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村又多了五口人,不久杨二柱家旁边盖起一座竹子搭的小茅草房,孩子们留在这里安顿下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们依靠着爹娘还有些娇惯,这一次征兵加上逃命,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无论是上山伐树砍竹子,还是下地干活,没一个人喊累的。
比起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如今的日子已经好的太多太多,他们都知道来之不易,所以更加珍惜,努力赚钱早日把郑叔花的银子还回去。
闲暇之余,这些孩子会去林家学认字。
刚开始只有他们五个人去,后来小虎和李家的几个孩子也去,再后来王家和许家的孩子都来了。
十多个孩子们坐在一起听林立教书,这样好的机会不多,孩子们听得十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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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条像我这样削成手指粗细,不要太粗也别太细。”罗秀背着闹闹教三个孩子分竹子。
江海和柳三富年纪比较大跟着郑北秋上山砍竹子了,其他孩子因为年纪小力气也小,留在家里跟罗秀学编筐。
教了一上午,这仨孩子已经能编出简单的竹篓,不过样子不太好看。手艺活讲究的是个熟能生巧,非得编得多了才能掌握其中的力道和手法。
“你们先练着吧,我得回去煮饭了。”
“叔父慢走。”三个孩子规规矩矩的起来把人送到门口,等罗秀离开后立马回到屋里继续编。
“哎,喜田,你瞧我这么编的对吗?”张明明询问。
“你这编错了,刚才叔父说要压在下面才对,不信你问邱光。”
邱家小子抹了把鼻涕根本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他随了爷爷和爹爹,对这些手艺活非常感兴趣,上手也最快,不多时就编出一个大小跟罗秀差不多的篮子。
“嘿嘿,你们瞧我编的好不好?”
“真好,快教教我!”三个孩子凑到一起琢磨起来。
教了几日几个孩子都学上手了,罗秀和小凤开始着手考虑织布的事宜。
上次去镇上买纺车耽搁了,抽空郑北秋带着二人又去了一趟镇上。
这次打听了好几家铺子,最后在卖旧物的杂货铺子里,花了八贯钱买了架旧的纺车。
虽然纺车有些破旧但修补一下还能用,比买新的便宜一半呢。
二人又花钱跟着布坊的织娘学了几日纺织素丝的手法,学的差不多终于可以回去试试了!
第58章
织蚕丝布有好几个步骤,首先第一步就挑茧。
并非所有的蚕茧都能拿来织布,茧的好坏决定了这块布料的品质,往往颜色越干净光泽度越好的布料才能卖上高价。
罗秀和小凤把两家的蚕茧合在一起挑拣起来,凡是颜色发黄发暗的一律挑拣出去。
挑的时候小凤还怪心疼的,“这么好的茧咱都不要了?”
“听那布坊掌柜的说,他们收茧时也是这么挑,不然缫出来的丝颜色不正,织的布也卖不上好价格。”
“那也别扔了,咱们留下来自己用吧,这蚕丝布可滑溜,织出来给孩子做小衣裳最合适不过了。”
罗秀笑着点头,“行,那挑出来放在旁边筐里。”
挑了一会儿身后闹闹就不干了,一个劲哇哇的叫唤,这小子脾气大,照比小鱼的小的时候难带的很。
罗秀解开襁褓把他放在地上,眼下天气暖和,竹子铺的地板上也不凉,他穿着小衣裳就在地上爬来爬去。
小凤看着稀罕,拿蚕茧逗他玩,小家伙爬到小凤身边,抓起蚕茧就往嘴里送。
“唉哟,我的小祖宗,这可吃不得!”小凤赶紧把蚕茧扣出口,闹闹小脸涨红哇的一嗓子哭出来。
郑小凤赶紧把他抱起来哄,“你瞧瞧这眉头皱的模样,跟我大哥一模一样。”
罗秀扶额道:“这小子真是半点不随我,瞧着好像你大哥缩小了似的。”
小凤忍不住哈哈大笑,“小闹闹哟,你可真能闹。”
“你和刘彦不打算再要一个?”
“怎么不想?自打生完妞妞我俩房事都没避讳着,不知怎么一直都怀不上。”
罗秀道:“去医馆瞧过没有?”
“那倒没有,以前妞妞小我也不着急,想着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算,这两年妞妞大了我也有点急了,莫不是生妞妞的时候月子没坐好,落下毛病了?”
“抽空你让刘彦带你去镇上瞧瞧,抓点汤药喝,趁着年轻赶紧再生两个,只有妞妞一个丫头多孤单。”
“我也是这般想的,要是光妞妞一个闺女,嫁了人家里只剩我们俩,日子过的还有什么劲头。”
“说的是呢,自打小虎来了,加上小鱼和闹闹,三个孩子虽然一天忙忙碌碌,但是看着他们慢慢长大,心里总是踏实的。”老百姓们盼的就是个人丁兴旺。
“听喜田说我二哥也被征丁了,估摸着多半是回不来了……以后小虎就跟着你们了?”
