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家里的小汉子烂泥扶不上墙,转而给夫人写信,让她把家中小姐儿、小哥儿送来。
陈修戟那老匹夫的小姐儿能上阵打仗,他家为何不能!
等赵立松收到了夫人厚厚一沓子回信,他打开后脸越来越耷拉,里面全然是骂他的话。
听人说大将军当场被信骂哭,差点淹了军营,可见大将军惧内,夫人更是威武。
这话传到京城,辅国大将军夫人差点吐血,当即又写信骂他,还说这次让他回帐篷哭。
阮霖和赵世安听到后笑得肚子疼,纷纷问赵野,赵立松是不是这样的性子。
至于赵立松到底哭没哭,是否淹了军营,这事就看中途的百姓们怎么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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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闱结束,又有新的状元出来。
这次的状元是贺州人,名为王焱,他爹是贺州刺史。石萧是二甲第一名。
今年得了进士的人,吴忘很快把他们的底细一个个送上来。
阮霖在看到王焱有个弟弟叫王鑫时,他脑海里有几个零碎记忆。
前几年去贺州时,倒是和王鑫有过交集,再看吴忘所调查的王家,称得上不错的纯臣。
只不过一事出乎大家意料,今年的右拾遗是石萧,并非一甲中的任何三人。
这事吴忘听后烦躁极了,这不是摆明了云维桢看上了石萧的能力,往后说不定就要重用。
阮霖和赵世安偷偷问了苏青枝,苏青枝并未告知缘由并且拒绝了阮霖的下棋切磋。
这事刚定下,不等百姓们在私底下议论,云维桢决定要继续打放人,他决心要收服宁州以外放人所在地。
打仗之事一向劳民伤财,朝堂上有人劝阻,但云维桢一意孤行,御史台御史中丞极力进言,称圣上不可独断专行,此为昏君所为,要是圣上不听劝阻,他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大云朝开国皇帝有令,御史台官员可畅所欲言,更可纠正皇帝错误,而皇帝不可追究御史台官员的罪责。
云维桢不说话,御史中丞一气之下一头撞在柱子上,可惜提前守在柱子旁的两个小太监把旁边的软垫挡在了柱子上。
御史中丞一头没撞死,反倒不痛不痒,心中更为羞赧,他斥责两个小太监让他们把垫子放下去,小太监没圣上命令不听。
云维桢咳嗽了几声道:“继续撞。”
御史中丞没想到一向为国着想的圣上竟这么说,他一怒之下两眼一翻晕了。
吓得旁边新上任的礼部尚书连忙把他扶起来,赵世安看了一场后低头憋笑。
此事圣意已决,无人撼动。
宁州的陈意柔在冷厉的风中收到圣旨后,擦了脸上的血,眼中的战意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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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贺州来信,去了三年之久的海船安全回来,并且带回来了众多其他小国的东西。
这事又让朝堂震动,此次航海由刚成立几年的市舶使乔中和勿轻云的云二等二百多人一同前去。
朝堂的官员们还没忘上次海船回来后,带回来了土芋和玉蜀黍。
这两样解决了大云朝百姓最穷的那部分人食不果腹的问题,这一次又不知能带回什么。
户部的人对此最为激动,出去一次再倒手一卖,国库里的银子又能加上一笔。
乔中和云二他们这次去的地方更远,舆图也更为详细,这回带回来更多的是珠宝和香料,外来物有一个叫六月柿。
户部清算了一个月,之前乔中他们带去的丝绸、瓷器、茶叶、铁等等卖给了其他小国,再从其他小国购入大云朝所需要的东西。
清算过后国库至少可得二百万两,正好用于宁州那边快要不够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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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到了六月,各处也有天灾,但没上一年那么多,云维桢大手一挥,让西大营的官兵们准备好,六月底去往西南。
西南孟州的赵立松得了信,圣上让他带领西大营的几万大军攻破莽人,和宁州的陈意柔一样,他要他们彻底把这些人打服后收服。
赵立松正好手痒痒,一拍桌子去想怎么给这群莽人松松筋骨,再说,他可不能比北边的陈意柔这个侄女差。
等他看到西大营的赵野时,大笑几声后把赵野提到了他身边,好苗子可不能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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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有两件事让阮霖意外。
一是雾州燕文县当初吴忘找的百工杨汉烧出了书中所言的琉璃。
甲四让人小心送来了一份,阮霖他们打开看手心晶莹剔透宛如杯子的东西,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往里放了青梅酒,琥珀的色泽在琉璃杯中看得一清二楚。
阮霖和赵红花当即看到了商机,他俩一同把铺子事安排好,马不停蹄去了趟燕文县。
此次和杨汉商谈琉璃事宜,杨汉听完他俩的意思一挥手,说他不愿意去京城,给他一年时间,他会教出几个徒弟让他们带去京里。
