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刑祭司的实力可怖,顾半缘早在商会就了解过很多,但或许是见识过了揽星河与魔王的旷世一战,他的世界观被摧毁得差不多,现在对于武力值失去了准确的判断。
“很厉害。”相知槐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在不动天里,九歌的实力仅次于阿黎和师父,也就是天狩。”
神明和天狩的武力值,是神宫内不可动摇的第一第二。
书墨好奇地问道:“那和你比呢?”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回答不完,相知槐又转头看了揽星河一眼,答道:“若是之前的我,胜过九歌许多,如今的话,大概相差无几。”
之前他身上有揽星河的力量,算是半个神明,实力自然比九歌高出一大截,现在的他将力量还给了揽星河,理论上来说,应该和九歌差不多。
九歌曾经是鲛人,恰好他也是鲛人,相知槐知道鲛人的天赋上限,虽然没有和九歌交过手,但据他推测,应该差不许多。
“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能在云荒大陆上横着走了?”
“没那么夸张,九歌能和白衣打得有来有回,不动天内的祭司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只要不去覆水间,不说横着走,保全自身应当没有问题。”
揽星河突然加入谈话,吓了三人一跳。
他按住相知槐的肩膀,白发滑落,像悄无声息飘来的幽灵,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相知槐小小地惊呼了声:“阿黎!”
肩上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像是在回应他,揽星河顺势落座,胳膊仍旧搭在相知槐肩上,就像是将人揽进了怀里一般:“不用太担心,无尘身上有四海万佛宗的舍利保佑,八品之下的境界伤不了他。”
隔着一张桌子,顾半缘和书墨规规矩矩地坐在同一边,另一边是揽星河和相知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腻乎劲儿扑面而来。
自从揽星河醒过来,这种画面没少上演,顾半缘和书墨都快习惯了。
但当事人还没习惯,相知槐僵着身子,悄悄戳了戳揽星河的腿,小声道:“阿黎,手……”
揽星河故作不解,头一偏,直接枕在他肩上:“手怎么了?”
端的是旁若无人的亲昵。
原本还打算继续问问题的两人嘴角抽搐,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顾半缘匆忙起身:“风大,我出去看看,省得飞舟被吹翻了。”
“我跟他一起去。”书墨拔腿就追了出去。
相知槐:“……”
低沉的笑声滚进耳朵,相知槐半边身子都麻了,哪里还能看不出揽星河是故意的,他心里半是欢喜半是羞恼,重重地戳了戳揽星河的腿,控诉道:“阿黎,你变坏了!”
“冤枉啊,我那还不是为了帮你吗?”
“帮我?”
揽星河笑了下,变本加厉地将人抱到怀里:“你一直看我,不就是求我帮你把人打发走吗?”
相知槐哑然,他确实想早点结束谈话,好去和揽星河腻歪,现在情况变成了揽星河用和他腻歪的方式结束了谈话,差不许多。
才怪!
这叫他以后还怎么面对顾半缘和书墨。
好不容易找回点相处的感觉,他还想像以前那样,融入五人小团体里,这下好,被揽星河搅和了。相知槐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用费心融入了,比起朋友,他现在更像是揽星河拖家带口的“家”和“口”。
“帮你不感谢我,还生气,怎地我不在家,我们小珍珠学坏了这么多,谁把你教坏的?”
“……”
神明大人以前也酷爱演戏,时不时都要给自己凹一个身份,相知槐暗自在心里腹诽,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吐槽完了,又乖乖配合他:“是一个叫揽星河的坏蛋,他不仅把我教坏了,还欺负我。”
揽星河闷笑,捏了捏他的耳朵,仿佛被指桑骂槐的人不是他:“是吗?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总是捏我的耳朵。”相知槐不解,他的耳朵有什么好的,揽星河闲着没事就想捏捏咬咬。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揽星河拨了拨他的耳坠,轻佻道:“那恐怕怪不了揽星河,都怪槐槐的耳朵太招人欺负了,软软的,肉厚厚的,捏起来手感好,吃起来口感好,还戴着这么招人的坠子,你瞧瞧谁家男子戴耳坠?”
各族风俗不同,有些地方流行男子戴耳饰,但在咏蝶岛上,并没有这种民俗。
是以相知槐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没说出来,反而陷入了疑惑:“这耳坠是族长让我戴上的,在接受陨星树的祝福之后。”
揽星河回忆了一下,他带相知槐去不动天之前,兰骋和小鲛人独自聊了一会儿,耳坠就是那时戴上的。
“我从未见过鲛人戴耳坠。”相知槐眉心紧蹙,在他的记忆里,俊美强大如族长,私下里喜欢收藏各种漂亮首饰,但他从来没有戴过耳坠。
“阿黎,为什么族长要让我戴上耳坠?”
对于鲛人一族的事情,揽星河了解的还没相知槐多,自然不知道兰骋的用意:“他当时可有和你说过什么?”
