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哭的真响亮,是个大乖孙,老林,你们有福啊。”
“小林,把你儿子抱过来给大家伙看看。”
“快去啊!”
小林局促地抹了抹衣角,小林媳妇儿皱着眉头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把孩子抱出去了。
趁着村民们逗小孩的工夫,老林媳妇儿将小林推进里间:“去哄哄你媳妇儿。”
里间,小林媳妇儿抹了抹眼泪。
小林连忙抱住她,哄道:“媳妇儿别哭了,大家不是故意的,现在天气冷,没有办法。”
小林媳妇儿抱住他,闷闷地应了声:“我知道,你今晚再给大家送点粮食吧。”
“今晚陪你,明天我再去送。”
“那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到时候不好解释。”
小林嘿嘿直乐:“我知道,还是媳妇儿心细,我是修了什么福才娶到你这样的大善人。”
“胡说,我才不是什么大善人。”小林媳妇儿叹了口气,“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修行?”
小林媳妇儿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这是做善事,应该不会。”
“那就好。”
小林和小林媳妇儿在里间待了没一会儿,就被孩子的哭声给勾出来了,小林媳妇儿满脸焦急:“娃娃困了,我带他睡觉。”
“睡什么觉,小孩子精神头足,和大家一块玩会儿多好,是不是?”一个大汉捏了捏小娃娃的脸,他手劲儿大,孩子的脸立马红起来了。
小林媳妇儿瞬间变了脸色,急忙道:“把孩子还给我!”
空气一滞,只余下小娃娃几近嘶哑的哭声。
小林连忙把孩子抱回来,小林媳妇儿抱着孩子进了里间,村民们面面相觑,老林叹了口气:“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们计较,这就到饭点了,大家都回家吃饭去吧。”
明摆着是道歉,实际上是下了逐客令。
外头的雪还没有停,村民们恋恋不舍,陆续离开了。
“呸,跟谁要害她孩子一样。”
“小孩子皮薄,多掐掐才好,不然活不长久。”
“行了,别惹人家烦了。”
“走吧,回去吃饭。”
“吃什么饭,哪里还有饭,家里早就没有吃的了。”
断粮的不止一家,他们心如死灰,每一步都挪的很艰难,仿佛走的不是回家的路,而是一条死路。
身后飘来一阵饭菜香气,荤肉的味道混合着谷物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几顿没吃的村民眼冒绿光,看着老林家,像在看一块鲜香肥美的红烧肉。
“他家什么时候存的粮?”
“没见着存粮,老林两口子身体不好,干不了农活,全靠小林打猎换粮,今年收成不好,谁跟他换粮食。”
“那他家的粮是怎么来的?”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几个村民们去而复返,悄悄蹲守在老林家附近,终于在晚上发现了一个秘密。
小林空着手钻进草垛里,没过多久,就拿着一袋子米和一只鸡出来。
小林离开后,几个村民偷偷钻进了他家的草垛里,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一条地道,还有一个偌大的地窖。
地窖里堆满了粮食,还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这,这么多粮食和宝贝!”
“小林家怎么会有这些,该不会是他偷来的吧?”
村民们登时火冒三丈,将这件事告诉了村长,村长眯了眯眼睛:“你们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很多粮食,够全村人吃一整个冬天。”
村长召集了村子里的所有人:“咱们去找老林讨个说法。”
一群人拿着锄头镰刀,浩浩荡荡地围住了老林家。
老林夫妇茫然无措:“大家这是什么意思?”
“老林,你偷了村里的粮食,快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没错,把粮食和财宝都交出来!”
小林闻言脸色大变:“那不是偷的,那是我媳妇儿的嫁妆!”
“嫁妆?”村长若有所思,“你媳妇儿不是你在山上捡回来的吗?无父无母,哪里来的嫁妆?”
小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攒的,我媳妇儿一点点攒的!”
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如何能攒出满筐金银?
不知想到什么,村长忽然脸色大变:“小林,你老实说,你的媳妇儿究竟是怎么来的?”
