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他血,只能用他的血了。
“为了给你的见面礼,可疼死我了。”
相知槐又生气又感动,想说点什么,身后却响起一片脚步声,转头一看,主持人和两位高级铸造师都来到了斗兽台上。
卢明冶满脸忧色:“揽星河,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跟在他身旁的金石开打量着靠在一起的揽星河和相知槐,转身走开,来到了棺材旁边,旁若无人地观察起来。
棺材并不难做,但没人会去做一件这样的铸造品,因为死人不会复生,无法使用铸造品。
但正如卢明冶所言,这棺材是一件铸造品,并且是一件品级很好的精品。
一件铸造品的品级要综合各方面考量,形态、款式、材质、用途……这些因素都会导致最后的评级差异。
在金石开的认知中,材质比铸造师本人的能力更加重要,如果说铸造师能够化腐朽为神奇,那好的铸造材料就是一件铸造品的基础,没有基础,谈何再进一步。
这棺材的用料,是他难得一见的好,他平生仅见最好的铸造材料就用在了那件半成品机械兽身上,而这棺材的铸造材料比机械兽还要好上一成,如果将这材料交由他来铸造,他有信心解决机械兽发狂的问题,将半成品变成真正完美的、存活着的机械兽。
太可惜了。
金石开不由得扼腕,也不知是哪个铸造师运气这么好,能找到这种珍贵的材料。
众目睽睽之下,观众们都盯着,揽星河瞟了眼围着棺材的金石开,垂眸,虚虚地叹了几口气:“我,我……”
他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头一歪,倒在了相知槐怀里。
相知槐心里一紧,立马打横抱起揽星河,急切道:“他的情况不太好,可麻烦卢大师帮忙找个医师来看看。”
卢明冶一口答应下来,连忙命人去安排:“快跟我来吧。”
见相知槐抱着揽星河,金石开主动帮忙去搬棺材,谁知他试了又试,死活就是拿不起棺材,直到卢明冶过来解围:“这铸造品怕是有灵的。”
金石开愣了愣,就连一旁只知铸造术皮毛的主持人都傻眼了。
有灵之物,在某种意义上来看,也超脱了死物,虽然它无法像半成品机械兽一样表现出来,但铸造品本质上拥有意识,就像剑灵一样,能够认定主人。
认了主,就不是外人能动用的了。
在机械城中,有灵的铸造品远远超出高级的范畴,即使是高级铸造师,毕生也不一定能铸造出来,这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都到位。
金石开激动得双手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年过半百,在铸造术上钻研了大半辈子,所铸造出来的机械兽不过高级品质,那方才被毁掉的半成品机械兽可以说是他迄今为止的巅峰之作。
在见证席上的时候,他就看出了这棺材的不俗,但没想到这棺材的品级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纵然有好的材料,也不一定能铸造出有灵之物,古老的传言称,铸造品的灵在于铸造师的心,高级铸造师不一定能铸造出有灵之物,但能铸造出有灵之物的铸造师,铸造术的水平一定很高,可评高级之上。
卢明冶轻叹一声,眼神中透露出痴迷和向往:“这是我们毕生之所求,我不会说谎,你也不会看错,不是吗?”
金石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我,我只是不敢相信。”
他的眼力比卢明冶还要强,在拿不起棺材的瞬间就想到了原因,只是在机械城里当了十几年的铸造术第一,金石开心性高傲,不敢相信,或许也不愿意承认,那位铸造出棺材的铸造师水平远超过他。
搬不动棺材,卢明冶和金石开为难地看着晕过去的揽星河,这种情况下能把人叫醒吗?
如果将棺材留在这里,残局又要怎么收拾?
正当他们头疼的时候,顾半缘三人也从观察室里赶来了:“揽星河怎么样了?”
“怎么晕过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找医师啊。”
……
三人关切地问道。
“医师已经找了,大家不要急。”卢明冶示意了一下棺材,“这东西很贵重,我们搬不走,如果揽星河离开了,万一出了差池……”
若是棺材丢了或者损坏了,他们赔不起。
三人愣了下,齐刷刷地看向相知槐,这棺材又不止揽星河能拿起来。
无尘悄悄捅了捅顾半缘的胳膊,低声道:“你没看相施主腾不出手来吗,还不快去帮忙。”
顾半缘“哦”了声,立马上前,伸出手:“我来吧。”
相知槐低下头,看看怀里的揽星河,又看看面前的顾半缘,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眼神冷冷的,好似一只护食的狼崽子,在盯着要跟他抢食物的人。
他那双眼能教鬼物心生寒意,又何况是人。
顾半缘头皮发麻,恍然间明白了无尘为什么不自己帮忙,而要让他来抱揽星河,这他娘的无异于狼口夺食啊!
秃驴忒奸诈!
“棺材不能不拿。”顾半缘忍着凉意,干巴巴地解释道。
相知槐垂下眼睫,将揽星河交到他手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在卢明冶和金石开呆滞的目光中,扛起了棺材:“可以走了。”
卢明冶:“……”
金石开:“……”
金石开:“有灵?”
卢明冶:“大概有?”
这一出将两位高级铸造师都弄懵了,没见过有灵的铸造品能同时认两个主人。
眼下不是探究的时机,卢明冶在前,领着相知槐等人离开斗兽台,主持人鞠了一躬:“实在抱歉,选手这边出了问题,接下来的斗兽比试恐怕不能继续进行了,大家可以先离场了。”
观众们现在已经不关注接下来的比试了,嚷嚷着问这场斗兽比试的胜负。
半成品机械兽毁了,看上去应该是拿着棺材的揽星河赢了,但【天下第一美男子】组多上场了一个人,并且那人没有用机械兽,明显违反了斗兽大赛的规定。
输赢如何判定?
