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远去,听话没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心里却涌上了一股强悍的生命力。
他们又哭又笑的想,他们定会好好活着走自己想走的路,往后会越来越好。
他们跟在马车后面,送了三里地后停下,这一走,还不知多久能再见。
但他们心里却永远不会忘了赵世安、阮霖、赵红花还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齐声呼喊:“一路平安!”
震天响的声音借住风声来到马车旁,坐在里面的几个人红了眼眶,笑逐颜开。
第200章 等人
林州和雾州一样少雪, 天也没文州冷。
他们一路走官道没怎么停,日夜兼程半个月内到了文州千山县。
这一路走得快,阮霖和赵世安也是想在千山县停留一日。
他们到时是正午, 街上到处是刚化了的雪, 这会儿被扫在偏门前。
阮霖去见了杨衡, 赵世安去看了何良, 赵榆他们则先回了赵家村。
杨衡知道阮霖和赵世安一起去燕文县救灾的事, 这会儿见到人他脚步有几分急切,见门口处的人忙笑道:“阮哥!”
秋蝉拿着披风跟在后面愣是没追上,她过来给杨衡披上后也乐了:“阮老板安好。”
阮霖被俩人逗笑, 他们进了屋去。
何家的何良这会儿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刚要跪下行礼就被赵世安拉起:“良兄再如此客套,我可就扭头回家去,再不来找你。”
何良一个汉子, 这会儿抹了泪, 抓住赵世安往屋里去:“来了就别想走, 我安弟来了, 怎么也要留下先喝杯茶。”
赵家村的人没提前收到信儿, 自然不知赵榆他们回来。
前几日阮白让桃花源暂停,孙禾她们有了时间歇着,今个天好又没风, 吃了午饭她们拎了个炉子去了村口坐在一处唠嗑。
杨瑞看赵谦坐在他脚上吃烤红薯, 余光看到一个黑影,扭头看过去。
嘟囔了句:“这个点咋突然来了马车。”
刚说完就见一人从马车里出来给他们招手, 还喊道:“小爹, 小爹!”
杨瑞手里的瓜子惊掉了,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顾不上一头埋进雪里的赵谦,忙往村口跑,嘴里还喊道:“榆哥儿,我家榆哥儿回来了!”
赵谦听到榆字,把自个从雪里拔出来,小短腿跟着大家的脚步一块往前跑。
赵小牛把马车停下,赵榆从马车上蹦下去扑进杨瑞怀里,他抬头又哭又笑的喊小爹。
几个月不见,赵榆明显长高,人也比以前开朗,杨瑞高兴的红了眼眶。
马车里的赵红花、孟火和抱住小青木的吴忘一同出来。
村里人在见到小青木后笑得弯了眉眼,又问阮霖和赵世安在哪儿,还有安远和阮斌哪?
赵红花一一解释,也说了她们时间紧,只能停留一晚,明个还要回京。
村里人舍不得地拉住她们几个看,特别是赵红花,可真长成了大姐儿。
按年岁来说,赵红花该嫁人了。
不过赵红花会赚银子,要说嫁人她们还有点不痛快,她们见过县里有汉子入赘。
就县里杨衡他娘,十月份刚找了个上门的。
她们私底下琢磨着,可让赵红花寻个喜欢的娶回来,这样才叫好。
小青木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反倒奶呼呼和众人打招呼。
吴忘村里人见得少,反倒是孙禾多看了他几眼,这吴忘年纪轻轻,耳边竟有了白头发。
阮白和赵武差不多是同时跑过来,没挤进去的赵谦看到他爹时看到了救星,还没喊一声就见他爹越过他进去抱住了他哥。
赵谦:“……哥!哥!”
正喊着视线突然增高,他扭头看到是阮白抱起他,他搂住阮白的胳膊道:“谢谢白姨姨。”
他们在村口待了快半刻钟才回了家,老院常常有人收拾,这会儿搬了炭盆进去,屋里很快暖和,村里人就在院里院外的说话。
阮霖和赵世安分别在县里吃了午饭,在半下午回的,到了村里大家又是好一顿的寒暄。
过了会儿,赵德先反应过来,不对啊,赵世安现在是官。
他忙带领村民们要跪,被赵世安哭笑不得的给拉了起来:“我今日只是赵家村的赵世安,可不是什么官儿,这要真跪了,我怕我爹半夜要从坟里跳出来打我。”
赵武对赵世安做官没真切的感受,于是给了赵世安后背一掌,毕竟这话太不着调。
阮白和阮霖见了后,两个人忍不住抱在一处,眼神发尖的赵世安扭头看过去,阮白轻柔柔一笑背过身,看不到就当没有。
如今是里正的赵意在天黑后回来,今个她去隔壁县转了转,她哥赵源和她一起。
她听到消息后跑了过来,和阮霖一见,阮霖当即决定让赵世安去隔壁屋睡,今个他们几个哥儿、姐儿要在一处说话。
赵世安:“?!!”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要去找小青木,试图让小青木争取到他俩和霖哥儿睡一起。
谁知小青木和赵谦玩得正欢,不过小青木不懂他为什么喊比他大两岁的赵谦叫小叔叔,明明是哥哥!
