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旧事太过肮脏,天狩没办法说出口,他越想忘记,过去的一幕幕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离开往生之界的混血种没能复活爱人,四海万佛宗和九霄观的人抹去他的记忆,拿走了他身上的所有东西。
包括他爱人的尸体。
为了更好的控制混血种,以免有朝一日他恢复记忆,众人决定利用他最在乎的东西。
“我们想要操控一个死去的人,鲛人一族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不能用北疆之心,所以他们选定了炼丹师,在给炼丹师的要求中也注明了对丹药的需求:能够控制尸体,最大程度让尸体看起来像活人。
所以最完美的结果是将混血种神明的爱人“复活”成活死人。
神宫最初的祭司大多由四海万佛宗和九霄观的人组成,天狩也是做决定的人之一。不可否认,他们的所作所为太过卑鄙,但为了钳制混血种,没有其他办法。
正如这些年依靠揽星河镇守浮屠塔一样,世人推崇的神明,在祭司们眼里依旧无法剥去混血种的身份。
“本来我们是想将死人变成傀儡,可是没有想到,鲛人一族从一开始就打着别的主意。”天狩喃喃低语,至今回想起来,他都惊叹于鲛人的瞒天过海,“他们联合了炼丹师,一起‘叛变’了。”
天狩所说的“死人”,应该就是相知槐了。
兰吟攥紧了手,指甲刺入掌心:“炼丹师炼制的是死而复生的丹药,鲛人一族想让相知槐真正复活。”
“我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是成功炼制出了起死回生的丹药,还是鲛人一族付出了其他代价,总而言之,相知槐复活了。”
天狩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外出的神明带着鲛人回到不动天,那张脸,分明就是当初那个混血种抱在怀里的心上人。
他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一度惶恐不安,过了大半个月才确定两个人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他们像刚认识一样,虽然亲近,但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暧昧。
他抱着侥幸心理,想一切大概是巧合吧。
直到咏蝶岛被淹没,鲛人灭族,他才确定鲛人一族为此付出了不可估计的代价。
天狩叹了口气:“相知槐是鲛人一族拼尽全力救下来的人,他不仅是被神明选中的,也是被陨星树和鲛人一族选中的人。”
从万古道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从揽星河真正成为神明的那一刻开始,相知槐的复活就成了必然。
他们终将相遇。
命运不能随意窥探改变,这是拨乱反正后的结果。
“这样看来,他真的很幸运,被那么多人选择,还拥有神明和陨星树的偏爱。”兰吟喃喃自语,心里越发酸涩。
所有人都在庆祝相知槐的复活,没有一个人因为她弟弟的死而难过。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将一切推回原位。”随着事情的发展,天狩越来越确定这一点。
没有四海万佛宗和九霄观联合预测未来,没有人在往生之界外拦截,揽星河用北疆之心复活了相知槐,世间没有神明,只有混血种,他会为云荒大陆带来什么还是未知数。
这是最初的样子。
头顶的杀阵破了个口子,天狩连忙向阵旗输送灵力,将之补好:“等到妖魔肃清结束,一切就能真正回到原点了。”
“回到原点吗?”兰吟不置可否,看着轻微波动的杀阵结界,“可是鲛人一族的悲剧已经无可挽回了。”
天狩怔了一下。
兰吟伸出手:“仅靠这个不稳定的阵法就想肃清云荒大陆上的妖魔,似乎不太现实,前辈镇守着港九城的阵旗,如果失去你,港九城的防守会溃不成军吧。”
“你想干什么?!”
“阿北,拔出阵旗。”
第188章 鸳鸯鬼魂
妖魔以恐惧、厌恶等恶意为食,繁殖的速度非常快,要想将云荒大陆上的妖魔彻底肃清,杀阵需要持续一段时间,因此少不了稳定的灵力输出。
起初只是轻微波动,渐渐的,杀阵的效力大大下降,严丝合缝的网上出现了裂纹。
魔王端坐在半空,饶有兴致地支着额角:“看来不到本王考虑覆水间未来的时候,云荒大陆就会撑不住了,神明大人,你的安排似乎出了纰漏。”
揽星河的举动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不在意世间生灵的死活,毁灭也好,安然无恙也罢,但能看到神明大人一败涂地,他不介意暂时收手,等一段时间。
“看来蝼蚁终究只是蝼蚁,除了被拯救,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揽星河心里一紧,从灵力流动的情况来看,出现问题的是港九城,那里有君书徽在,一国之君竟然会出岔子,实在出乎意料。
君书徽那个恋爱脑果然靠不住!
揽星河暗自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不显,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确定吗?”
阵法虽然出了点问题,但总体上还稳得住,港九城那边肯定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杀阵短时间内不会大崩,只是绞杀妖魔的效率会打一点折扣。
魔王眯了眯眼睛,满脸不爽:“这只是个开始,很快就会有更多阵旗坚持不住,到那时候,别说这些妖魔了,就是覆水间的封印都会受到影响。”
没有在揽星河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对魔王的影响很大,从他不高兴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呢?”
