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转瞬后捂住通红的脸,背过身结巴道:“没、没说、不原谅!”
阮斌笑了笑,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这个给你,能不能原谅我。”
眼前多了个小松鼠木雕,安远扭头偷看阮斌一眼后,又猛地转回去,他咬着下唇纠结,忽得,他唇角的笑意消散。
他转过身认真摇头道:“我不能收,阮斌,我们不是小孩子,不能随意送东西。”
“还有,我原谅你了。”说完他不敢看阮斌一眼,大步往前走。
阮斌很是意外,按照赵世安所说,只要他真诚道歉,安远必然会原谅。
可为何会这样?不过,安远喊了他的名字,喊了名字,阮斌忙追上去,把小松鼠塞到安远的手心,中途小心着没碰到安远的手。
“我想给你,安远,我也想让你快乐点。”
安远身体僵了僵,到底没把手心的小松鼠木雕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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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他们忙成了一团,识字这事阮霖说了明年初十再开始。
加了金粉的对联阮霖直接往上提了一百文,不加金粉依旧三百文,只是每日只卖四十副,福字卖二十张,每人最多每样买两幅。
如此一来,生意非但没下降,反而越来越好。
只是到了腊月二十五那日,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那会儿桌上对联和福字已卖完。
阮霖刚要说明日再来,赵世安忽得起身拱了拱手:“林夫子。”
林夫子拧了拧眉,瞪着赵世安道:“昨日我听说咱们县的神童在卖对联,心中发觉不对,没想到真的是你,赵世安,你可别忘了你是个读书人,怎可做这种重利之事!还带着夫郎招摇,怎么如此不知羞耻!”
阮霖听完眼神一变,没立刻回怼过去,而是看了赵世安,赵世安对这个夫子的重视态度,恐怕是以前教他的人。
这世道讲究尊师重道,不可忤逆老师夫子。
不过,赵世安一挑眉:“夫子说得有理,只是家中贫寒,我要不出来就只能让夫郎在地里打转,可我心疼啊。”
林夫子没当夫子科考时,家中境况差,就一直让家中的夫郎在地里操劳,后来不知是不是被伤到,在林夫子当了夫子后,夫郎一直未有所出,后来就主动给林夫子纳了妾。
世人都说林夫郎人好心好,是个不善妒的,可没两年,林夫郎人就没了,后来外面就说是林夫郎之前供养林夫子时累到了根,这才没的。
赵世安这话相当于甩了林夫子一巴掌,让林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
赵世安笑着拱手道:“夫子过年好,只是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世安等林夫子气得走开,他轻嗤一声,他尊重林夫子,林夫子可以说他,但说他家霖哥儿,不行。
阮霖自然看得出赵世安是为了给他出气,不过林夫子一来,倒让他想到一事。
赵世安要去考举人,是可去学院读书,在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63章 银子
而这一切, 也要用银子兜底,看来他还是要尽快赚银子。
路上他和赵世安说了此事,赵世安沉默片刻难得谦虚道:“也确实需要找个学院读书, 仅凭我一人还是不行。”
“上一次科举虽说我精神恍惚, 但我必须承认, 如若认真作答, 也不一定能高中。”
他再天资聪颖, 没有人在前面领路,仍难以往前走。
阮霖呼出口白气,搓了搓手想道:“我倒是听说过千山县的学院, 很是一般。”
“我想着, 接下来半年我尽快赚银子,咱们则搬去文州那边,我知道文州有个清风学院最为不错。”
走在一旁的阮斌眼眸微闪, 他在看到赵世安点头后无声松了口气, 他知道报仇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 可往文州走也好, 总归是离京城近了。
接下来几日, 阮霖、赵世安、阮斌和赵小牛去了县里,安远和赵红花在家里准备年货。
瓜子、饴糖、糕点暂且不急,等到二十九那日再去买也成, 家里的红纸剪成了窗花, 春联和福字早已写好,只等腊月三十来贴。
上次做的腊肠好吃, 赵红花和安远又灌了一些, 阮霖买了鸡肉和鱼肉,赵红花把它们收拾好剁成小块, 挂上调好的面糊放进油锅里炸。
炸出来后酥香焦脆,可直接吃,也可以做成扣碗,肉会变得软糯,汤汁拌上米饭格外咸香。
安远手巧,做了几个红灯笼,村里妇人、夫郎路过看见,还问了咋做,安远也不吝啬,把法子简单说了。
忙忙碌碌很快到了二十九,这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日卖对联,阮霖把安远和赵红花也喊了去,等卖完他们能一块赶年集,明个就不用来了。
上午忙完收了摊,他们吃了午饭,和刚来这边的赵武和赵榆汇合。
杨瑞肚子太大,他倒是想来凑热闹,但被赵武沉默无声中阻止,今个赵武请了几个和杨瑞玩的好的人陪着,他才放心出来。
年集买的东西多,他干脆套了牛车过来,不过一进县里人挤人,他在前头牵着慢慢走,赵榆坐在板车上,他脑袋上裹着一块布,免得被冷风吹了,只留一双大眼睛在外边来回瞧。
在看到阮霖他们后,忙抬手喊道:“霖哥!”
阮霖他们和赵武汇合,赵世安敲了下赵榆额头:“怎么老惦记你霖哥,你看不见我?”
