爹。”
……
屋子里窸窸窣窣,片刻房门从里面打开,闹闹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怕啥,答应你阿父了不打你。”
闹闹这才抬起头,“爹你是不是嫌我给你丢人了。”
“谁说的?爹啥时候嫌你丢人了?”
“我不如大哥习武厉害,也不如二哥读书厉害,就连小乖都比我听话,好像什么都拿不出手。”
郑北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阵触动,小闹是他的第一个亲子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液,在他心里总是不一样的。
他对小闹期待很大,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要么习武要么读书,可惜这孩子哪样都差一些。
“谁说你拿不出手的,几个孩子里你字写的最好看,上次听你们夫子说,你还学了画画?”
小闹一听连忙跑去书桌上翻出一沓画纸,“这是我临摹的马,夫子说很有唐代画家韩干之风。”
郑北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即便他一个没学过书画的粗人也看得出儿子这画不一般,马儿跃然于纸上,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纸上跑下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