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一早起来的赵红花想到她昨个从药行拿回来的黑大豆膏, 她捂住了发红的脸,昨个就不该听冯纤纤说她的情史。
吴忘喜欢她, 从吴忘眼神对她发生变化时她就知道,但她不认为之前要回应。
她不确信吴忘会持续多久,就像她没想过成亲这件事,她对感情之事只信阮霖和赵世安,安远和阮斌可以长长久久。
她在外做生意看到过太多汉子娶妻纳妾流连花楼,她厌恶那样的汉子。
她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太难了,她怕她没那么幸运。
但昨个冯纤纤的一些话点醒她……
赵红花捂住脑袋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出去,今个她还要去衙门,可不能耽搁生意。
如此一想,她起来换好衣服拿了黑大豆膏敲了敲吴忘的门,过了好大一会儿吴忘才开门,见了她后目光闪躲:“红姐儿,你怎么来了?”
赵红花把黑大豆膏给他:“你把写给衙门要上报的纸张给我,我誊抄后去衙门。”
吴忘一反常态的没接,他用手扣了扣门,一边偷瞄红姐儿一边小声道:“昨晚你说你帮我。”
赵红花:“……”
她虽没直说,但确实是这个意思,她沉吟后认为这时临阵脱逃会显得她胆怯,也会让吴忘察觉到她对他有情意,那不行。
她当即道:“我去让小二烧水送上来,一会儿我来你屋里给你弄头发。”
吴忘在红姐儿下楼后,他关上门换了褥裤,现在身上这个湿了不适合再穿。
至于怎么湿的,他想到昨晚的梦后红了脸。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对红姐儿是这种感情,他没经历过也没具体看到过,他一直觉得红姐儿特殊,哪儿特殊他却不知道。
可昨夜的梦让他一下子醒悟,他吞了吞口水,压下想要炯炯有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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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衙门里的罗修看面前笑吟吟的赵红花,又看了看纸张上的内容。
他激动的顾不得问怎么是个姐儿过来交接,而是问:“真的有矿山?”
赵红花点头:“没错。”
罗修忍住笑容,表明知道后,让赵红花先回去,他没忍住一拍桌子,这可是大好事!
两座矿山,要想开采就需要人,他们燕文县就有百姓能去挣银子,而且矿山在他们的地界,只要卖出去就要交税!
他们衙门正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正要去找赵世安报喜,就见赵世安来了,他把此事说了后,赵世安毫不意外,只说下午杜林和王森回来,他们要商讨一事。
等罗修回去,就见陈少然对他冷哼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今个来的姐儿是赵世安的人,这山指定就是赵世安买的山,他挣银子,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罗修昨个倒听说了赵世安家的小哥儿来找之事,他默了默道:“我这几日看过其他县的文书,有一县十几年前也发现了一座矿山,那一年年底,县里税收从一万两高达两万两。”
“陈主簿,你说一说,咱们上一年给朝廷交了多少银子的税收?”
陈少然这个主簿日常整理税收之类,对此了如指掌,他脸色难看:“给了七千两税收,倒欠朝廷两万两白银。”
并且这两万两至今还未还。
罗修嗤笑一声回去。
下午酉时刚过,杜林和王森到了燕文县,在衙门里五个官儿各自拱了拱手。
衙门现在除了县令还在路上,还缺一个主簿,两个县尉,雾州刺史没说这事,就是让他们自个拿主意,赵世安挑了几个官吏先顶替着,这事等燕文县县令到任后再由他挑人。
赵世安也不废话,把矿山的事给杜林和王森说了。
王森了解不多,杜林倒是一眼琢磨出赵世安的想法,他问:“赵大人是想我们出资购买矿石,用作修护山墙?”
要是矿石他们所需的花销不必太多。
赵世安欣赏看他:“不错,各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可一同说一说。”
陈少然不愿意道:“赵大人怕是不知,县里如今还拖欠朝廷的银子还不上,今年又没多少税收,说不定年底还要去借朝廷银子发俸禄,哪儿还买得起矿石,再说,此事不还是都水监的事,我们燕文县可是受灾的地方。”
赵世安轻笑问:“罗大人怎么想?”
罗修眉心皱得很紧:“陈大人,我不认为此事要全权交给都水监,赵大人已为我们做了不少事,只不过。”
他叹气,“赵大人,县里库房的确没银子可用,怕是没办法出资。”
赵世安又看向左边:“杜大人和王大人如何想?”
