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先回家。”
阮斌跟在阮霖身后应是。
看完全程的赵世安所注意的重点却不是阮斌所喊的少爷,而是安远对阮斌的态度。
只看眼睛就能认出人,赵世安眉梢微动,脸上格外得意,看来以后安远还真不用一直黏糊在他家霖霖身边。
他家的,霖霖!
那几个小的倒是懵懂,赵榆回去后给爹、小爹说了这事,阮霖还让他带了句话,说是以前认识的人过来,不必相迎。
就这样也让杨瑞惊了:“真喊了少爷?”
赵榆点头:“小爹,这事你别说出去,霖哥说了,这事能告诉你们,但不能外传。”
杨瑞一听,刚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还自顾自找了个借口:“也是,那你可知道那人包袱都带了啥?”
赵榆摇头,喝了口热水,把给爹和小爹捎的糕点拿了出来。
赵武经过上次的思考后,现在已然淡定,阮霖以前是谁都行,现在只是他赵家的儿郎。
杨瑞心思多,他嘟囔着那人既然喊阮霖少爷,会不会那包袱里全是银子?
事实上,阮斌的包袱里是两把长刀和破旧衣物,阮霖看得心口一阵泛酸。
安远一路走得艰辛,阮斌也不遑多让。
阮霖呼了口气,压制住眼中泪意,把买回来的糕点让阮斌先凑合吃,又让赵红花他们做饭,一会儿再烧水。
阮斌也没客气,等他吃饱喝足又去洗了澡,把胡子一刮,瞬间小了好几岁。
刚在阮斌洗澡时,安远单独找阮霖说了阮斌这人,他是阮家的家仆,他和他哥在老爷手底下当护卫,他爹娘则是老爷身边的管事。
只是后来府中一下子落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逃命中人们逐渐散了。
阮斌今年二十八,比安远大个两岁。
阮霖听完后问了另一桩事:“安安,你和阮斌……”
不等他问完,安远红着脸摇头摆手:“没有,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就、就以前他给我送过一次吃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得,阮霖不用问了,从安远态度中他看出了这两人当年估摸有点情意。
只是这么多年,阮霖抿了抿唇,不再追问。
·
门外坐在屋檐下剥豆子的赵小牛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阮斌,个子高,很壮实,一双眼睛像利剑,他又想到那两把刀,这个人肯定很厉害。
只是在阮斌扭头来看他时,他忙低头,不敢和人直视,太吓人了。
因为不能在旁边听而被迫待在外头的赵世安正挨着赵小牛,他漫不经心地问:“小牛,你觉着他怎么样?”
赵小牛声音细小,他胆子并不大,但他时刻记得赵红花所说,他道:“世安哥,他好像和村里人不一样,比村里人有、有……”他说不出来。
“有气场。”赵世安补充道。
“是!”
“你信不信,他杀过人。”赵世安又道。
赵小牛愣了,却没害怕,可能是他已然见过人是如何死亡,“那、那他杀的一定是坏人。”
赵世安噗嗤一下笑出来,起身道:“我逗你的。”说完脚步轻快去往屋里,他听到了里屋的开门声。
赵小牛扣了扣手指一脸莫名其妙。
屋里的赵世安自然而然站在阮霖身边,把安远挤去一旁,刚低头就见阮霖欲言又止,他道:“想留下就留下,咱们院里刚好住的开。”
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用力捏了捏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他把阮斌喊到堂屋,让人坐下,该问的话还是要问一遍,“为何来寻我?”
阮斌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说:“您是少爷,我是护卫,当年老爷培养我,是为少爷做准备。”
阮霖没想到他爹竟能为他想这么多,他咬了咬下唇又问:“你怎么寻到了这里?”
阮斌:“当年府中人散了,我们出城无户籍者被官府的人抓走,在牢房待了半年后被流放到了最北方。”
他顿了顿,眼眸暗沉了许多,“这几年爹娘和大哥相继去世,我是一年前逃出来,不过我这个名字,已在户籍上抹去。”
“我知道文州千山县赵家村是以前老爷提过,当年您就是被送到了这里,而且老爷说过,要是我们谁还能活着,一定要来这里找您。”
阮霖听出了阮斌的意思,他这一路估摸是避着人走来,没有户籍是为黑户。
只是,他握凳子的手有几根青筋暴起:“我爹可留了什么话给我?”