“嗯,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了,小虎就当过继到我们身边,他爱叫我们俩啥都行,大名也请人给起好了叫郑擒虎。”
小虎之前没有大名,倒不是郑二不给起,而是郑家老太太找人给孙子算过命,说六岁之前不能起大名怕留不住。
如今早都过完了六岁生辰,郑北秋便拎着一条肉去了林家,请林立帮忙给孩子起了个大名。
林立问了问小虎的八字,又打听了一下他家小鱼的名字,两相一凑便起了这么个大名,郑北秋觉得挺好听,擒虎多霸气啊!一听就是个汉子的名。
闹闹的大名还没起,他现在八个月了,等满周岁时再起,到时候也请林举人帮忙。
挑完蚕茧已经到了晌午,小凤带着妞妞回家做饭,罗秀也把睡着的闹闹放在床上淘米开始做饭。
小虎和小鱼蹲在灶边帮他烧火,等锅里的饭菜快熟的时候,郑北秋扛着铁锹和镐头回来了。
这几日郑北秋和村子里的人正在垦水田,以前在冀州的时候他们只种过旱地,第一次垦水田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幸亏有林立在,帮忙指挥着大伙才找得方法。
“水田开垦的怎么样了?”
郑北秋放下农具,坐在竹阶上清理裤子上的泥土,“这水田还真不好弄。斜坡的地存不住水,平坦的地里石头太多也不行,废了好几天的功夫劲才垦出三亩水田,这么多人也不够分的,我做主一家分了半亩地。”
“怪不得这地方没被当地人占下。”
郑北秋笑了一声,“可说不是,晌午吃什么?”
“家里的胡瓜个头不小了,摘了两根煮了一锅虾子胡瓜丝汤。”
“待会儿多放点醋,我爱喝这口。”
“行,快去洗手放桌子,小虎你也别忙活了,把碗端上去。”
小虎踮着脚从碗架柜里拿出四个陶碗进了屋。
桌子放好,罗秀端着一盆汤进来,胡瓜是新摘的,绿油油脆生生煮出来的汤带着一股清香味,里面的虾皮是在镇上买的,一两虾皮三十多文钱,不过能吃好长时间呢。
米饭上泡了胡瓜汤,两个孩子拿勺子呼噜呼噜的吃起来,郑北秋看了眼床上的小崽,“闹闹吃了吗?”
“上午他姑给拿了灰面馒头,一个人都啃完了。”
“这臭小子。”郑北秋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吃完饭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下午还得继续去忙,稻田翻完了得往里蓄水,从镇上买的秧苗也得插进去,老百姓都是这般,一生如牛不得闲,得闲以与山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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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平州军大败。
局势发生了逆转。
原本已经攻打到滁州的平州大军,被朝廷的军队一举逼退回宋州境内。
这一战据说打了将近四十天,两方死伤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伤亡最大的就是北方征来的新丁。
那些半大孩子有的甚至都没枪高就被拉着上了战场,见到敌人打过来吓得只会哭喊着乱跑,根本做不出防御和攻击,几千孩子最后活下来的不足百人。
等打完仗收敛尸首的时候,南军才发现满地尸骸尽是未成人的半大小子,这些汉子们哭的泣不成声。
靖王没人性了啊……拿孩子在前面充当炮灰!
骠骑大将军刘满从帐外进来的时候,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摔在地上,“这仗没法打了!”
刘邺闻声抬起头道:“堂哥何出此言?”
本来平州军大部分都是北方几州的百姓,起初他们并不晓得家中的娃娃也被抓了丁,只想着赶紧打完这场仗赶紧回家。
如今有人已经知晓自家孩子也上了战场,白日的时候差点哗变,要不是他杀了几个刺头威慑住其他人,又赏赐了一些表现勇猛的士兵及时稳住军心,这会儿自家的兵都倒戈了!
“王爷您怎么征丁的时候没跟大伙商量一下?”
刘邺眉头隆起,面色有些不悦道:“上次也是这么征的,这次有何不妥?”
“那能一样吗?”刘满气的脸色涨红,“上次征丁好歹征的都是青壮的汉子,这次怎么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都抓来打仗了?”
刘邺起身走到他身边道:“咱们久攻不下金陵,身后粮草不足,若不再加把劲,只怕他们就把咱们耗死了。”
“那也不能拿孩子填战场啊!殊不知这一仗打完就失了民心了,穷兵黩武,自寻死路啊!”
刘邺不语,但眼底的阴霾深不见底,若非还要用刘满带兵打仗,他早就把他砍了!
一个妾生子仗着带了几年兵,打了几场仗也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真是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
不过眼下还不是除去此人的时候,他只能陪上笑脸道:“这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劳烦堂哥替我安抚军心,待事成之后重重有赏,等打到了金陵城,这江山还不是咱们兄弟二人的?”
刘满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愿咱们能等到那一天吧。”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当初听信了刘邺的鬼话,跟他上了这条贼船。
如今军心动荡,后方的补给不足,原以为六个月就能结束这场战争,没想到打了一年多还没攻下金陵。眼看着军中士气低落,只怕再输几场溃败之势难阻……
他何尝不知刘邺对他心怀不满,但形势所逼他也没办法。
当初刘邺反的时候杀了几个将军和千户,那就是杀给他看呢,如果他不同意反,估摸着脑袋早就搬家了,如今夹在其中进退两难。
如今之际只能盼着今早结束这场战争,甭管谁输谁赢,他实在不想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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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布机笃笃响起,罗秀和小凤正在一点点织着布。
一个负责串丝引线,一个负责踏板压丝,两人配合默契一会儿的功夫,半尺布料就织了出来。
“嫂子,你瞧瞧这回织的怎么样?”
罗秀摸着柔软的丝布面露喜色,“比上次织的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