王森斟酌后:“可否先去和商贾商量,他们也是燕文县的人,县里受灾,可让他们捐一部分矿石,其他的矿石我们去买。”
“刚刚罗大人说愿意替我们出资,我倒有一法子,罗大人为何不以燕文县的名头去向雾州借银,此事于情于理雾州都会借。”
杜林不置可否:“燕文县有了矿山,往后的税收不会低,那么等税收收回,再还给雾州,岂不两全其美。”
他俩也是气,这陈少然太不会说话,原先他们没打算让燕文县去借,他们可用都水监的名头去借,往后再想法子填补亏空。
可陈少然话里话外一副理所当然,他们哪儿能让他如意。
陈少然果然不痛快,他又否了回去。
四个人刃不见血的嘲讽对方,赵世安挑了挑眉,眼看陈少然快被气晕,他压制住笑意让他们停下:“我有个折中的法子,你们可一听。”
“我们不去借银子,而是给矿山的商贾以燕文县的名义写欠条,等往后税收进了库房,县里有了银子,再把银子还回去。”
杜林和王森对视一眼,和他们想的差不多,这样也行,不过王森道:“赵大人,我怕是商贾不肯让我们写欠条。”
赵世安:“王大人刚才说了,商贾是县里的人,为了灾情暂且借给我们,我想她们会答应。”
陈少然气得胡子翘起来,这哪儿是折中,分明是偏向杜林和王森,他刚要说那赵红花是赵世安的人,就听到赵世安说新任的县令快到了。
新县令?陈少然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这次他不再阻止,反倒回去趴在桌上把这段时日赵世安的“恶行”写了一遍,他到时要给新县令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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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已定成,说做就做。
赵红花被衙门请了过去,她听罗修和杜林、王森所说后,称这是她身为百姓应做之事,还主动捐献了一部分矿石。
这事在燕文县闹的动静挺大,不过大家明面上不说,心里却知道赵红花是赵大人的人。
不说旁的,就说姓赵,而且这赵红花细看下,还挺像赵大人。
他们砸吧砸吧嘴,还没想歪,下面有了风声说,幸亏赵大人家里人能挣银子,不然哪儿会让他们现在穿的暖饿不着。
前几年也有其他地方被淹,安置费最多不过十五两,这还是给汉子的价儿。
反正自从赵大人来了,他们燕文县哪哪都好,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
百姓们目光不太长远,但有两家商贾抓住了时机,找了赵红花聊了生意。
不外乎瓷器和矿石的销路,赵红花笑眯眯迎接了他们,和他们谈下了几桩生意。
并非赵红花销不出去,只不过她不熟悉这里,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与其这样,不如和这些人合作,挣的少但肩膀上的担子没那么重。
而且她到底没在燕文县立足,矿山就算有衙门撑腰,但仍抵不住有人想使坏,或者排外,现在合作双赢差强人意。
燕文县热热闹闹搞起了矿山,因赵红花贴出的告示工钱不低,引来了不少人。
因为这几个月县里的人先看到阮霖,又看到赵红花,还有白婉休夫之事,县里的姐儿、哥儿、妇人和夫郎心里的变化挺大。
她们觉着她们不比汉子差。
在这天赵红花招工时,有几个姐儿、哥儿鼓起勇气一同过去问她们行不行。
一个哥儿红着脸上前道:“赵老板,我们自小干农活,力气可大了!你看!”
他搬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又放在地上。
赵红花微愣,好大的力气。
其他人见状害怕赵红花拒绝,一个姐儿大着胆子道:“赵老板,我们力气和汉子差不多,但吃的少,要是、要是怕我们拖后腿,我们可以少要工钱!”
工钱少了,她们也挣得比平日多的多。
赵红花失笑,她伸手下压,人们安静下来:“下矿的活儿没那么容易,我们雇的人不分姐儿、哥儿、汉子,工钱更不分多和少。”
“只有十六岁以下的人不雇,所有人需要先去试三天,这三天工钱只有一半,要是能坚持,那就留下,工钱往后照常发。”
这话一出,有不少人说要去。
围观的姐儿、哥儿看架势也要凑上去,就被眼疾手快的娘或小爹抓住往外走。
这活工钱是高,用力气也好说,但汉子可不少哪,不成不成,不能让自家孩子去。
赵红花余光看到后倒不失望,慢慢来。
现下她又找了几个人当巡逻队,工钱不高,负责处理工人之间的事宜。
而且她特意讲了,要是谁敢挑衅滋事、再者逗弄同行人,一律请出去,永不雇用。
不远处酒楼的二楼,冯纤纤靠在窗边,眼里的笑意变大,她对阮霖道:“她真有几分像你。”
阮霖一仰头:“我妹妹,自然像我。”
阮青木正在扒拉粉粉嚼嚼嚼,闻言咽下歪头:“妹妹?”
阮霖擦掉小青木下巴上的汁水:“在说你红姨姨,红姨姨是爹爹的妹妹。”
阮青木小脸恍然大悟,低头又大战粉粉。
“嘿嘿嘿”“嘿嘿”
冯纤纤和阮霖脸上的笑意同时褪去而后面无表情看一头墨发的吴忘,他穿了身侍卫的衣服跟在她们身后,说是今个要保护她们。
阮霖看不下去,他捂住眼道:“我知道你头发是红姐儿弄得,但这都三天了,你够了。”
吴忘只听到前半句,他羞涩垂眸:“嘿!”
冯纤纤眼不见为净,扭头看窗外,她挑了挑眉:“白婉也来了。”
回来后阮霖还没去见白婉,这会儿往下看,眼神却被白婉身后的一妇人吸引住:“周、周依依。”
冯纤纤这几个月没少去难民院,和白婉也算相熟,自然认识周依依:“你识得她?”
阮霖没想到还真是,原来那个只会抱着孩子哭泣的妇人这会儿眼眸间有了抹坚定:“刚来燕文县时就识得,她孩子如何?”
冯纤纤转瞬明白阮霖如何得知,怪不得之前阮霖让难民院特意留了替妇人、夫郎们照看孩子的院子,如此她们才能脱身出来做工。
她道:“那孩子我看了,挺好,听周依依说她家姐儿之前发热,幸好被人救了,是你吧。”
“一半是我,一半是他。”阮霖指了吴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