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披着宽大的黑袍,闻言他撩开衣服,他的腹部几乎半数都被毁掉了,露出里面泛着金属色泽的机械,还掺杂着不少红色晶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间还有少许血肉相互黏连着,但并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缓慢涌动着的黑色粘稠液体。
这就是无面从不携带武器的原因,他本身就是最趁手的武器,这使得无面成为了流浪星域有名的暗杀者。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又将衣服放下了,“没有刺中要害,那个叫阿诺的近卫军统领赶到了,差一点就留在了那里。”
无面自己也有些讶异,他曾经直面过格兰斯,那种精神力以及压迫感,至今难忘。
“侥幸居多,他并没有运用精神力,并且——”
无面犹豫了一下,自己也不是很确定,“那个小格兰斯,我怀疑他,或许并不是格兰斯。”
无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当时隐约听到了阿诺喊了一声,是叶吗?当时场面太嘈杂了,他精神紧绷,直到后面才想起,但无面因为改造过多的原因,记忆时常混乱,他也难以分辨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
……
阿诺低垂着头,坐在医疗室里,整个医疗团队都围绕着一边的叶默,灯全部打开了,屋子里很亮,亮的有些刺眼。
阿诺衣服上有一大滩血迹,双手也沾染着血迹,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清理。
阿德莱德走过来,站在阿诺身边。
阿诺才有了一点反应,声音很低,“对不起,阿德莱德,对不起,是我的错,明明哥哥走之前让我留下来看好他。”
阿德莱德把阿诺的剑放在阿诺身旁。“陛下不在,殿下。”
阿诺伸出手,握住剑柄,他明白阿德莱德的意思,这里只有他一个格兰斯,如果出现特殊情况,那么他就要承担起压制甚至杀掉叶默的责任。
阿德莱德继续道,“伤口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他现在精神力不稳,无法使用治疗舱,需要小殿下自己自身愈合。”
“其他的,就只能靠您了,殿下。”
阿诺垂着头,紧紧握着剑柄,手臂上青筋凸起,“他才第一次,不会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微微弯腰,“我明白,但是很抱歉,但这是规定,殿下。”
格兰斯的剑,为了格兰斯而准备的。
阿诺没有回答,他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松,看起来安静的很不同寻常,叶默那边医疗人员已经完成了初步处理。
过了一会儿,阿诺才道,“他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种征兆?”
阿德莱德摇了摇头。
阿诺能感受到叶默的精神力充斥着格兰斯的宫殿,最终被阻挡在精神力屏蔽装置的范围之内,跟从前单纯的精神力暴动不同,他能感受到叶默精神力的攻击性。
就像崩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这种情况阿诺很熟悉,他的兄弟姐妹,包括他自己,都经历过无数次。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仿佛身处岩浆,能感受到的痛苦,无法自控,无法忍受,直到精神跟肉体上都筋疲力尽。
然后某天某个时刻又会开始下一次暴动,周而复始,频率也会越来越高,最后,只能待在由特殊晶体填充墙体的屋子里,戴着镣铐煎熬的活着。
精神力抑制剂被注射进叶默的体内,叶默身体本能的痉挛了一下。
精神力波动了一瞬,房间里的机器发出了蜂鸣,医护人员迅速后撤。
一边的阿诺手颤抖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剑,等到蜂鸣声停止,阿诺才放松了剑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处理完,而后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医疗室里,只剩下了躺在治疗台上的叶默,还有坐在一旁的阿诺,以及阿德莱德。
阿诺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站到叶默的病床前。
病床周围被围着栏杆,叶默手脚都被束缚了起来,阿诺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就像很多次晚上,阿诺失眠,然后偷偷到叶默门外徘徊时听到的一样。
阿诺一站就站到了晚上,叶默的精神力也逐渐沉寂了下来,一旁的仪器稳定的运转着,上面的数字已经很久没有剧烈变动过了。
……
战舰直接停到了格兰斯宫殿,诺顿步履匆匆地走下阶梯,直接朝着叶默所在的医疗室过去。
等到马上要到叶默的房门前,诺顿放轻了脚步,但速度没有减缓,他轻轻推开门,看见了算得上空旷的医疗室内,阿诺站在床前。
阿诺听到诺顿的推门声了,他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诺顿快步走过去,看见了床上的叶默,叶默的脸色苍白,他俯下身,查看叶默的状况。
叶默上身没穿衣服,腰腹还有胸膛被绷带包裹住,露出锁骨还有一侧肩膀。
诺顿确定状况稳定后,轻轻把被子给他拉上去,只露出一张小脸来。
阿诺也在这时开口,他声音放得很轻,说到最后,就只有一些气音,“哥哥,他开始了。”
诺顿手顿住了,“什么?”
