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着不可惜。”赵世安再次给老人倒上酒,“它太弱了,能活一刻是一刻,刚刚它已然得救,要是它能审时度势,说不定能活更久,可它不会,所以不必可惜。”
老人抚了抚胡子:“歪理,太弱就不能活下去?”
阮霖补充:“不是不能,而是它只是蚂蚁。”
老人端起酒杯站起来,推开一点窗户,雪花飞到酒杯里,很快融为一体。
他给阮霖和赵世安指了指不远处蜷缩在屋檐下的乞丐,又坐下说:“他们也是弱者。”
阮霖夹了块排骨,上面有糖浆,糖是好东西,很多百姓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到。
“可他们也有机会吃到这东西。”
老人:“施舍?”
阮霖摇头:“求人不如求己,文州有很多乞丐,他们并非不能做活,只是他们懒得去动,是有机会,他们不抓住。”
老人笑了笑:“这话不错,不过我见这西城最近开了个安济院,倒是开始收留乞丐。”
阮霖眼眸下压,一瞬后唇角上扬:“是啊,不过那安济院估计难撑下去。”
老人惊疑:“为何?”
阮霖:“银子不够,您要是手上有闲银子,可去施舍一些给他们。”
老人:“……”
他乐道:“你这小哥儿。”他话突然一转,问赵世安,“你也是这么想?”
赵世安看霖哥儿袖子上滴落了糖浆,他拿帕子擦干净道:“你想听什么,我会说什么。”
老人撇嘴:“我想听实话哪?”
赵世安思索片刻,认为也没什么不能说:“他们的的确是弱者,可也像我夫郎所说,他们也有解救自个的法子,可他们不愿意做。”
老人:“那要怎么办?这天他们怕是难熬。”
赵世安冷漠道:“他们已然做了选择,难不难熬在此之前他们就该想到。”
老人把酒喝下去,清香中带股辛辣,他呲了呲牙:“所以我说他们是弱者。”
阮霖:“弱者又如何?”
第139章 偏见
老人:“总该被强者护着。”
赵世安:“为什么要护着?”
老人:“因为他们是弱者。”
话又转了回来, 阮霖认真不少:“弱者也分几种,他们并非可怜人,强者也没必要非去保护弱者, 强者也是人。”
老人一针见血:“小哥儿, 你心太软。”
阮霖被噎住, 其实挺多人说过他心软, 不过阮霖皱了皱眉, 他认为他心挺硬。
老人又看赵世安:“你觉得哪?”
赵世安:“我夫郎说得很对。”
老人一哽:“你就没点自个的想法。”
赵世安:“该死的死,该活的活,人各有命, 切勿逆天而行。”
莫名被说了一顿的老人:“……”
“老太爷!”
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窗户处传来,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小二还没动,窗外的姐儿跳窗进来,看到桌上的酒和肉怒极反笑:“老太爷, 您该回去了。”
老人这会儿一点也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还偷偷给阮霖使眼色。
小丫鬟气疯了的眼神在看到阮霖和赵世安后懵了懵。
片刻后, 她收住失态道:“两位, 我家老太爷我先带走,另外,我家老太爷不能吃肉喝酒, 下次要是再遇到两位, 两位不必搭理他。”
说完拽住老人的后领子把人提溜起来,老人还不忘回头对他俩道:“下次再聊。”
出了门坐上马车, 苏青枝挪到了马车角落里, 小丫鬟双手环胸眉心皱得很紧。
“那个,也没喝多少, 也没吃多少。”苏青枝可怜说道。
“这招对我没用。”小丫鬟用力呼口气,“他俩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苏青枝神采奕奕:“偶遇!缘分!”
“我才不信。”小丫鬟呸了一口,“定是和顾晨一样,提前知道了您今日会来这里吃饭。”
苏青枝摆手:“你这是偏见。”
小丫鬟惊疑道:“您不会真看中了赵世安?”
苏青枝喝了口茶:“也许阮霖不错。”
小丫鬟:“……”还不如赵世安!
·
丝毫没有影响吃饭的阮霖和赵世安在他俩走后看了看彼此,小二这时把最后的汤端上来。
阮霖啃着排骨:“那老人是谁?”
