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你还会看到人间活佛惨死,四海万佛宗遭逢巨变,不负盛名。”
揽星河拂了拂衣袖,望向远方的天空,好像穿越时空,看到了最初的时候。
他看着陷入阴谋诡计的自己,看着爱人复活的希望一点点破碎,看着挡在他身前的赤诚佛子力竭而亡……万千痛恨,都化成快意的一句话:“这都是报应。”
书墨被他的反应骇到,直到上了岸都心有余悸。
这样狠厉的揽星河,看上去不像天外来的仙人,倒像是覆水间里走出来的魔头。
书墨打了个哆嗦,默默离揽星河远了一点。
怨恕海上的妖魔在揽星河和戒律长对峙的过程中就被解决了,海面上风平浪静,因此三人并不知道云荒大陆的情况糟糕到了何等地步。
甫一上岸,书墨的脸色就变了:“不好,一星天的情况很危急!”
黑压压的妖魔扑在一星天的城墙上,天空中的黄泉标记变得灰扑扑,在无数妖魔之中,裹挟着一身流火的魔王格外突出。
浮屠塔里的妖魔都是不动天和覆水间分开前诞生的,没有灵智,只会依靠着本能行事,它们靠吸取世间的负面情绪为养料,会不断吞食同类,壮大自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在它们的衬托之下,魔族甚至都显得正经了不少。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怒火上头,见人就烧的魔王大人。
流火轰碎了一星天的城墙,魔王赤红的竖瞳锁定了手执折扇的男人:“白衣,拿本王当你的刀,挑起神魔大战,借此来为风云舒报仇,你可真是好算计!”
第184章 大鸟依人
白衣捏紧了扇子,魔王来得太快,比他预计中早太多,他的计划还没有布置完,可谓是被魔王打了个措手不及:“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拿您当刀,您未免太高看我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那幅画,恐怕他此时就要被骗过去了。
魔王冷嗤,周身的魔气随着他的怒意翻涌,几乎要将半座城池都席卷:“你当初献计覆水间,挑动魔域与人间的矛盾,是本王错信了你,不知人族蝼蚁尚且包藏祸心,妄图翻天覆地。”
火焰从身旁擦过,白衣侧目,看着被火燎黑的衣袖,逐渐收敛笑意。
“人族蝼蚁吗?”他啧了声,“魔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命不凡,偏安一隅还自我感觉良好,覆水间不过是画地圈养尔等,真当那寥寥的魔族大军能覆灭整个大陆吗?”
折扇一摇,火焰熄灭,白衣脚下浮现的折扇灵相晶莹剔透,好似冰雪雕琢,将魔王的怒火隔绝在一线之外。
书墨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感觉白衣比之前厉害了不少,竟然能和魔王对峙,不分伯仲。”
“还是有些差距的,不过白衣之前的确隐瞒了实力。”揽星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明里献计覆水间,暗地里联合王朝,挑起神魔大战,最大限度保留了黄泉的实力,同时重创不动天、覆水间和王朝世家三方,果真如同魔王所言,是好算计。”
“啊?”
书墨傻眼了,什么神魔大战?什么算计?他又错过了什么?
“灵相的等级不高,修炼到八品之上已经是天赋卓绝,白衣的境界远不止如此,可见他下了多少功夫。”相知槐不乏赞叹,神魔大战时他死在白衣手上并不冤枉。
揽星河挑了挑眉:“你若是肯好好修炼,定然比他出色。”
初入神宫的小鲛人玩心很重,仗着受到神明大人的宠爱,三天两头逃避修炼,有时会化身传信小童,蹲在不动天的山门旁逗灵宠,有时会改头换面跑到祭司们中间偷听,堪称不务正业之典范。
相知槐显然也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嘴硬道:“我什么时候没好好修炼了,我的易容术可是神宫里数一数二的,就连你也曾夸过我努力。”
“你努力学习易容术是为了什么,真当我不知道吗?”揽星河哼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调侃。
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出去玩。
那时候的相知槐可鬼灵精着呢。
任何人都没办法接受童年时的糗事被翻出来,相知槐恼羞成怒,理不直气也壮:“我那是为了匡扶正义,以不同的身份保护你!”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蒙面人,赶尸人,神明……这十七年来,相知槐的确在用不同的身份保护揽星河。
随口胡诌的一句话,阴差阳错正中揽星河的隐痛:“的确,你是为了保护我,是我还不够强,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阿黎,我不是那个意思。”相知槐拉着他,急切地解释起来,“我不委屈,能保护你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神明总是那样强大,无坚不摧,鲜少露出需要保护的脆弱神态,也只有在揽星河失去记忆的时候,才会暂时变成弱者。
他的骸骨、他的魂魄、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为保护了揽星河而感到荣幸。
揽星河莞尔,故意逗他:“原来槐槐喜欢我弱一点。”
“倒也不是……”
“这样可讨你欢心?”