除此以外,价值两万多星石的机械兽就这样成了一堆废铁,是斗兽比试的正常结果,还是该谁承担责任呢?
看热闹的心思已经超过了对接下来的比试的期待,拍卖大会和斗兽大赛举办了这么多年,可头一回有这等热闹看,观众们都不愿意离开。
主持人急得满脑门子汗,可令他头疼的远不止观众们。
一号休息室的门打开,衮袍男子来到斗兽台旁,彬彬有礼地问道:“选手违反规定,毁坏参赛的机械兽,机械城作为斗兽大赛的主办方,是否该承担责任?”
男子眉挑骄色,虽然语气温和,但浑身散发出一种身居高位的强势意味。
主持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客气道:“这一点有待大师们定夺,我拿不了主意,还请贵客移步,随我前去会客室商议。”
一号休息室里的客人大有来头,得罪不得。
主持人赔着笑,生怕一句话说错,给机械城惹来麻烦。
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怎么,偌大的机械城连一个说法都不敢给吗?”
主持人快要给他跪下了,正打算让人去找卢明冶,二号休息室的门打开了,独孤信与趴在休息室旁的栏杆上,向下俯瞰着斗兽台:“想要个说法还不容易,机械城又跑不了,一直为难一个主持人,至于吗?”
男子抬眸看去,眼神微冷。
在有身旁的人轻声道:“他是独孤世家的公子,独孤信与。”
独孤信与,独孤家流放在外的嫡子?
男子眯了眯眼睛:“独孤家主没有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独孤信与笑得混不吝:“我从小没见过他几次,只记得他说别怕惹麻烦,尤其别怕惹云合王朝的麻烦,大家伙都看着呢,想来我爹要是知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定然会夸奖我,你说是吗,青衣侯?”
男子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独孤信与打量着男子,笑了笑:“传闻云合的青衣侯祝青枝唯王命是从,不知这次是陪同哪位殿下来一星天的?威逼一个拿不了主意的主持人,是这位殿下的主意,还是云合王朝的授意?”
被戳破了身份,祝青枝的脸色不太好看。
休息室里还有其他的世家大族,当着他们的面为难一个小小的主持人,实在有失风度,祝青枝思忖片刻,不再坚持:“我们走。”
主持人冲独孤信与点了点头,感激不已:“多谢独孤少主。”
“先别急着谢,我也是来为难你的。”独孤信与摸了摸下巴,笑得狡黠,“既然其他组的选手非死即伤,无法继续参加斗兽比试,只剩下【必胜】组,那今晚的兽王是不是只能是这一组了?”
主持人僵住:“这……”
“别这啊那啊的,赶紧宣布吧,那么多下注的人还等着开盘呢。”独孤信与催促道。
“的确只剩下【必胜】组,但这一组根本没有参与比试。”
独孤信与把玩着扳指,凉凉道:“那便把选手找来参加比试,今日不决出这个兽王来,这事儿完不了。”
独孤世家的属下不敢置信地看着独孤信与,方才独孤信与还看不上他们参赛下注的行为,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不愧是独孤世家的少主。
主持人拿不到主意,只好先稳住他,派人向见证席求助。
一号休息室里,透过单向的水晶屏障,一双黑沉的眸子紧盯着独孤信与:“他看起来可不像独孤世家的弃子。”
一身衮袍的祝青枝弯下腰,恭敬道:“殿下,独孤墨这些年来的确对他不闻不问,独孤信与被流放在桑落城,也未曾参与过主家的事务,甚至逢年过节都不会回阙都。”
休息室里点着熏香,丝丝缕缕的香线萦绕在屏风四周,将丝质屏风上映出来的身影渲染得更为神秘。
轻笑声冷冽,那位被唤作殿下的男子漫不经心道:“远离也不见得不重视,况且这弃子并不似传闻中风流纨绔,他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出言胁迫,又从中牟利,我猜那还未出场的选手,八成是独孤世家的人。”
“臣这就让人去查。”
“不必了。”屏风上映出来的身影微动,他站起来,身形瘦削,“比起独孤信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祝青枝愣了下,躬身一拜:“请殿下吩咐。”
“将那拿棺材的人,带回去。”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与他一起的人,都杀了。”
祝青枝一怔:“那手执长鞭的人装束古怪,怕是传说中的赶尸人,也要杀了吗?”
“正因为他是赶尸人,就更不能留了,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的命,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一星天。”
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祝青枝离开后,房间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屏风上翩然落下一片暗色,如同鬼魅一般踪迹莫测,又如灿烂的粉色烟霞,隐匿在熏香浮动的光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张笑脸面具落入眸底。
瘦削的男子侧过身,在触到那张诡异的面具时,眸光倏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不该来这里。”
“黄泉行事,向来没有该不该。”花折枝语气平静,他今日换了一张面具,仔细看来,那笑脸面具透着妖气,不像是人,反倒有几分兽性,“怎地,殿下是怕你我相见,被别人发现吗?”
花折枝轻声笑了下:“殿下放心,就算被发现了也无碍,在下会让他们永远无法开口。”
殿下脸色骤变:“花折枝,你不要太过分,我与黄泉合作时就说过,不可伤害云合的人,你若违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气氛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