赵世安舀汤道:“像官场的人,虽说我没接触过,但他问的话挺像。”
阮霖思索后:“像不得志的官员。”
赵世安不置可否,所以他刚才说话没有中规中矩,完全按照心意来:“要是真官员,我今个还真愿意读一份策问给他。”
说不定一看上他,对他往后仕途有利。
阮霖噗嗤一笑,他对赵世安一眨眼:“我也这么想。”
不说官场,只说寻常的生意往来,也少不了各种关系掺和。
但这老人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所以他俩来了个随性而为。
这事他俩没放在心上,又说起了那雪人,阮霖想用一黑一白的棋子当眼睛。
赵世安想了想,他倒在霖哥儿身上:“怪吓人的。”
阮霖刚被逗笑就拧了赵世安一把,低声道:“手给我拿开。”
赵世安只好拿出好不容易冲破衣服束缚、摸到霖哥儿里裤的大手。
·
在腊月初七下午,阮斌和赵小牛他们到家。
阮霖在书房得到消息,心里松了口气,他大步跑去门前,刚要说话顿住。
他笑意褪去站在赵小牛身前,轻轻碰了碰赵小牛右脸上耳朵到下巴处狰狞的疤痕。
赵小牛许久不见阮霖,心里想念的很,现在看阮霖难过,他粲然一笑:“霖哥,我没事,一点都不疼,而且它显得我特别厉害!”
“辛苦了。”阮霖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沉闷,赵小牛来家里一年多,他们早就是一家人。
他呼了口气,“但下次争取不要这种厉害,不然我们会担心。”
赵小牛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嗯了一声。
阮霖弯腰抱了下赵小牛,又起身眉眼带了笑意道:“欢迎回家。”
货物一点点搬进库房,阮霖、安远、孟火在收拾,阮斌和赵小牛端着饭碗坐在门沿上说了伤疤的事。
是回来时遇到了土匪,那天正值下雪,被截去了两车的货物,他们在那边待了四天,找机会把土匪窝给端了。
“不过我没师父厉害,和人对打时掉以轻心,就被划了一道。”
剩下的赵小牛没说,他之所以掉以轻心是当时出的杀招,但他没杀过人,所以他顿了顿,对方因此差点把他杀了。
赵小牛从那一刻明白,对该杀之人不能心慈手软,他也因此做了几夜噩梦。
不过现在他缓了过来。
等他们查完之后天色黑下去,纪维带着林单和纪谭来了家里,和门口刚到家的赵世安碰上。
林单和纪谭去找了安远,赵世安和纪维去库房找了阮霖。
纪谭之前和赵小牛相谈甚欢,后来得知他南下还挺难过,现在多日不见,他忙去找了人。
在见到赵小牛脸上的伤后,他惊得瞪大眼睛,林单也是满脸担忧。
赵小牛安抚了他们,安远也拉着林单说起了安济院的事。
林单这段时日只要不忙也常常去,安济院里穿得棉衣布料都是林单让纪维特意进的一批,不算好料子,但结实耐穿,他们进价也便宜。
林单还买了不少棉花给安济院。
另一边的纪维看到库房里的布料后,高兴的睁不开眼,虽说路上损坏了几匹,但这堆成小山的林州布料不是假的,文州可有不少人想要。
晚上他们一同吃了饭。
纪维他们没再回去,留宿在了阮家,他去书房给阮霖、赵世安说了他接下来要如何卖,明个一早他也好把布料拉进铺子里。
在纪维从书房过来之前,安远他们在正厅里说笑着缝衣服,安远无意提起了纪家人。
林单说纪家人找过他们,纪维起初还心软,但他们试图栽赃阮霖,就被纪维轰了出去。
纪维是知道他的银子是在谁手中赚的。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纪维他们把布料和首饰拉上车,赵阳和赵晓帮忙把马车拉过去。
赵小牛去送了赵世安上学,阮霖本也想去,被赵世安按在了家里,这天不比夏秋,马车里也没多暖和。
阮霖没事干,跟在安远身后跑来跑去,孟火一看也跟着跑。
安远一回头就见他俩,失笑后一人给了一把栗子,让他俩坐在火炉旁烤栗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