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再赖一会儿床吧。”舒乔笑着重新躺下,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听着窗外轻柔的雨声,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这样的雨天,实在是惬意的很。
程凌看他像只贪暖的猫儿般蜷缩着,嘴角微扬,也重新躺回他身边,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雨声潺潺,屋里暖意融融。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多是些家常琐碎——地里的活计,后院的鸡仔,还有那罐新得的蜂蜜该怎么慢慢吃。
“等天晴了,我去趟城里。”程凌手指轻轻梳着舒乔散在枕上的头发,“春耕忙过了,地里暂时没重活。城里这时候活儿多,搬货、修房、搭棚子都缺人手,做上一个月,能挣些现钱贴补家用。”
现在地里的菜蔬都还没长成,离摆摊赚钱还有段日子,总不能就在家里干等着。
舒乔在他怀里点头,“嗯,家里有我呢。等天放晴,河边的水芹菜就该长足了,到时我和云哥儿去割些回来,包包子吃。”
“别累着。”程凌叮嘱,“野菜挖些尝尝鲜就成,别贪多。”
“知道啦。”舒乔笑着应了。
两人又絮絮说了几句,这才起身穿衣。
许氏从灶屋出来,见到他们,便道:“灶上温着粥呢,还蒸了昨儿剩的野菜馍馍,配点酱菜吃。”
早饭简单,一家人却吃得舒坦。饭后,雨势渐小,成了毛毛细雨。程大江披上蓑衣去查看田里沟渠,怕积水淹了刚种下的种子。程凌则去后院拾掇农具,该修的修,该磨的磨。
舒乔帮着许氏收拾了灶屋,便回屋拿出那床未绣完的被面。这几日忙着挖野菜、下地,耽搁了些进度,不过先前就和喜婶子说好了时日,倒也不急。
雨天做不得什么外活,程凌忙着在后院收拾鸡舍牛舍,下午雨一停,父子俩便又去了地里,赶着把最后的高粱和谷子播下去。
晚饭,舒乔煮了一大锅面条,用酸豆角炒了肉沫做臊子,还热了一小碟中午吃剩的蒜苗炒小熏鱼。
“地里的活暂时忙完了,明天瞧着该是个晴天,我去城里看看,找些活计。”程凌舀了两勺酸豆角肉沫,仔细和碗里的面条拌匀,说道。
程大江端着大碗,“呲溜”吸了一大口面,闻言也道:“明天去也成。大伙儿都趁这会儿找活,去晚了,估计好活儿就不剩多少了。”
城里活计虽多,但总归卖力气的就那些。去得早些,运气好能碰上不错的主家,还能挑拣挑拣;若是去得晚了,剩下的不是太累,就是工钱低。
往年程大江和程凌总是一起去。程凌看了眼他爹,说道:“今年我和栓子去就行,爹在家里照应着。”
许氏也正想说呢,接话道:“就听儿子的,你在家顾好地里就成。”
程大江年纪渐长,体力不比年轻小伙,本还想反驳两句,但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也行。我在家顾着地里,正好也多囤些柴火。”
家里零零散散的活计不少,牛舍鸡舍要打理,麦子地也得不时锄草,活计是断然少不了的。
翌日,天还没亮透,程凌便出了门,和栓子结伴往城里去。
城里派活的地儿在城门附近。两人来的不算晚,可那里已经挤挤挨挨围了不少人。还有人捧着自带的馒头窝窝,蹲在一边边啃边伸长脖子,瞅着前边,看派活的管事来了没有。
栓子和程凌寻了个稍微空旷的角落站定,也留神着前边的动静。
“人还挺多的。”栓子扫了一圈,零散站着的大多是精壮汉子,也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娘和阿么。前者多是寻力气活,后者则多是找些做饭洗衣的粗活,一般都是干几天短工,图个现钱。
程凌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扎着汗巾,挂着装水的水囊,怀里还揣着舒乔早起烙的厚实饼子。若是主家不包午饭,可以去摊子上买碗热汤,就着饼子对付一口。
程凌“嗯”了一声,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也不时留意着身旁经过的人。
辰时一到,陆陆续续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来招工,但多半是要有正经手艺的,比如砌墙、铺瓦、木工之类。这两样程凌和栓子其实都能干些,但给的工钱偏低,还不包饭,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等等,看能不能等到更合适的活计。
这地方离城门不远,来往行人不少。舒小临跟着茶馆的采买管事买完所需的菜蔬,回去的路上无意中往这边瞄了一眼,乍看见程凌,还以为是看错了。
他踮起脚,避开晃动的人头,又仔细瞧了瞧,这才确定。舒小临连忙同管事说了声,小跑过去,拍了拍程凌的肩膀。
“哥夫!”
