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过之后很容易犯困,相知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揽星河再次醒过来是两个时辰后了,睡眠是修复身体最快的方式,这一觉睡完,他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就连脱力的身体都比之前好了大半。
手背上贴着冰冰凉凉的软嫩脸颊,揽星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相知槐,心口被塞得满满当当。
小珍珠,他的小珍珠。
选择和魔王两败俱伤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现在看到相知槐,突然涌起一股后怕感,还好他醒过来了,不然就见不到他的小珍珠了。
揽星河没有吵醒相知槐,小鲛人皮肤白,眼睛下一片乌青,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了。
好不容易睡一觉,他不舍得叫醒相知槐。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来送饭的顾半缘推开门,相知槐一下子就被惊醒了:“阿黎!”
他的眼神还混沌着,一看就是做了噩梦,没有清醒过来。
揽星河的胳膊早就麻了,忍着痛揽住他的脖子,捏了捏温软的后颈:“乖,我在,不要怕。”
相知槐的眼神逐渐清明,惊喜溢于言表:“阿黎,你什么时候醒的?!”
揽星河笑笑,不动声色地朝顾半缘摆了摆手:“刚醒,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方才盯着人家看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可不像是刚醒。
顾半缘默默腹诽,没有拆穿他,配合地打趣道:“鼻子够灵的啊,饭菜来了,就猜到你快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揽星河身体虚,顾半缘特地做了一锅营养汤,滋补的药物炖在锅里,小火煨了一下午,香气浓郁。
“好多了,慢慢在恢复,不用担心。”揽星河甩了甩手,感受着麻木后过血的刺痛,理直气壮地撒娇,“我没力气,小珍珠,你喂我喝汤。”
他这条胳膊当了一下午的枕头,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揽星河颐指气使,充分演绎了何为恃宠而骄。
相知槐想也没想就端起汤,一勺勺吹凉了喂他:“别这样叫我,我现在的名字是相知槐,你还跟……咳咳,就跟以前那样叫我就行了。”
顾半缘看着他近乎溺爱的行径,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默默退出房间,将门关好。
再待下去,他的眼就要瞎了。
自从在不动天神宫与相知槐再度重逢后,揽星河的感情就彻底外放了,看着相知槐的眼神甜腻得拉丝,像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圈在怀里似的。
受不了。
让他一个大好青年看着两个男人卿卿我我,顾半缘表示,他受不了。
顾半缘一走,揽星河更不知何为收敛了,笑吟吟地含住勺子:“我以前是怎样叫你的?”
他咽下汤,舌尖在湿润的唇上划过,越发热切地凑上来。
“叮当”一声,勺子碰到瓷碗,这一声仿佛打开了开关,相知槐的脸呼啦一下烧了起来,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
“你,你我,我……”
“你你我我,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慵懒的笑声里充满了戏谑,是明摆着的欺负。
相知槐委屈地撇撇嘴,期期艾艾:“你明明,明明知道的!”
那两个字从旁人口中念出来,与在自己嘴里说出来不同,相知槐又羞又怯,但又不愿草草说“相知槐”三个字来搪塞。
万一揽星河以后真的这样叫他,那可亏大了。
多生分。
“我不知道。”揽星河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配上这张高岭之花的脸,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啊——愣着干什么,快喂我啊。”
转瞬之间,这种高冷范儿就被噘着嘴的揽星河自个儿打破了。
相知槐无奈,连忙继续投喂大业:“你睡了好多天,阿黎,你快要吓死我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相知槐刚想安慰他,揽星河就一改歉疚的口吻,半是撒娇半是命令,“另外,不许转移话题,你还没说想让我怎么唤你呢。”
有情人之间,说些废话都甘之如饴。
揽星河不依不饶,打定主意要从心上人嘴里挖出想听的话:“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猜错了,以后你可别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
神明大人洞悉万物,一贯会抓人的弱点。
相知槐被吃得死死的,心理准备做了半晌,小声哼唧:“你以前叫我……槐槐。”
他想让揽星河这样叫他。
槐槐。
比小珍珠更郑重,比相知槐更亲近,像是成熟情人之间的爱语。
揽星河的眼神变得愈发温柔,流连于相知槐绯红的脸颊,从白皙的侧脸滑到耳朵,凝在那小小耳垂挂着的坠子上。
同赶尸人时候一模一样的坠子。
“我以前叫你什么,你的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楚。”
“……”
揽星河是故意的!