至于阮霖所说琉璃的分成,杨汉没要,他如今孑然一身,得偿所愿后倒是解脱,平白再多了银子,反倒累赘,如今他顿顿有肉吃,足够。
阮霖倒摇头,一码归一码,说了该给的分成要给,这些银子要是杨汉不想用,就托人布施出去,或找他信得过的人,带去遭了灾的地方。
杨汉当时听后,多看了阮霖几眼,没再拒绝,就算是,积德行善。
燕文县这几年变化极大,他和赵红花一同悄悄去看了袁玉珍和江不寒还有江萧。
得知了燕文县这几年人口多了六千多人,上一年税收高达十万两。
江不寒得知阮霖来了很是兴奋,但没看到阮青木不免失望,他今年八岁,不像他爹是个文人,反倒腰间跨了个木刀,虎虎生威。
还有一事是回去时,他俩去千山县和赵家村了一趟。
得知了杨衡定了亲,明年五月成亲。
阮霖算了算,可不是,杨衡明年十八,是能成亲,他询问后得知是个孤姐儿,也没什么怀疑的地方,他信杨衡的眼光。
倒是晚些秋蝉送他时,欲言又止。
在听到阮霖的询问后,秋蝉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孤姐儿是杨衡遇到的难民,看起来体弱多病,实际上也差不多,现在每日喝了药也不见好,偏偏杨衡就待那姐儿好。
秋蝉的本意倒不是看不起那姐儿,而是大夫说了,姐儿怕是过不了几个年岁,她怕到时杨衡好不容易得了家人,又没了,心里会更难受。
阮霖没想到竟是如此,他转身自个去见了杨衡,没劝阻,只问了缘由,也说了担忧。
杨衡听后苦笑了一声说他认定姐儿了。
阮霖叹息,只得说安州那边医师多,他托人去请个过来,好好给姐儿看一看。
杨衡鼻头一酸,但他现在认为自个年岁大,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喜形于色。
阮霖哪儿看不出,走之前拍拍杨衡的肩,又揉了把他的脑袋,让他哪日想他们了,就去京里找他们,等明年五月他定会回来。
杨衡目送阮霖离去后,抬头把眼里的泪水眨进去,回头看到不远处的杨朔,杨朔这几年抽条,瘦了不少,他哼了一声跑回院里。
杨衡脸色冷了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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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回到京中已是十月初。
这时北边也捎回来了信,放人投降。
十月底,西南莽人也抵不住投降。
与此同时,一直静观其变的西北卓何人立马递上归降书,请求他们一族归顺大云朝。
这年底朝堂上忙的不可开交,大云朝一京十四州成为一京十七州,分别为北边的放州,西南的莽州和西北的卓州。
这些人现在投降,以后免不了还会造反,云维桢在早朝问了群臣,可有谁想要去这三个州当刺史,去教化当地百姓。
今年的事太多,朝臣们更没想到这些人还真会归顺,并且教化可没那么容易。
这事闹了一个月后,确定了北边的岳伯山,西南的江萧,西北的石萧。
除了岳伯山是主动请缨之外,另外二萧皆在众臣的意料之外。
江萧他们依稀记得是被圣上贬谪去了雾州一个县里当个县令,这一下当了刺史,倒是出人意料。更有这石萧,今年的二甲进士,刚当了大半年的右拾遗,居然被委以重任。
可见石萧的确得了圣心。
这事定下来时已到了腊月,各方收到旨意也到了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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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阮霖和赵世安他们一家变化不大,不过琉璃一出,让阮霖家的库房有了成箱成箱的银子,阮霖还没高兴一会儿。
他看到每个月各个州的蜘蛛网送来的账目,他闭上了眼,不愿面对事实。
银子变成银票,嗖嗖嗖的就没了。
家中要称得上变化的唯有小青木,这一年明显抽条,瘦倒是没瘦,但看起来高挑不少。
也让阮霖和赵世安相信了,小青木的腿还是挺长的。
还有就是云维桢这一年每两个月把云琛送他家十天左右,第一个月还有个理由,后来直接送来就走,阮霖和赵世安无话可说。
他们这一年忙归忙,玩也没少玩,阮霖上一年买的大庄子专一修了个玩蹴鞠的地方,每个月闲暇时,他们就去那边玩蹴鞠或者打猎等等。
但有一事让阮霖不太痛快。
赵世安这一年没少帮云屺做事,私底下云攸宁倒是把赵世安当成了自己的人,对他更为信任,也让他知道了不少私密事。
但赵世安在官员和百姓中的名声越发差。
他还记得赵世安要做官时,说要做一个名垂千史的好官,现在别说好官,史书上不骂赵世安那就是好的,阮霖厌恶旁人看不起赵世安。
赵世安得知此事后,感动地流了泪,特意用他强悍的□□哄了霖哥儿一天一夜。
事后阮霖扶了腰腿打颤,这回不心疼了,他怀疑赵世安利用此事来讨要了自个的好处。
等身上挨了打之后,赵世安把霖哥儿抱在怀里,一边揉腰一边蹭了蹭脸道:“心肝,咱们不气,我以前的确那么想,可世道哪儿能让人事事如意,况且这才几年,咱们且看以后。”
阮霖还是不爽:“官员且不说,百姓之间不能如此,之前咱们布施写得铺子名字,往后我怎么也要把你名字加上去。”
赵世安看怀里给他想法子挽回名声的霖哥儿,他更加爱不释手。
要说全然不在意,那不太可能,不过赵世安这几年也确实看淡这些,一件事哪儿有那么明白的是非对错,不在局中世人皆看不明白。
景安三十六年在闹哄哄中来,也在闹哄哄中离去,景安三十七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六月柿: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