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河还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咆哮的半成品机械兽死死地盯着他,在人形的半边身体上,那只介于人和兽之间的怪异眼珠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它想撕碎他,将他开膛破肚,掏出五脏六腑……战胜远远不够,那只机械兽想杀死他,吃掉他。
大妖怨骨,果真名不虚传,让死物变成了活物,还生出了恶欲。
揽星河握了握拳,对身边的主持人微微颔首:“可以宣布开始了。”
主持人看了眼在斗兽台另一边蓄势待发的机械兽,心里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你真的确定要继续比试吗?”
这么俊美的人,死了未免可惜。
“我确定。”揽星河随意地挥挥手,玩笑道,“赶紧宣布开始吧,我都迫不及待想和那玩意儿深入交流了。”
深入交流,剥皮拆骨,拿到那份他许诺出去的见面礼。
主持人一阵无言,惋惜地叹了口气,拔高声音:“我宣布,今晚的第二场斗兽比试,由【天下第一美男子】对阵擂主【奇迹】,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工作人员解开了束缚着半成品机械兽的锁链,禁锢撤离,没有理智的机械兽立马动作起来,凭着本能向揽星河冲过去。
它行动起来不像人,更像是野兽,骨爪着地,速度极快,不过一息之间就蹿到了揽星河面前。
半人半骨架的身躯笼罩下来,耀眼的水晶折射光透过骨架的缝隙,在揽星河身上投出分明的阴影,好似一把无形的刀,在挥下来之前,先将揽星河的身体分成了几部分。
骨爪破空而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揽星河的头发被吹乱,他迅速转过身,拿过棺材挡在头顶,接住了落下来的巨大骨爪。
“刺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他们想象中的破裂并未出现,那不起眼的棺材完好无损,没有像之前登台的巨型机械兽一样被一爪子砸碎。
棺材超乎寻常的防御力令这场实力悬殊的斗兽比试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胜负的天平开始摆动。
铸造机械兽的材质不同,最低级的常用木头,成本低,稍高一点的,会用上金属,这样铸造出来的机械兽会更加坚固。
之前上场的【百兽之王】就是一件中等偏上品质的机械兽,用了坚韧的精铁,但还是不堪一击。
这形似棺材的机械兽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在紧张刺激的斗兽比试之余,不少着迷于收集机械兽和铸造机械兽的人开始好奇起棺材的材料,同样好奇的还有坐在见证席上的高级铸造师。
金石开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是……”
“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卢明冶道,“那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铸造品,品质奇高,材质特殊,我只能辨认出是骸骨,但确定不了具体是什么生灵的骸骨,你有头绪吗?”
金石开紧盯着揽星河,视线就没有从棺材上挪开过:“不能确定,离得太远了,看的不是太清楚,不能确定,”
臣天“呵”了声:“一眼断料金石开,机械城现在还流传着关于你的传说呢,哪个铸造师没听过你的辉煌事迹,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一件铸造品的铸造材料,还有你看过后确定不了材质的铸造品吗?”
金石开冷嗤一声,没搭理他。
在机械城里,谁不知道金石开和臣天两位高级铸造师互相看不上对方,金石开觉得臣天冒进,只会铸造一些空有其表的东西,追求太过,技艺不精进,臣天觉得金石开墨守成规,固执地闭门造车,不懂创新,没办法带领铸造师们创造新的辉煌。
两人见面必争吵。
卢明冶连忙打圆场:“距离确实太远了,等比试结束,可以好好看一下,研究一下。”
臣天冷哼一声,偏开头:“比试完了,不知道那小子还能不能活着。”
卢明冶心里一沉,他很想相信揽星河,但机械兽的实力有目共睹,没有了锁链的禁锢,揽星河的安危也没有了保障。
虽然棺材是很珍贵的铸造品,可他终究不了解棺材,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奥妙。
卢明冶后悔不已,满心愧疚,他该阻拦的,他应该阻止揽星河上台,但他为了开发棺材的秘密,为了铸造术更进一步,为了一己私欲,默认了这一切。
人心有愧,愧则不精,如果揽星河出事了,他能原谅自己吗?他还能继续心无旁骛地深耕铸造术吗?
斗兽台上的战斗越来越紧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原本支持半成品机械兽的人也动摇起来,捏了一把冷汗。
这他娘的,该不会真的翻盘吧?
以往的斗兽比试都会允许选手上台,但基本局限于指挥操控机械兽,像揽星河这样拿着机械兽,把机械兽当成武器的人从未出现过。
在看到揽星河抡起棺材砸向机械兽,并且把机械兽砸得在原地停滞了几秒的时候,大家不由得猜测,这机械兽好强,会不会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比如,也许它看上去是个棺材,但实际上并不是棺材?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一击即中,但机械兽很快就恢复过来,巨大的骨爪不再抓地,猛地扬起,好似一扇骨翼,伸展的过程中,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揽星河的心紧了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他决定后撤的时候,那扇骨翼猛地挥下来。
观察室里,相知槐呼吸停滞,下意识就要去打开观察室的保护屏障,
顾半缘和无尘连忙拦住他:“你不要命了!”