赵榆挑了个白眼,跳下车板和赵红花站在一处:“你又没有霖哥好看。”
赵世安:“……”这话似乎没什么错。
阮霖揉了一把赵榆头顶的布,几个人开始逛年集,一路上把该买的东西全买了放进车板上,途中还遇到了不少村里人。
他们又去买了肉、几坛酒和各种鞭炮。
等买完天色不早,他们又顺着人流出了县里往家里走去。
到家时天黑了,他们把东西搬进屋里,赵世安和阮霖在外头把赵武和赵榆送走,回去没让赵红花再做饭,今个买的有卤肉和糕点,家里还有其他零嘴,先凑合吃了,明个再做就行。
等吃了东西收拾妥当各自回了屋,阮霖泡脚前把赵世安之前给他的小箱子拿了出来,这几日的银子全在里头。
加上今个的,阮霖数了数,顿时弯了眉眼。
对联二百四十副卖了八十八两,其中大多是卖的带有金粉的对联,福字卖了五两二百八十文。
这几日的花销花了七两多,加上之前的六两四钱,他这会儿手里共有九十五两三钱。
阮霖拿出十八两放在之前的四两里,这二十二两是之前安远和赵世安给他的银子。
后来手头没银子只能拿这些应急去买户籍,现在有了,自然要补回来,这一部分他不想动。
那现在手头是七十三两三钱,他又拿出十两,这是给安远他们的月钱。
满打满算也快两个月,他订的月钱是安远和阮斌一月一两半,赵红花和赵小牛一月一两。
这点不算多,只是以他现在的家资,也只能暂且给这么多。
这下手头剩下六十三两三钱,他拿出一半给了赵世安,自己留下……阮霖动作一顿,默默把银子拢到一块,还有东西没算完。
赵红花她家的屋子卖给了他,他准备扒了重建,那地方挺大,那准备单独建一个晚上留宿的地方,这银子至少要十五两。
还有过年要包的红包,再留两个月的月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要二十两,他看了赵世安一眼后,拿出二十两三钱。
剩下能用的只有二十八两,他给了赵世安十四两,自己留了十四两,只是阮霖盯着这点银子皱了皱眉,怎么感觉手头的银子依旧不多?
赵世安却很满意,银子足够了!
阮霖呲了呲牙,暗想还是他挣的不够多,这点银子可不够去文州。
不过,阮霖把银子放好,那是明年的事,先把今年过好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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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他们都睡到了日上三竿,今个天气好,阳光晒在身上有着丝丝暖意。
他们起来各自洗漱后,随意吃了些东西,阮霖拿出对联、福字、窗纸和灯笼,安远搅拌好了米糊,要开始贴了!
家里热闹,村里其他地方也热闹,倒是王兴元那一家今个没什么声儿。
赵小宝手上的铜板花完了,他想找王兴元要,谁知今早上起来一直没看到王兴元这人,他气得骂骂咧咧,把赵大洪给吵醒。
“骂什么骂,大年三十也不嫌晦气!”赵大洪裹着棉衣出来。
赵小宝顿时跟个鹌鹑一样不敢回话,他只能说:“我饿了,找小爹没找到。”
赵大洪呸了一口,去了灶房,没看到人,转身去了柴房,很快从柴火堆里把人扒拉出来,一脚踹上去:“一大早不干活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王兴元身上疼,但他不敢说,昨个他们听到村里人说阮霖这几天挣了不少银子,还说他嫁得好,幸亏没跟着他们。
赵大洪丢了面,夜里折腾他的同时还打他,后来赵大洪睡了,王兴元实在害怕不敢回床上,就躲在柴房里,谁知道就这么睡着了。
他哆嗦点头后忙去灶房,做着饭不免想到阮霖这小畜生怎么能过得这么好,还能挣到银子。
不过他现在不敢找事,赵大洪也不敢,他太清楚赵大洪是啥人,他们见过那个叫什么阮斌的,一看就会武,块头还大,要去找事,怕是先被那人打一顿。
又想到赵川这小崽子自从上次回去后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拉着他汉子回来给他们撑腰,是个白眼狼!
王兴元骂骂咧咧做着饭,还没做好就见赵小宝站在门口,王兴元顿时卡壳,一个字也蹦不出,脸色煞白。
明明赵小宝比他还低,可王兴元依旧害怕的浑身发颤。
没过多久,灶房里传出惨叫声,赵大洪听见砸吧砸吧嘴,躺在被窝里没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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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了。”阮霖站在院里比划了一下,“上边往左点。”
赵世安老老实实把对联往左对了对。
阮霖满意点头:“这个成。”
拿米糊的阮斌忙把米糊涂上去,各个门上贴好对联,阮霖伸了个懒腰。
家里大门上的对联是赵世安写的,堂屋门前和他们屋门前是他写的,安远和赵红花屋前是赵红花写的,阮斌和赵小牛门前是赵小牛写的。
除了赵世安的字,阮霖对比了对比,认为自个的字在其他两个之中还算不错。
红灯笼是阮霖自己爬着梯子挂上去,下来后他掐腰道:“真好看。”
说完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怎么突然变得和赵世安一样自恋?
轻咳一声,阮霖钻进了灶房看赵红花做什么好吃的,顺带着捏了一块热好的炸鱼肉吃。
赵世安和阮斌弄完也过来,灶房地方大,他们去了后边,几个人一块商量晚上做什么年夜饭,阮霖让他们一人说一个菜名。
吃了午饭阮霖把月钱给了他们,面对四双惊讶的眼,阮霖抬手阻止了他们要说的话:“大过年不准哭,不准给我叨叨感谢。”
等去洗了碗,赵小牛去找了赵红花:“姐,这银子给你。”
赵红花:“行,我先给你收着。”说完她看手里的四两银子,这会儿有了沉重的实感,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