阮斌张了张嘴,停顿片刻,他艰难看向阮霖道:“此事我只能和您一人说。”
第53章 故意
赵世安和安远出了屋, 等身后的门关上,赵世安双手环胸斜眼瞅着安远问:“当年阮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远给了赵世安警惕的眼神后恭敬道:“我也不知。”说完快步离开。
被敷衍的赵世安抽了嘴角,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 心里发沉, “阮斌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
听到这话的赵小牛木然抬头, 片刻后, 又习以为常的继续剥豆子, 在家里了几天,他差不多习惯了赵世安的语出惊人。
赵世安可没忘上次安远来,没说家里事, 霖哥儿就哭成了那副模样, 阮斌明显是要说什么,那这次霖哥儿又该多么伤心。
赵世安急得手指在腿上乱敲,过了会儿, 他眼神一亮, 想到了昨个要做的事。
霖哥儿的家事他帮不了, 而且已然过去, 那么可以现在让霖哥儿开心。
不过他拧着眉, 思忖着怎么偷偷赚银子,之前的家当他全给了霖哥儿,每月的零花还倒欠两个月, 现在他全身上下也摸不出一个铜板。
赵红花正在熬药, 见赵小牛脚步加快地过来,她疑惑道:“怎么了?”
赵小牛偷偷指了指赵世安:“他很吓人。”
赵红花看过去, 就见赵世安一张脸拧巴在一块, 一会儿挠头发,一会儿叹气。
赵红花默默挪了个凳子过来:“挨着我坐。”
屋里的确和赵世安想象的差不多, 不过有些话不是阮斌先说,而是阮霖先问。
“我爹娘现在如何?”阮霖问时有他没发觉出的声音轻颤。
阮斌垂着脑袋道:“老爷和夫人六年前身亡,他们是被京中的命案连带。”
阮霖闭了闭眼,忍住眼眶热意继续问:“如何身亡?”
阮斌半晌后说出两个字:“砍头。”
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阮霖用指甲死死扣着手心压制怒火,他用力揉了一把脸:“我爹娘留给我什么话?”
阮斌:“开心活下去。”
心脏犹如被一把利刃插上去,又生生搅动不停,脑子里紧绷的线似乎断了,让他痛苦的弯下腰,死活直不起来。
“你先。”地面被一滴泪打湿,“你先出去。”
阮斌心疼地看了眼少爷,听话的出门。
在人出去后,阮霖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他撑着地的手臂在颤抖,额头上暴着青筋。
他死死咬住嘴唇,脸上被憋的通红,泪水却一滴一滴掉落。
他想过这种可能,可如今亲耳听到,仍难以接受,爹娘没了,他甚至连爹娘的尸首也不知道在何处。
阮霖突然很想吐,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胳膊再也支撑不住,他倒在地上咬着牙无声哭泣。
当年爹娘死讯传来,阮霖想过回去,但姥姥告诉他,他的户籍落在了她的户下,回不去了。
从那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爹娘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家里出事,回赵家村明面上说是游玩,实质是为了护他。
可他又怎能开心活下去,怎么能!
怒火直冲头顶,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让他残存的理智回笼,可还是不够,面前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格外不痛快。
他要把它们掀翻。
他要把他们掀翻。
外面的安远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声儿吐了口气,霖霖只要发泄出来,一切都好。
旋即心虚看了眼被阮斌抓住胳膊、捂住嘴、压根动弹不了的赵世安笑了笑,“我不是不让你进去,只是少爷心里难受,发泄出来就好。”
阮斌松了手,赵世安活动了下胳膊,瞪了眼阮斌,到底没推门进去,只是担忧问道:“你说的发泄就是砸东西?”
安远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还有几分怀念:“少爷小时候脾性不好,称得上一句小霸王,谁惹他不快他就会打回去,要是哪天心情不如意,就会在院里摔东西。”
从小一心只读圣贤书,只玩了几年的赵世安懵了下,敢情霖哥儿小时候是这样的性子,真可爱,那现在对外熟练的谈笑风生反而让他心疼。
他往前一步,推门时快速说道:“只此一次,我的霖哥儿我会护着。”
屋里乱成一团,所有明面上的东西均未幸免,连凳子也被阮霖摔在桌子上,断了一条腿。
阮霖听到脚步声,他扭头往后看,还未见到人,一双手臂把他嵌入温暖的怀抱中。
“霖哥儿,莫怕。”
阮霖浑身在颤抖,他紧紧抓住赵世安,而后拉开赵世安的衣服咬在他的肩上,直至嘴里有了血腥味,他才算清醒一些。
他把头抵着赵世安的胸前,半晌后,他哽咽道:“我家以前是京城富商,六年前我被送到这里,起初也只认为是游玩,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为了护我。”
“赵世安,他们被砍头了,那该有多疼。”
“阮斌说,他们留给我的话,是让我开心活下去,可我根本开心不起来。”
赵世安眸中微动,他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的发丝:“那怎样你才能开心?”
阮霖摇头:“我不知道。”
赵世安强制把阮霖拉去屋里,让他躺在床上,哄着他睡着后,他出去让赵红花和安远给堂屋收拾收拾。
目光扫视一圈,很快落在磨刀的阮斌身上,他大步过去一拳头砸在阮斌脸上。
阮斌偏过头,吐出一口血,垂眸不语。
听到声儿的安远从屋里跑出来,见此他忙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