村子里流传着传说,说是山上有草木化成的精怪,能够变成人形。
小林脸色煞白:“我媳妇儿就是我媳妇儿,什么怎么来的,你们什么意思?”
村长冲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村民一拥而上,将小林按在地上,老林两口子也被绑了起来,但村民们找遍了整座屋子也没看到小林媳妇儿和孩子的身影。
村长进了地窖,从里面拿出一件小林媳妇儿穿过的衣服,用火点燃,一股怪异的味道飘散出来。
村长脸色大变:“小林,你媳妇儿不是人,是山里头害人的妖邪!”
“胡说,我媳妇儿从来没有害过人!”
村长捏着他的下巴,眼神阴鹜:“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人了?连孩子都生了,看来你们夫妇俩的感情很好,你猜她会不会为了你回来?”
小林如坠冰窖,天寒地冻,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冷过。
老林夫妇和小林被绑到了村外,河流结了冰,村长让人把他们放在河面的冰层上,又让人从地窖里搬了木柴过来。
“点火。”
木柴点燃,一面对着结冰的河流,一面是被架在火上的林家三人。
有村民不忍心看,偏开头:“为什么要这样做?”
浪费木柴不说,看这架势是要活活烧死老林他们,太残忍了。
“这是为了逼小林媳妇儿现身。”
“她不是妖怪吗,还找她干什么?”
“当然是祭祀,今年为什么收成不好,就是因为这妖邪作祟,咱们得诛杀妖邪,以告上天,来年才能无病无灾。”
“真的吗?”
“不知道,村长说的,反正不试白不试。”
…………
“不试白不试。”和尚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五个字,轻飘飘地抹消了三条人命。”
揽星河深吸一口气:“后来呢?”
“后来死了三个人,一只妖,一群本该死在天灾里的渣滓侥幸活了下来,幸福快乐地生活了十几年。”
听完缘由,揽星河总算明白了村民们脸上的“卐”字是从何而来,那是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
年纪轻轻的虎子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情,但他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能够活着,也离不开父辈犯下的恶,所以他从一出生就带有原罪。
说了太多话,和尚的嘴唇变红了很多,他抬眸看来,唇边的笑意充满了讥诮:“所以二位施主觉得他们该不该赎罪?”
相知槐默默垂下眼帘:“该。”
他的是非善恶观很清晰,非黑即白,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因果报应,轮回不爽。
和尚满意地笑了声:“既然如此,我与二位施主应该还能做朋友。”
“不好意思,做不了。”揽星河十动然拒,将相知槐拉起来,“你的故事我们听完了,回见。”
和尚变了变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揽星河直白道:“不相信你的意思,偏听则暗,总不能你说事情是这样,你说自己是林家的无辜小孙子,我们就傻乎乎的相信吧。”
且不说小林媳妇儿是妖邪,轻易就被村民们杀了是不是有蹊跷,她那儿子嗷嗷待哺,又是怎么活到大的。
事情也许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你不信我?你信那些作恶多端的村民?”和尚满眼怒色,方才的从容消失不见,脸上戾气丛生。
揽星河摊摊手:“我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和尚面色扭曲,脖颈上浮现出狰狞的血管:“你和他的想法一样?”
相知槐颔首:“没错。”
但我还相信揽星河说的。
相知槐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揽星河点了点耳侧,提醒道:“你这里的东西露出来了。”
和尚一愣,连忙捂住耳朵。
在他的掌心之下,赫然是一个血红色的“卐”字,那血淋淋的痕迹与村长脸上的如出一辙。
所以和尚也有罪孽在身,如果是简单的报仇,他又怎么可能会背负上与村长相同程度的罪孽。
离开土地庙后,揽星河带着相知槐去了虎子家,即以前的老林家。
曾经用来藏粮食的地窖成了村里人的容身之所,曾经手执屠刀的人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何其讽刺。
两人没有进地窖,坐在草垛上。
揽星河枕着胳膊,百无聊赖:“槐槐,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相知槐摇摇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