面皮薄的小鲛人瞪过来一眼,哭过的眼睛红通通的,像一只软乎乎的兔子,引得人口干舌燥,恨不得将兔子一口一口嚼吧了,吞进肚子里。
“阿黎,你——”
揽星河从来不是个会压抑忍耐的性子,想到就做,是他一直以来的座右铭。
相知槐的话被吞进了唇齿之间,揽星河和着滋补的汤,将模糊的字音一并吞咽下肚,融入骨血。
这件事,他想做很久了。
许久之后,揽星河稍稍退开些许,在微微的喘息声中,他珍而重之地念出了那两个字。
“——槐槐。”
借由唇齿,抒发想念。
“我的槐槐,我回来了。”
揽星河叼住肉乎乎的耳垂,抬手捏住相知槐另一只耳朵上的耳坠,刹那之间,有星光从耳坠上闪过,一如初见时陨星树为成年小鲛人赐下的祝福。
第166章 耳坠秘密
揽星河醒过来之后,停滞了许久的事情便要开始逐一解决了。
一养好身体,众人跟七步杀道了别,没有回不动天,反而踏上了前往怨恕海的道路。揽星河说要去怨恕海办点事,相知槐毫无异议,揽星河说什么就是什么,简直让顾半缘和书墨没眼看。
不过思索过后,两人也决定跟他们一起去。
以前他们就一起闯荡江湖,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自然也不能分开,只是可惜无尘不在。
“我前两天给无尘传了信,可是一直没有收到回音,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顾半缘迫不及待想把揽星河苏醒的好消息告诉无尘,不料无尘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说起此事,相知槐皱了下眉头:“我联系过不动天,无尘不在,已经走了好几天。”
“走了?去了哪里?”
“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根据不动天传来的消息,他应该是和九歌一起失踪的。”
浮屠塔的封印被破,不动天神宫内动荡不休,祭司们忙得焦头烂额,没心思管其他事,发现九歌和无尘不在时,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因而迟了这么长的时间,消息才传到相知槐耳中。
顾半缘一脸严肃,相知槐和书墨一起思考他们可能去的地方,三人罕见的凑在一起讨论事情,揽星河看着这一幕,恍惚间像看到了一年前。
那时他们刚刚认识,没有显赫的身份,没有肩负责任和各种禁锢,只是普普通通的少年郎,一起喝上一盅晚来天欲雪就会高兴得不得了。
或许他日知交零落遍天下,寻不回,少时模样。
揽星河移开视线,将叹息声压回喉咙里,转瞬又想起离开前和七步杀的谈话。
没想到再见七步杀来得如此之快,在得知他曾交给七步杀的血又用回了他自己身上的时候,揽星河简直哭笑不得,或许他会莫名其妙的梦到那么多事情,都和七步杀用的血有关系。
“你的身体情况特殊,用了鲛人血之后,产生的反应和第一次使用鲛人血不同。”
“如果梦到了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鲛人一族神秘莫测,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梦境和记忆都是经历的投射,只不过一种是未知混沌的,一种是确定的,想弄清楚,可以去梦到的地方看看,兴许会有发现。”
于是,揽星河就决定再走一趟怨恕海了。
咏蝶岛和万古道都已经被海水淹没了,要故地重游,说是去怨恕海也没错。
在城中租了一架小型的飞舟,钱是找七步杀借的,相知槐本来想拿珍珠付款,但被揽星河拦住了,那收在储物玉佩里的珍珠都被他要了过来,好好收藏。
相知槐不理解,之前不是还说要拿他哭出来的珍珠换钱,怎地临了又变卦。
揽星河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告诉相知槐,以前他哭出来的珍珠,自己嘴上说着要拿去换钱花,其实都好好收藏起来了,小鲛人指不定会怎么看他。
神明大人何曾做过这等偷偷摸摸的事情,饱含了私心。
当初在一星天以高价拍下那个收藏品,既是为了解决机械城的资金困难,也的确是看上了那小小的铸造品,能装珍珠的手镯,刚好可以戴在小鲛人的手上,将哭出来的珍珠都收起来。
揽星河不禁莞尔,记忆恢复之后,越是回忆当初的所作所为,越能够清楚地认识到他对相知槐早已种下的情根。
比一见钟情还要锥心,见到相知槐的第一眼,他的灵魂都在震颤,和疯狂跳动的心脏产生共鸣,笃定了一个事实——他想要他。
只那么一眼,他就想彻底拥有小鲛人。
只那么一眼,他就想让相知槐成为他的专属。
目光不自觉地追逐心上人,猝不及防,正在和顾半缘、书墨商讨事情的相知槐转过头,四目相对,揽星河收获了一个带着羞怯的灿烂笑容。
相知槐的眼里,总有他喜欢的星辰。
“无尘该不会出事吧?”
相知槐恋恋不舍地转过头,迫切想要结束对话,扑进揽星河的怀里:“如果无尘是和九歌一起离开的,那一定不会有事,以九歌的实力,一定能够保护好他,放心吧。”
“九歌很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