话虽这么说,但揽星河心里也没把握,他和相知槐交换了一个眼神,劈手撕开覆水间的封印,将相知槐送了进去,想了想,又把书墨和无尘也捎上了。
魔王看笑了:“不是快结束了吗,怎么急着把人往外送?”
还送去他的地盘,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揽星河不置可否:“送走他们,才好劝你迷途知返。”
一星天距离港九城较远,要赶过去不现实,但覆水间内连接着各地的封印,空间不受限,从那边走能够尽快到达阵旗出问题的地方。
虚与委蛇的工夫,相知槐三人已经来到了港九城。
托之前接无尘的福,港九城外的封印还未完全修复,九歌只是稍微补了补,很容易就找到了封印的出口。
书墨一头雾水:“咱们怎么来这里了?”
“是不是杀阵出了问题?”无尘的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关键。
“港九城的阵旗出了点问题,阿黎抽不开身,只能送我们过来了。”相知槐环视四周,锁定了阵旗所在地,“那是……有人在打斗?”
在九幽城上空,两股不同的力量相互碰撞,杀阵受到攻击的影响,波动不断。
“这紧要关头还打架,脑子出问题了吧!”书墨又气又急,恨不得把打架的两个人从天上揪下来揍一顿,“他们这样下去肯定会破坏杀阵,咱们怎么办,去阻止他们吗?”
“恐怕不是我们能阻止得了的。”
从那两股力量上来看,打斗的双方境界很高,远在他们之上。
无尘心头一凛:“情况不妙啊。”
“不管怎么样,先过去看看再说。”相知槐有些着急,打斗是从九幽城爆发的,兰吟随君书徽住在九幽城,但愿这打斗不会波及到她。
急于确定港九城的情况,三人没有按部就班进城,直接踏云而行。
港九城禁止飞行,但眼下妖魔肆起,将士们都忙于抵御,分不开身戒严,就这样将他们放了进去。
一路飞过九座城池,对城内现状有了基本的了解,可以断定问题出在九幽城,其他八座城目前并无大碍,王朝的军队配合默契,城内没有出现伤亡。
越靠近九幽城,相知槐的精神崩得越紧:“等下我会加入战局,阻止打斗,阵旗就交给你们了。”
书墨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交,交给我们?”
这可是关乎云荒大陆未来的重要任务,他们能扛得住吗?
“好,你放心去处理,我们会让杀阵恢复运转的。”无尘神色严肃,到九幽城的时候,拉着书墨就跳了下去,“别紧张,我们要去拯救天下了。”
“……”
书墨崩溃,拯救天下这种大事不该紧张一下吗?
还有,下次从天下跳下来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已经突破七品境界的书墨来不及炫耀,就被无尘生猛的操作逼得头晕目眩,落地哆嗦了下,腿软得差点跪下去:“等,等下,让我缓一缓。”
“来不及了,你都已经是大相尊了,怎么还怕这个?”
“……”
大相尊就不能怕吗?
书墨欲哭无泪,一边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前跑,一边暗戳戳地炫耀:“你怎么知道我接连突破品阶,已经是七品大相尊了?”
无尘笑了下,站定:“看出来的。”
已经到达阵旗所在地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还有熟人。
“境界高的人能看出比自己境界低的人是什么品阶,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
炫耀不成,反被秀了一脸。
书墨大为震惊,满脸不甘心的表情:“上次分开的时候你才四品,这么短的时间里,你怎么可能比我的境界高?”
“天才就是这样,你理解不了,也羡慕不来。”
“……”
无尘冲阵旗旁的人点了下头,客客气气地问道:“皇贵妃娘娘,又见面了,您今日依旧貌美如花,应当是来帮忙的吧?”
兰吟瞥了他一眼,轻笑:“实在不巧。”
“真是让人头疼。”无尘拨弄着佛珠,朝阵旗走过去,“上次娘娘就算计我们,这一次本以为您和槐槐是血亲,咱们可以并肩作战,没想到您竟然是我们的敌人。”
说实话,他很不愿意与兰吟为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相知槐的复活夺走了她弟弟的身体,兰吟控制不住去怀疑,她弟弟出事会不会是一个阴谋,为了给神明认定的爱人腾出身体。
怀疑的种子一旦扎根,就无法轻易拔除。
书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是你破坏了阵旗!”
害得他们从魔域里走了一遭的人就是兰吟,逼他来拯救世间苍生的人也是兰吟,书墨咬紧了后槽牙,切实体会到了四个字——红颜祸水。
兰吟简直是祸水中的祸水,个中翘楚。
“你是不是有病,竟然来破坏阵旗,是皇贵妃当得太舒服了,还是吃得太好活腻了?”书墨很纳闷,想起兰吟和相知槐是亲姐弟,默默将问候兰吟祖宗的礼貌发言咽了回去,“槐槐怎么会和你有血缘关系。”
容貌是无往不利的武器,兰吟因此受到数不尽的优待,这是第一次有人指着鼻子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