阿诺低头,将视线集中在叶默身上,不敢去看诺顿,“我已经让阿德莱德给他准备镣铐还有房间了。”
诺顿看起来很平静,“不急,我去问一下查尔,看好他。”
查尔是医疗团队的主导。
诺顿不等阿诺回答就转身走了出去,林秘书长站在门口,微微俯身,“查尔医生在隔壁房间分析数据。”
诺顿大步迈进去。
查尔面前的屏幕上,都是一些数字,他知道诺顿想知道什么,拿起桌上的报告,站了起来,“陛下,情况恶化了——”
诺顿抓着医生的领子,将医生抵在墙壁上,他紧紧盯着医生的眼睛,“他明明很稳定,他的精神力很安静,你说过他或许会比格兰斯活得更久一点!”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诺顿说完闭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诺顿已经平复了下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他松开了医生的衣领,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再次睁开,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抱歉,我太失态了,说一下详细的情况。”
医生还有些愣怔,他为格兰斯服务很久了,虽然诺顿一向威严,但他从未见过诺顿如此失态的样子,无论发生什么事,诺顿仿佛永远都是那样,只要手里握着剑,就从不会动摇。
诺顿背对着医生,看着窗外,一直没有催促,医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着道。
“按照小殿下的精神力数据,这种变化非常突兀,没有任何征兆,暂时没有找到原因,我们只能认为是不可控不可预测的,之前的推论可能要被推翻了……”
这种现象,一旦开始就是不可控的,随着时间推移,格兰斯会越来越暴躁不安,随后频繁的陷入那种疯狂的状态。
诺顿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在成年后才陆续开始的,都是正当盛年,已经比前几代格兰斯要提前了许多。
格兰斯的历史上,唯一一位在成年前就有疯狂征兆显露的格兰斯,死于度过精神力发育期之后的那一年。
医生汇报完得到应允就离开了,诺顿依旧久久地站在那里,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诺顿身后。
诺顿的手握紧了剑,“我当时就不该犹豫,至少可以将他的痛苦终结在还没有开始的那一刻。”
阿德莱德知道诺顿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他叹了一口气,“陛下,现在也不晚。”
“但是您真的能下得了手吗?”
诺顿久久没有回答,直到最后,他才慢慢道,“我答应过他,在他向我祈求死亡之前,我不会动他。”
第57章
“我答应过他了,阿德莱德。”
诺顿背对着阿德莱德,他一只手握成拳,抵住了墙壁,头颅越来越低,原本一直挺拔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有些不堪重负的佝偻。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说服阿德莱德还是自己,“我答应过他了。”
阿德莱德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出声打扰诺顿,随后转身悄悄离开去照看叶默了。
诺顿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再抬头时,他看见了阿诺。
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中间,走廊里的灯没有开,唯一的光源就是从房间里照射出来的灯光,将走廊分割成好几块。
阿诺只有下半身站在光里,下巴紧紧收着,轮廓在黑暗里隐约可见。
诺顿重新直起身,已经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是叶默有什么情况吗?”
阿诺安静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直到几秒钟后才猛的反应过来,仿佛才刚刚理解诺顿的话一样,动了一下。
“没有,他没事,现在睡着了,阿德莱德在看着他。”
诺顿颔首,随后他走向了阿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把手放在阿诺的肩上,“你回去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诺顿一字一句说的都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无论是谁,都会为了挑衅格兰斯而付出代价。”
诺顿说完,就要离开,被阿诺叫住了,他低低道,“哥哥。”
阿诺握紧了剑,他手里还握着阿德莱德给他的剑,随着他的动作,剑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把剑横在身前,手稍稍倾斜了一下,剑就滑出了剑鞘,随后又用手指抵住了滑出的剑,剑柄被送到诺顿面前。
他说,“杀了我吧,哥哥。”
诺顿没有动,他平静道,“我接收到的数据显示,你的精神力最近一直都很稳定。”
阿诺脖子间的仪器不仅可以抑制精神力,还会定时向诺顿发送数据,最近只有一段异常数据,持续时间不长,情绪波动还有战斗都会使得数据异常。
只要不是长久的失控,这种异常都可以被视为适当的宣泄,但这种短时间的异常依旧非常危险,通常诺顿会带着阿诺到流浪星域去剿杀虫族作为宣泄方式。
阿诺现在的这种治疗方式,是经过父亲,还有几位已经死去的兄弟姐妹验证得到的最合适的方法。
诺顿道。“收回你的剑,然后回去睡一觉,我会安排好的。”
阿诺不肯让开,紧紧抿着唇,诺顿也一直没有开口,两个人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最后阿诺先开口道,“那又怎么样,你杀掉父亲,杀掉兄长还有姐姐们的时候,他们都是清醒的。”
诺顿的父亲,还有兄弟姐妹,都是在他们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选择死亡的。
阿诺这句话刚说出口,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冰冷了下来,诺顿动了一下手指,将剑柄送回剑鞘。
剑跟剑鞘碰撞发出一声巨响,阿诺拿剑的手都往后退了一下,这一下,在阿诺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诺顿转向阿诺,扣住阿诺的脖子,将阿诺抵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诺顿没有留手,阿诺的背过了一会儿,还在隐隐的钝痛,阿诺知道,诺顿生气了。
诺顿靠近了阿诺,他们对视着,诺顿声音很轻,也很冰冷,“不要试图激怒我,阿诺。”
阿诺被禁锢,无法避开,被迫直视着诺顿,诺顿眼神冰冷,但是坚定不移,仿佛永远都不会动摇。
诺顿接着道。“我说了,我会处理,无论是你还是叶默,都只需要听话就好,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
诺顿答应过阿诺,会背负起他的命运,在最终的那个时刻,终结他的痛苦,守护着格兰斯,让阿诺进入永恒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