揽星河抱住他的胳膊,大鸟依人地靠在他肩头,捏出了娇滴滴的声线:“这里好可怕,有坏人,呜呜呜你可以保护我吗?”
“……”
“你不愿意吗?”揽星河泫然欲泣。
相知槐立马道:“愿意。”
目睹一切的书墨:“……”
呕!好想自戳双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是谁,是谁说出了他的心声?
知音呐!
书墨激动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猩红的竖瞳,心尖狠狠一抖:“魔魔魔魔王?!”
“大惊小怪什么,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覆水间里毋庸置疑的王,若是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怎么对得起名流榜上排在第二的名次。
“热闹看够了吗?”魔王垂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神色倨傲,“揽星河,你拿到了那份力量,你身体里的魔族血脉也开始觉醒了。”
作为魔域中天生地长的魔物,魔王对魔族血脉的感知十分敏锐。
“魔族的血脉霸道,就算只有一丝,在觉醒后也会迅速压倒其他血脉,这样的你注定不会被世人接受,揽星河,你还有选择阵营的余地吗?”
话糙理不糙,魔王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环境比当初还恶劣,三次神魔大战令人类与魔族彻底对立,世人谈魔色变,稍有风吹草动就恨不得诛灭全部,怎会接纳他。
当他是魔族混血种的事情暴露后,世人曾经对神明的信仰将变成锋利的刀,刺入他的胸膛。
揽星河嘴上不说,但还是没办法完全不在意,毕竟他曾付出一切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不需要选择,阿黎只要站在这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他而来。”相知槐放轻声音,安慰道,“阿黎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相知槐在某些时候过分认真,明知道是玩笑话,也会兢兢业业地践行。就如同现在,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他会站出来,挡在更加强大的揽星河身前,即使成为众矢之的也不在意。
揽星河突然释然了,笑着黏在他身旁:“那就拜托槐槐了。”
“……”
魔王哽住,脸一阵青一阵白,体会到了和书墨一样的无语。
真是好不要脸!
“有人会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不在乎我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而你呢,自以为能操控一切,到头来还不是被你最看不上的蝼蚁耍的团团转?”揽星河啧啧,嫌弃不已,“我要是你,都没脸见人。”
魔王气怒:“揽星河,你找死!”
揽星河头一缩,抱着相知槐的胳膊哭唧唧:“啊,槐槐救我,呜呜呜他长得好丑,人家刚刚看了一眼,好吓人啊,今晚肯定会做噩梦的。”
相知槐:“……”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明白为什么揽星河长了一张高不可攀的脸,本性却如此……清新脱俗。
一个大男人抱着比自己还矮的人撒娇,真的好吗?!
魔王气炸了:“你才长得……”
对着这张脸实在骂不出丑。
“本王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恶心的人,揽星河,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魔王被气得七窍生烟,流火呼啦一下烧起来,将白衣逼得节节败退。
平白被殃及,白衣低骂几声,勉力维持住灵相。好在魔王现在的注意力都被揽星河吸引过去了,暂时忘记了他。
“哦。”揽星河半点不生气,拉着相知槐当面说坏话,“槐槐,你看他恼羞成怒了,心眼太小了。”
魔王:“……”
“和我差太远了,长生楼那帮人是不是脑子被妖兽吃了,竟然把我和他相提并论,这玩意儿都是名流榜上的第二,显得我这个第一也很蠢。”
揽星河很不满,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殷长生掰扯掰扯。
相知槐无奈:“你少说两句吧。”
没看到魔王被你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得打一架。
相知槐很忧愁,他想保护揽星河,但他真的打不过魔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不过也太丢面子了。
当着心上人的面丢脸,羞耻加倍。
相知槐突然后悔起来,他当初怎么就玩心那么重,好好修炼的话,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为什么要让我少说话,你不喜欢听我说话吗?”
上一秒还是扁着嘴委屈巴巴的模样,下一秒就将相知槐拉进了怀里,揽星河抬手接住魔王的攻击,白发飞扬,气势磅礴,和方才撒娇的时候判若两人。
“竟然偷袭,我看不要脸的是你吧。”
两股灵力在半空中碰撞,“砰”的一声,天空中四散开火星,滋啦滋啦,照亮了一星天,正所谓火树银花不夜天,方圆几十里内下了一场透亮的红雨。
灵力强劲,魔气霸道,交织碰撞出来的火星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沾到火星的妖魔发出痛苦的哀嚎,眨眼间便烟消云散了。
巨型机械兽里,一星天的百姓们瞪大了眼睛,他们被这绚烂而恐怖的流星雨震撼到,脸上满是惊奇。
无尘伸出手,火星还未落到他掌心里就熄灭了,留下的灼热却迟迟挥之不去。
这就是云荒大陆最强者的对战吗?
“死道士,你快看,是——”
话音戛然而止,无尘的激动褪去了几分,他都忘了,顾半缘不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