而且赵谦哥哥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还带着他出去见了村里的小孩子们。
有和他一样大,有比赵谦哥哥还大。
他们对他毕恭毕敬。
阮青木不乐意,他拉住他们的手奶声奶气道:“咱们是一样的人,你们不要喊我小少爷,你们可以喊我小青木或者弟弟。”
赵谦也点头:“是啊,小青木是弟弟,不对,小青木,你好像是我侄子。”
一群小萝卜头惊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赵谦为什么会是阮青木的小叔叔。
赵世安被童言童语逗笑,他轻咳一声背过身,算了,也就一晚,反正霖哥儿只会是他的。
他们吃过饭在睡觉前赵红花突然起身说出去一趟,阮霖和孟火对视一眼,他俩压下了好奇。
赵红花没拿灯笼,她踩着月色走到了客栈前,一瞬后往左边走了走:“应是这里。”
她以前的“家”。
客栈的繁华掩盖住了这里以前破旧的房屋和难堪的人,赵红花呼了口气,她望着客栈没上去,她在等一人。
不过半刻钟,吴忘从客栈里跑出来,手上还拿了件他的披风,他给赵红花披上道:“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出了事?”
“不出事我还不能在村里转一转。”赵红花轻笑,“我手僵了,系不好带子。”
吴忘愣了一下满心欢喜,他没敢表露出来,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好不容易系好,他看到黑色毛毛上白皙而恬静的脸庞,他喉结滚动后慌乱道:“等我一下。”
赵红花眨眨眼,低头把脑袋埋进毛毛中,在听到脚步声她不动声色抬起来恢复了正常。
吴忘把拿下来的手炉放在红姐儿手上:“天太晚了,我陪你走走,怎么样?”
赵红花眉眼带笑:“好。”
客栈二楼的赵小牛叹气擦刀,他想不明白,他姐怎么就看上了吴忘?!
路上有枯枝,踩起来咔咔响,两个人聊着寻常事,等出了村吴忘才发觉不对。
不过他看红姐儿神色如常,他也没问,直到走到一块地里的坟包前。
吴忘疑惑:“这是谁的坟,怎么没立碑?”
赵红花眼眸冷漠:“我亲爹,但我不愿意称他为爹,在我眼里,他和仇人差不多。”
能让红姐儿这么生气,想来这坟里的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红姐儿,我……”
“嘘。”赵红花转过身抬头直视吴忘的眼睛,她无意识拢了拢披风道,“我小时候被他摸过,前胸后背、大腿小腿,我那时候傻,不懂反抗,我娘也知道,但她不会为我出头,她后来反抗杀了他,也不是为了我。”
“吴忘,我很脏。”
吴忘震在原地,他小时候见过比这腌臜百倍的事,心里早被磨炼的如城墙厚。
可偏偏在此刻听红姐儿平静的说完后,心疼的滋味让他内心的墙轰然倒塌。
他上前一步握住红姐儿的肩,他坚定地告诉她:“红姐儿,错的人是他,不是你,你无需自责,而且你怎么会脏,你在我眼里是最为纯净之人,谁也比不上你。”
“红姐儿,我定会保护你一辈子。”
赵红花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她拉了拉吴忘的袖子:“天冷,我想回去。”
吴忘又高兴又心疼,他半扶住红姐儿的胳膊:“咱们回家。”
路上的影子比来时更为亲密贴合。
等到了家门前,赵红花要把披风拿下来,就被吴忘按住手。
他惊得又红了脸收了回去:“一冷一热容易发热,你穿进去,等在屋里暖和了再拿下来。”
赵红花乖乖一笑:“我听你的。”
两个人就在门口处墨迹了许久才各自分开,等赵红花进院里关上门,她唇边勾起笑意。
什么脏不脏,不过陈年旧事,要说后不后悔,她只后悔当年没补上一刀。
她要的只是让吴忘知道这件事,她轻笑一声脚步轻快,今晚有人不能再长眠。
翌日上午,阮霖和赵世安他们和村里人告别,这次回京太赶,就没让赵武和杨瑞再去。
赵榆依旧跟阮霖他们去京城,这次在家时赵武和杨瑞给赵榆说了,让他跟着阮霖和赵世安好好干,这几年他们多多攥银子,等足够买房了,他们也去京城,到时他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赵榆兴奋的直点头,他没说京城的房价有多贵,只是暗想,他也要快快的攥银子!
又日夜兼程了两天半,他们到了文州,在那里也停留了一天。
吕欣和齐永见了他们,欣喜的差点说不出话,他们把马车放在家里,又去各自的院子看了看,还是老样子。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去看了袁明哲和袁宜,还有因不愿成亲而在镖局不回家的袁贰。
纪维和林单去年有了个小哥儿,纪谭见了赵小牛眼神都亮了。
他们还去了安济院,陈惢和孩子们忙把他们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