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槐僵立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他听到了什么?
破例、破例……是破例!
戒律长要为他破例,那岂不是答应了他的拜师请求?!
相知槐呼吸急促,他攥紧了赶尸棍,不敢相信这个馅饼会掉到自己身上。
“槐槐,戒律长答应收你为徒了!”
揽星河比相知槐还高兴,立马冲到他身边,顾半缘等人紧随其后,都围簇在相知槐身边,兴奋地道贺。
戒律长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揽星河身上掠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郑重道:“相知槐,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徒弟了,我会将毕生所学教授给你,帮助你变强。”
如果你真的与不动天有关,与揽星河有更深的渊源,那我这样做,是否也可以算作赎罪?
相知槐紧张地拽住了揽星河的手臂:“前辈,我、我……”
戒律长长出一口气,温声道:“既然拜我为师,那你也该改口了。”
第92章 无名之酒
十二星宫虽然是一个整体,但每座星宫之间相距甚远,除非遇到星宫内的重要集会,平日里各星宫的宫主不会频繁走动,弟子们更是禁止私自到其他星宫。
区别于星宫,星辰阁是重中之重,相知槐拜戒律长为师后,跟随戒律长在星辰阁修炼学习,几近闭关。
分别之际,揽星河特地将相知槐拉到身旁,仔细嘱咐道:“有什么事就偷偷给我传信,照顾好自己,修炼时不要急于求成,你现在就很好。”
相知槐执着于变强,选择了戒律长,揽星河怕他心理压力太大,把自己逼急了。
相知槐点点头,一一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你也是。”
揽星河仍然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直到朝闻道催促才住嘴。
书墨打趣道:“看你俩这难舍难分的样子,揽星河,要不你跟着槐槐去吧。”
揽星河还没说什么,朝闻道先不干了:“你们已经拜完师了,星宫规矩森严,容不得出尔反尔,赶紧走赶紧走,分开才能变得更强。”
他好不容易收到的徒弟,还真怕一句话被拐到戒律长那老孔雀身边。
书墨悻悻一笑,顾半缘和无尘一起对相知槐道了别。
在十二星宫建立之初,星宫的实力强弱是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排列的,故而位于榜首的子星宫占地面积最大,环境也最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唯实力论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星宫的排列顺序不再与整体实力挂钩,但子星宫仍然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朝闻道对新收的弟子十分满意,亲自将他们带到子星宫内,边走边介绍:“这是秋月桂树,香气浓郁,结出的桂花适合酿酒,入冬前埋上一坛,来年仲春时节就可以喝了,一开封酒香宜人,那边的是冷香莲,可以入药……”
他对子星宫内的一草一木津津乐道,兴致勃勃,苍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似独坐星宫之中多年,终于等来了客人,迫不及待要将珍藏许久的一切展示给对方。
四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惊诧,顾半缘挑了挑眉:“没想到前辈涉猎广泛,除了灵相与修炼之外,对花草也如数家珍。”
“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没有情趣的修炼狂?”朝闻道嫌弃地皱皱眉头,轻哼一声,“为师精通的东西多了去了,日后你们的是有机会了解,对了,还叫什么前辈,该改口了。”
“师父。”
“师父。”
朝闻道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是为师的好徒弟,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书墨一听眼睛就亮了,这子星宫环境这么好,他们住的地方应当不比在逍遥书院差:“师父,我们是不是一人一间房?”
顾半缘失笑:“怎么,你不想和我们一起住了?”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能挤在一起,修炼和生活都很不方便的。”书墨振振有词,虽然一起住很好,但他小时候就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朝闻道大手一挥:“每人一间房,咱们宫里人少,你们可以随便挑。”
书墨欢呼出声,急忙推着朝闻道去住处。
揽星河打量着四周,思绪飘到了不久之前,他想起和相知槐分别的时候,相知槐悄悄问了他一句话。
——“我今日在殿中说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揽星河抿了抿唇,不知道相知槐这话从何问起,难道那番话还有深意?
“揽星河,你发什么呆,赶紧跟上。”书墨撇了撇嘴,朝闻道太偏心了,一路上总去看揽星河,他急着去看住处,朝闻道还在等慢吞吞的揽星河。
果真是灵相压死人,他现在觉得他们都是揽星河的附属品了。
算了,附属品就附属品吧,书墨摇摇脑袋,他的气运与揽星河息息相关,在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这个附属品他得兢兢业业地当下去。
揽星河收回思绪,快步追上去:“来了。”
子星宫很大,住处和修炼的闭关室分成两部分,除了朝闻道住的主殿之外,其他的房间都在一起,中间相隔不远。
朝闻道指着其中一个房间,道:“除了这一间,其他的你们可以随意挑。”
“为什么不能选这一间?”书墨的眼神颇为遗憾,他一眼就看见了最前面的这间房,房屋门口有一棵树,树上枝繁叶茂,花香浓郁。
“这一间是你们师兄的住处。”朝闻道捋了捋胡须,“子星宫中许久没有新人了,你们头上只有一个大师兄,他为人宽厚,修炼以外,你们有不懂的事情都可以去找他。”
顾半缘扬扬眉梢:“师兄?”
