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安一把抓住阮斌的领子,眼中翻涌着几分恨意:“你今日是故意告诉霖哥儿他爹娘的遭遇!你就是想要他报仇!”
阮斌丢掉手里的刀,直视赵世安:“这是少爷该做之事。”
赵世安磨牙,到底强行压制怒气,霖哥儿现在不会同意让阮斌离开。
他甩开阮斌,冷漠道:“我再说一遍,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即使霖哥儿保你,我也会亲手把你送去衙门。”
阮斌嗤笑一声不言语。
安远等赵世安回屋,他张了张嘴,不太确信地问阮斌:“你、你是……”
阮斌没抬头,他往刀上浇了一把水,截了安远的话:“是。”
安远艰难的想要笑一笑,可他笑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斌不是向着少爷。
当年家里的事,他知道一些,也知道老爷夫人被砍头,他们的尸体还是他去乱坟岗扒出来又去埋上,可他不愿意把实情告诉霖霖,他知道霖霖知道真相后会去报仇。
可他不想让霖霖去,霖霖一去,可能也会死,他想让霖霖好好活着。
再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越来越好,怎么、怎么阮斌偏偏要把这事说出来。
面前的脚步转身远去,可落在地上的那滴水痕让阮斌停止了动作,他身体僵硬了很久,直到雪花落在手背上。
这么冷的天他早就习惯了,可怎么这次,这么的冷哪。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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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雪越下越大,阮霖一直没出门。
晚饭他们随意吃了些,安远让赵红花和他睡一个屋,阮斌和赵小牛睡一个屋,不然睡不开。
赵红花担忧的看了几眼赵小牛,谁知赵小牛殷切点头,还说他不怕。
等月上中天,一间屋里亮起了烛光,在昏黄的光亮下,阮霖坐了起来,白天睡了太久,这会儿他睡不着。
“饿嘛?”赵世安摸了摸阮霖睡得红润的脸。
阮霖摇头后拉住赵世安的手:“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我快乐。”
赵世安:“什么?”
阮霖说话说得有几分执拗:“你好好科举,我好好挣银子,等你做了官,我们留在京中,好好彻查我爹娘是被谁连带而亡,再去报仇。”
赵世安心里一咯噔,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直视阮霖的双眸:“真要报仇?”
阮霖用力点头:“等我明日问了阮斌当年发生之事,再好好筹谋。”
赵世安纠结半天,到底没把他不想科举之事说出来,不过,“霖哥儿,爹娘当年万一惹怒的人势力庞大,我们斗不过该如何?”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指,眼神狠厉:“那我就是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赵世安心跳猛地加快,这次不是心动,是害怕,可面对霖哥儿的眼神,他到底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阮霖想明白后,拍了下赵世安的手笑道:“我饿了。”
赵世安忙不迭站起来:“我去给你蒸蛋羹。”
阮霖乖乖一笑,等人出门后,他笑意褪去,目光平静,赵世安刚刚在害怕什么?
他搓了一把脸,不管赵世安害怕什么,去京城报仇这事,是他必然要走的路。
灶房里赵世安把搅拌好的鸡蛋放在篦子上,他点燃了草绒丢进灶洞,又放了几根细柴,在火光下他暗骂道:“阮斌可真是条好狗!”
要不是阮斌他家霖哥儿用得着让他去科举,本来他再耽搁几年,慢慢磨磨,科举之事霖哥儿自然淡了,现在可好,是不科举也要去科举。
赵世安叹气,这事暂且放一边,听霖哥儿今晚的话,估摸还没缓过神儿,反正科举还要两年,先答应吧,现在让霖哥儿开心起来才成。
这么想了想,赵世安不愁了,又拿了个红薯放在灶洞底下,霖哥儿对甜的糕点不喜,但甜红薯还是吃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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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外面天刚亮,赵小牛被身边的人吵醒,等他睁眼,就见阮斌紧盯着他。
赵小牛吓了一跳:“咋、咋了?!”
阮斌已穿好衣服,他看赵小牛有气无力,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皱了皱眉:“我昨个听小、安远说你和你姐卖身给了少爷?”
赵小牛惶恐点头。
阮斌虎目圆瞪:“既如此,还不起来操练,睡什么睡。”
赵小牛没太听懂,但他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跟着阮斌去了院子里。
雪落了一层,阮斌拿起铁锨把院里挖出一条路,又让赵小牛拿着扫帚把屋檐下的雪扫一扫。
他们刚干完,堂屋的门被推开,安远和赵红花出来,两个人看到赵小牛在干活,均是一愣,安远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让赵红花去说。
赵红花没发觉哪里不对,走到阮斌身边说了赵小牛心口有伤,不能动太久,不然伤口崩开,还要花霖哥的银子。
阮斌看安远都没瞧他去了灶房,眉心拧了拧:“我看了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
“赵小牛,扫完过来和我一块打拳,一个汉子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
赵小牛认为阮斌说得有理,放好扫帚,过去有模有样的和阮斌学打拳。
赵红花眨巴了下眼,对赵小牛有几分无奈,既然他愿意,她没有什么可阻拦。
屋里睡得正香的阮霖被一声声“嚯”“嘿呀”给吵到,他用被子蒙着脑袋,哼唧了几声。
赵世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把霖哥儿的头发,下床穿上衣服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去了外头。
见院里的两个人在打拳,他道:“大早上不用这么勤快,去歇着吧。”
阮斌收了势,默默道:“以前在少爷院里打拳也不会影响少爷睡觉。”
赵世安缓慢瞪大眼,等等,他这是被阮斌看不起了不成。
灶房里的安远再也忍不住,跑过来站在阮斌身前怒视他道:“咱们都为家仆,现在赵少爷和霖霖成了亲,你不能如此无理!”