相知槐捏住耳坠,眼底闪过一丝悲恸:“族长说,我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戴上这个,咏蝶岛和鲛人一族都会永远陪伴我。”
当时只感觉到分别的不舍,此时此刻再回忆起来,突然多了有如宿命的悲切,咏蝶岛被淹没,鲛人被灭族,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随着他的触碰,耳坠上闪过绚丽夺目的光,揽星河眸色愈深,梦里枯萎的陨星树从脑海中闪过。
初见兰骋的时候,对方所说的话就别有深意,咏蝶岛被淹没时,兰骋率领鲛人决然赴死的行为更是充满了古怪感,细想一下,似乎处处都是秘密。
揽星河拍着相知槐的后背,温声哄道:“他们会化作漫天星辰,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传说人死之后,会化作星辰,在天空中守护所爱之人。
十二岛仙洲又陷入了极夜,戒律长仰头看着漫天繁星,思绪一点点飘远,他久留于人间,所经历过的岁月漫长,积累的回忆也繁冗,略一思索,便是大片记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刚建立十二星宫的时候,那时第一次神魔大战过去不久,局势动荡,百废待兴。
他留在这里,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和头顶的星辰万里,可战火硝烟从未停歇,十二星宫也频频卷入阴谋诡计当中,他曾经的豪言壮志被时间吞没,化作烟尘。
戒律长很少伤春悲秋,当人活的时间足够长后,世间的大部分事情都不会再引起他的情绪变化。
今夜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想起当年,想起意气风发的自己,想起令人骄傲的过去,想起他曾醉心的星空与朝阳……闭上眼睛,荣光不再,他想起相知槐的死,想起星宫的不作为,还想起青绿对他的指责。
开启星辰试炼的时候,他是应相知槐的要求,还是夹杂了自己的私心?
再早一些,他收相知槐为徒的时候,是单纯想为旧事赎罪,还是存了心思,想培养一个接班人,来代替自己守护这漫天的星辰?
青绿曾经的质问,在相知槐死后,被戒律长正视。
北疆名门出身的少主天赋卓绝,心思敏锐,或许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青绿就看出了他想要撒手离去的心思,故而才会跑来质问他。
戒律长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一次不管他想不想,时间都快到了。
一切都要有个结果了。
第167章 讨回公道
因为不动天的动乱,云荒大陆上的百姓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中。
王朝忙着安抚人心,君书徽与云晟先后宣布已有对策,并御驾亲征,轩辕世家不日前遭受重创,而今港九城的势力收归王朝,君书徽携兰吟已经前往九幽城慰问百姓。
相知槐惦记着兰吟,在去怨恕海之前,飞舟先改道朝港九城而去。
随着靠近九幽城,相知槐的心神逐渐绷紧,揽星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挑了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拉着闷在房间里生蘑菇的相知槐来到飞舟甲板上。
“是想起在灵酒坊与四海万佛宗一战了,还是在惦记着兰吟?”
不等相知槐开口,揽星河抢先吃起了醋:“答案是后者的话,我建议你快点想想要怎么哄我,我这人心眼小,可瞧不得心上人念着旁人。”
相知槐被逗笑了:“不是旁人,兰吟是我的阿姊,与我血脉相连。”
“而今你们的血脉可不相连了,你与我才是真正的水□□……唔,还未真正。”揽星河勾唇,意味深长地问道,“槐槐,你想何时与我水乳交融?”
相知槐:“……”
揽星河的脸上仿佛标着四个大字——得寸进尺。
暧昧的小动作已经不能表达他内心的亲近之意了,揽星河最近越发猖狂,变本加厉的言行逗得相知槐每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别问这个。”
“为什么不让我问,难道你不想与我水乳相融,想与别人——”
调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红着脸的小鲛人神色严肃,认真道:“没有别人,只想与你。”
揽星河一愣,莞尔:“与我做什么?”
“……”
“你若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怎么能猜得到。”
“猜不到就算了。”
相知槐实在说不出来,那样仿佛是他在求欢似的,太荡了。
“可不能算。”见再逗下去人就要恼了,揽星河见好就收,反正他总有办法让相知槐说出他想听的话,现在不说,那就在床上说,“我还想与你更亲近呢,也就你心硬,总不肯对我说几句软和的话。”
他戳了戳相知槐的胸膛,抵着心口的手指画着圈,状似控诉。
他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相知槐只觉得被碰到的皮肤都热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擂鼓:“我没有……”
对着揽星河,他几乎没有原则,心肠哪里硬得起来。
只不过回忆起来,他似乎真的没有说过什么情话。
相知槐被神明养了多年,没有继承一点厚脸皮,当即反省起自己:“什么是……软和的话,你教教我,我不会。”
没成想会有这种福利,揽星河眼睛一亮,瞬间兴奋起来,将人拉到怀里,细细教导。
顾半缘出门找人,见状直接掉头,将兴冲冲往外跑的书墨拦了回去:“少儿不宜,走,跟我回去,咱俩沏茶喝。”
书墨苦着一张脸:“能不喝了吗?”
离开药杀谷的时候,顾半缘找七步杀拿了一堆药材,说是要给揽星河做药膳补身体,除了揽星河的吃喝,顾半缘日常也在用药材泡茶,书墨和相知槐也被迫加入养生队伍。
“不行,对身体好的。”顾半缘一口回绝,“七步杀前辈说了,日常食补最能调理气血,身体好了,对修炼也有帮助,你看哪个病秧子修成了九品境界?”
“……可彪形大汉也不一定能修成九品。”
嘀嘀咕咕的书墨得到一个暴栗,不情不愿地撇撇嘴,眼睛骨碌碌一转,开始拉人共沉沦:“不能只让我受这种苦哈哈哈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这种好东西不能只给我喝,应该把揽星河和相知槐都叫进来一起喝。”
“有他们喝的,你不用操心。”
“不行,这是一种朋友间的关心,不然他们会觉得我们孤立他们的。”
顾半缘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分明是那俩在外面搂搂抱抱的人孤立他们:“你先喝,喝完给无尘算一卦,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
“你这话题转移得可真妙。”书墨叹服,认命地在桌前坐下,给无尘卜了一卦。
顾半缘倒了杯特制的药茶,放在他手边:“结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