他也是九霄观的大师兄,有师弟和师妹,如今拜入十二星宫,想不到竟然成了别人的师弟。
揽星河对这个大师兄很感兴趣,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朝闻道有所了解,就看朝闻道对他们志在必得的样子,这位大师兄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朝闻道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好你们师兄也快回来了,你们先去挑选自己的房间吧,简单收拾一下,为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看过住处之后,四人商议过后挑选了最大的别院,正好有四间房,院子里草木不多,靠西南角有一个小池塘,池塘上是假山,十二岛仙洲灵气充足,半面假山都被不知名的藤蔓铺满,一眼望去绿莹莹的。
书墨绕着池塘走了两圈,来到假山前,他手上捏着龟甲,指尖轻划,嘴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晦涩的话语。
无尘关上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这是做什么呢?”
顾半缘抱着胳膊,懒散地耸耸肩:“看风水吧,我曾听师父讲过,术士讲究方位吉凶,对风水一事颇为在意,江湖上流传着灵地出九品的传说,有道行高的术士改动加持,修炼起来可以事半功倍。”
无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要有这等好事,他们突破境界还不是指日可待。
“擦擦你的口水,这都是传说,况且以书墨的道行,你觉得他能将这里改成灵地的风水吗?”顾半缘努努嘴,随口道,“别抱太大的希望,修炼还是要靠自己。”
无尘歪了歪头,脸上的惊喜消失:“你怎么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了?”
张口修炼,闭口靠自己,自从决定拜入十二星宫之后,顾半缘在修炼上花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上也似有若无的透露出对于突破境界的渴望。
这一点不仅仅出现在顾半缘身上,就连相知槐也是这样。
黄泉和覆水间的插手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追杀像是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刀,令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如今只有心大的书墨没受到太大影响。
无尘暗自在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他越来越明白信仰存在的重要性了,遇到在这种令人心慌的情况,默念几遍佛语能够有效的让自己安心。
揽星河是最后出来的,书墨正好结束了神神叨叨的行为,郑重地宣布:“咱们这个别院的风水不太好。”
顾半缘勾起唇角,朝无尘抬了抬下巴:“听见了吧,我说的没错。”
“什么有错没错的?”书墨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他怀疑顾半缘和无尘一起说他的坏话,“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这别院的布置违反了方位的定理,虽不至于害得人丧命,但久而久之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
揽星河不信风水命理,但书墨算命有两把刷子,他顺势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重新换个房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安全为上。
“不必。”书墨指指假山,故作深沉道,“我已经算过了,这里的风水虽然会带来不好的影响,但机遇都是从挫折挑战中得来的,你八字硬,说不定能克住风水。”
揽星河嘴角抽搐:“我克风水?”
这话比风水不好更让人难以想象,简直就是离谱的程度了。
顾半缘无奈地摇摇头:“我就说他是个半吊子,这话要是传出去,术士大能们保管吹胡子瞪眼,要来抓人。”
无尘深有同感,觉得方才抱有期望的自己实在愚蠢。
“诶诶,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书墨急了,气急败坏道,“我吃饱了撑的才会骗你们,长长脑子好不好,我也住在这里,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揽星河语气幽幽:“你是拿我开玩笑。”
“你本来就八字硬,我又没有说谎。”
揽星河一脸冷漠:“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八字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八字硬?”
书墨噎住,一句“我算出来的”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别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各位师弟好,收拾完了吗?”
抬眼看去,一袭青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正是那个在特殊通道接待过他们的青衣人。
揽星河心念微动:“玄海师兄,原来你就是子星宫的大弟子,好巧。”
想不到大师兄会是玄海,当初考察灵相技能的时候,他还曾害得玄海跪下来着。
玄海显然也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干笑道:“呵呵,是挺巧的。”
从揽星河展示出人形灵相,到朝闻道兴冲冲地去特殊通道考核,玄海就猜到了揽星河等人会进入子星宫中,毕竟他的师父极其看重灵相,最青睐的就是人形灵相。
只是发生了出丑的事情,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揽星河这位师弟。
玄海带着他们去找朝闻道,路上,书墨好奇地围着他提问:“师兄,你多大了?你是什么时候拜入子星宫的?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就成了这子星宫的大师兄?是不是因为你的天赋特别高?对了,你的灵相是什么?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他问了一连串,玄海微微一笑,没有半分厌烦的意思,一一答道:“我今年二十有五,比你们大几岁,虽然在星宫中不算年长,但我是十年前拜入星宫的,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时间。”
十年前,那就是十五岁的时候拜入子星宫。
书墨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十年前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奶娃娃。
玄海相貌宽厚,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他笑起来尤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脾气很好:“至于我的灵相和境界,先卖个关子,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来到主殿,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殿内空无一人,折断的花枝斜插在门框上,幽香阵阵。
“先坐下吧,师父他老人家定然是取酒去了。”玄海温声笑笑,“子星宫已经十年没有收过弟子了,平日里只有我和师父住在这里,颇为冷清,如今你们来了,师父他定然很开心。”
听玄海说他是十年前拜入子星宫的时候还没有实感,如今换了个角度,十年来朝闻道就收了玄海一个弟子,顾半缘等人看着玄海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这个大师兄肯定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凡。
书墨眨了下眼睛,暗戳戳地问道:“师兄,你是不是特别厉害?”
玄海瞥了眼揽星河,谦虚道:“不敢当。”
“都是师兄弟还谦虚什么,师兄你在十二星宫里是佼佼者吧,不然也不会是你去守着特殊通道。”
招学的通道有宫主坐镇,但特殊通道只有玄海一人守着,能独当一面,实力不容小觑。
“你们误会了,我不过是被抓去做苦力的。”玄海苦笑一声,“那是师父的差事,他老人家嫌无聊,就推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