阮斌乖顺点头:“嗯。”
安远:“……”他冷哼一声回去。
赵世安则挑了挑眉,他算是看出阮斌闹了这么一出的意思,他笑了笑往屋里去。
回床上后,他没立刻抱着霖哥儿,他身上凉,可很快霖哥儿挪了过来,带着未醒的鼻音问:“都谁在打拳?”
赵世安转身抱住霖哥儿道:“阮斌和小牛。”
阮霖也睡得差不多,但他浑身懒洋洋不想动弹:“今个还要去县里一趟,给阮斌办个假户籍,安安的户籍倒是当初给了我,里正一直没要,我也没给他看,等阮斌的办好了,和我们的放在一块。”
赵世安慢悠悠吹枕边风:“到时再去衙门一趟,安远的户籍一直单着总会被衙门那边查出来,正好阮斌来了,哥儿不能单独当户主,就让阮斌当,这样以后再查也不会出事。”
阮霖点头:“成,回头我和他们说说。”
不过假户籍这事这次要花的银子多,他知道黑市那边有衙门的人,这种户籍的事多掏点银子就能成真户籍。
也幸好是在这偏远县里,要是在京城,只有银子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办任何户籍。
而赵世安没忍住,抱住霖哥儿一阵闹腾,他一想到时候在户籍上安远和阮斌是亲戚,他就想笑,气死阮斌那狗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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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两个人出门,阮霖看家里几人担忧的目光,他笑道:“昨个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没事了。”
报仇是一定要报,但阮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能力什么也干不成,那就先隐忍下来。
忍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远和赵红花松了口气,他们看阮霖和赵世安去洗漱,忙把早饭端去堂屋桌上。
早饭简单,这一年地里种了玉蜀黍,粮铺里就卖了一种玉蜀黍磨成的粉,看起来和黄米差不多,价儿却比黄米低。
后来有一次赵红花把红薯切成滚刀块放进去,和玉蜀黍粉一起煮,喝起来浓稠香甜。
还有秋日腌的两道咸菜,又炒了一盘黄橙橙的酸辣土芋,加上一馍筐白面馒头,看起来满满当当。
这也是在他们家简单,多数村里人就喝一碗粥,反正冬日也不干活,能省点就省点。
阮霖坐下看阮斌没上桌,他喊他过来,强制让他坐下。
阮斌绷着脸:“这不合规矩。”
阮霖被逗笑:“这又不是以前,要什么规矩,行了,快吃饭。”
阮斌犹豫了一瞬,见桌上的人喝粥的喝粥,吃馒头的吃馒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的甜粥从嘴到胃里,让他鼻头一酸。
他顿了顿,恢复了正常,直到一个馒头放在他眼前,阮斌看到馒头那边的人是安远后,眼中闪过笑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吃过饭出去前,阮霖特意告诉阮斌以后不能叫他少爷,喊他全名也可,霖哥儿也行,因为以后阮斌在村里行走要有个名头,是他堂哥。
阮斌抿了抿唇:“喊霖霖行不行?”
阮霖微愣,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没想到阮斌会喊这个,他刚要应,旁边的赵世安磨牙抢声道:“不行!”
阮斌从善如流:“霖哥儿。”
阮霖笑了笑:“斌哥。”
阮斌不太适应地挠了挠耳朵,面前的少爷和他记忆中的少爷相差甚远,“嗯。”
唯有赵世安黑了脸,他不太能接受霖哥儿喊除他以外的哥,他才是霖哥儿唯一的哥哥。
他们出了门,正好和村里的人碰上,众人惊疑盯着阮斌看,阮霖说这是他堂哥,叫阮斌。
村里人疑惑,却也没多问,只说着好话给阮霖听,等他们一走远,她们忙不迭快步回去把这事唠唠。
阮霖又来娘家人了,这次还是堂哥,人高马大,高壮威武,长得也行。
不到中午,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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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闲,那是说给农户听的,赵德还有不少事要做,不过今年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少了许多,这几日还真悠闲的很。
他刚喝了口热茶,旁边的火炉烧的旺,暖和的他眼皮发沉,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赵源大步走过来道:“爹,阮霖家又来了个亲戚,说是他堂哥,看着比他表哥大几岁。”
赵德被吓得一哆嗦,看赵源蹲在火炉旁烤手,气得踹了赵源一屁股,旋即眉心一皱:“又来了个堂哥?”
赵源不满却不敢叫板地往旁边挪了挪:“是啊,是个汉子,人看着挺高大威猛。”
赵德砸吧砸吧嘴,这事不太对。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