“放手,我要去帮他。”相知槐指尖发颤,连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他抬手一抓,握住了浮现在虚空之中的长鞭。
是渡生灵!
见他一上来就拿了第二件武器,顾半缘的心往下沉了沉:“你冷静点,揽星河不会有事的,他有棺材,那棺材不会被破开,你——”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声,打断了顾半缘的话。
几人连忙看过去,只见原本应该躲进棺材里的揽星河突然停下动作,也没有用棺材阻挡,而是抬起手臂去硬接机械兽的这一击。
锋利的骨爪撕裂皮肉,衣襟被划破,从肩膀到胸膛拖出几道长长的血痕,血液飞溅,落在揽星河的脸上,一片猩红。
揽星河踉跄了下,忍着痛打开棺材。
观众们都被他的一系列行为弄傻了,纷纷议论起来。
“他在干什么?”
“刚才为什么不躲?”
“原来那机械兽真的是棺材,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机械兽,就不怕折寿吗?”
“现在打开棺材,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快看,他进棺材里了!”
血液滴落,揽星河站在棺材里,目光掠过因为鲜血而兴奋起来的机械兽,刚才那一击很重,好在达成了他想要的目的。
只见那半边灰白的骨翼上挂着血迹,血珠滚滚而下,在汇聚到骨翼中间时,突然消失无踪。
找到了!
大妖怨骨就藏在骨翼的正中间,和躯干相连,这个位置十分巧妙,既能够很好的保护怨骨,又不影响攻击。
机械兽竖起骨翼,任由鲜血流淌、汇聚到怨骨所在的位置。
“棺材没用。”滴落的血迹刺红了相知槐的眼,他看着冲向棺材的机械兽,满心惊骇,呼吸都要停了,“棺材对上那只机械兽没有用。”
是他忘了。
大妖怨骨上通天命,不消不灭,不是破不开棺材,而是机械兽攻击棺材时,触碰到棺材的并非那块怨骨。
就在刚刚,机械兽调整了进攻方式,也调整了怨骨的位置。
相知槐紧盯着机械兽骨翼内侧的位置,在那里,那里是怨骨所在,而怨骨……会破开棺材!
他猛地甩开顾半缘和无尘的手,冲出了观察室,劲瘦的身体如风掠过,好似一条暗色的鬼影,极速飞向斗兽台。
但机械兽的攻击已然落下。
揽星河躲进了棺材里,在合拢棺材的时候,他看到了机械兽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扭动骨翼,将那唯一一点没有沾上血迹的地方——怨骨对准了棺材。
他还看到了朝着他冲过来的相知槐,向来从容平静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揽星河!”
“砰——”
骨翼撞上了棺材。
与此同时,长鞭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劈向了半成品机械兽的身体中央,也就是血肉躯体和骨架相连的地方。
揽星河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第40章 交锋迭起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人?!”
渡生灵从上方劈下来,落点在机械兽的中间连结部分,杀气凛冽的阴邪武器感应到主人的盛怒,被激发出了全部力量,只听得噼里啪啦的破空声落下,那高大的半成品机械兽缓缓裂开。
血肉之躯和骨架彻底分离,和被他们撕成碎片的机械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也就是所谓的——真·裂开。
长鞭宛若柔软的柳枝,飘落下来,静静地蛰伏在相知槐掌心之中。
轰然一阵巨响,裂开的机械兽缓缓倒下,在斗兽台上激起一片尘土。
相知槐穿过尘埃未落的高台,来到棺材前,焦急不已:“揽星河,你怎么样了?”
斗兽台四周的观赛区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在这喧闹的机械城里,一切都沦为了背景,相知槐心里眼里只有棺材里的揽星河。
“嘶,有点疼。”
揽星河扶着棺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他脸上失了血色,连嘴唇都变淡了,好似一块将要融化的雪,令人心生怜惜,想将他捧起,护在手心之中。
相知槐急得不行,手忙脚乱的想要扶他,但揽星河衣襟上都是血,被机械兽划破了皮肤,露出伤痕斑驳的胸膛,他无从下手,怕会碰疼了他,伸出的手微微发抖。
揽星河主动握住他的手,靠在他怀里:“没事,还死不了。”
相知槐快被气死了。
他终于明白了揽星河听到自己说起死不死时的感觉了,心里憋闷得厉害,无从发泄。
他虚虚地扶着揽星河,后悔当时没有再坚持一下,如果是他上台比试的话,揽星河就不会受伤了。
正懊悔着,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小块硬物。
相知槐微怔了下,感觉到一阵凉意渗透布条,落在掌心之上。
这种凉不同于尸体鬼物上散发的凉意,怨气更重更尖锐,像一把冰冻过的刀,凉意比刀锋更快一步刺入皮肤。
大妖怨骨。
这块小小的,光滑的骨头,正是从某只大妖身上剥离下来的怨骨。
相知槐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暗含笑意的眼睛,揽星河轻哼耳语:“要不是为了这玩意儿,我也不会上赶着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