程凌回头见是他,愣了一下,朝旁边看了眼,“小临?你来采买?”
“对啊,我刚办完事正要回去,远远瞧着像哥夫,就过来看看。”舒小临朝前边那围着管事叽叽喳喳的人群望了眼,心里一转,高兴道:“哥夫你们是来找活计的吧?我这边倒正好有个信儿。”
元宵那天,栓子见过舒小临,是认得他的,闻言立刻凑近问:“当真?一天能给多少?管饭不?”
舒小临回想了一下,说道:“一天大概能有三十到四十文,饭肯定是管的。”
旁边有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程凌朝他们示意,三人挪到旁边人稍少些的地方,程凌才问道:“具体是干什么活?在哪儿?”
舒小临这才仔细说道:“这活儿是我听常来茶馆的一位大爷说的。他家开的粮铺要修缮后边的库房,正缺人手呢,也就是这两天招工。你们直接去东街‘永丰粮铺’问,准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他们那边人招满了,你们就去城北的槐花巷子口看看,听说那边有户殷实人家也要修缮院子,也在招短工……”舒小临努力回想着最近在茶馆里听到的零碎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他们听。
茶馆本就是个人来人往、消息灵通的地方。舒小临作为跑堂伙计,一天下来能听到不少闲谈,有用的他便都记在心里,这不,眼下就派上了用场。
城里招工并非都集中在这一处。程凌和栓子一合计,谢过舒小临,记住了他说的那几家。与舒小临分开后,两人便先去了最近的东街永丰粮铺。
这头程凌和栓子正为活计奔忙,舒乔在家里也没闲着。他拿了箩筐和镰刀,出门去打些嫩草回来喂鸡。
家里的鸡仔已经开始换羽,胃口见长。舒乔最近每日都会出门割些鸡草,剁得碎碎的,和麦麸拌在一起喂它们。
舒乔在家附近不远,挑了片嫩草茂盛的地儿,蹲下身,拿着镰刀“唰唰”地割起来。他想着下午和云哥儿去河边割水芹菜,到时候顺便挖些蚯蚓,或者捞点小虾小鱼什么的,混在鸡食里,鸡仔们肯定长得更壮实。
“嗯……好像最近田螺也多起来了,那个砸碎了喂鸡也不错。”舒乔一边割草,一边自言自语地盘算着。
一旁跟出来的墨团,正在草丛里追着蝴蝶撒欢,不时“嗖”地窜进深处,一会儿扑到这边,一会儿又翻着跟头滚到那边,玩得不亦乐乎。
“走了,墨团,回家了。”舒乔按了按箩筐里堆得蓬松的草,背起来,回头喊道。
他走在前边,墨团起初还在后边远远瞧着,过了一会儿,才忽地迈开四条腿,欢快地狂奔着跟了上来。
傍晚时分,程凌从城里回来了。背篓里装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桂花糕。
“活计找着了,”他放下东西,对迎出来的舒乔和许氏说道,“东街永丰粮铺,修缮后院库房,活计不算重,包顿午饭,一天三十五文,估摸着能做上十来天。”
“那挺好。”许氏笑道,看了眼他买回来的东西,“今儿乔哥儿和小云割了不少水芹菜,正想着包包子呢。你这肉买得正是时候,刚好剁馅儿。”
舒乔接过那包还带着温润香气的桂花糕,眉眼弯弯地看向程凌。
程凌对上他的目光,眼里也浮起淡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舒乔捧着那包桂花糕,隔着油纸还能感到热乎气。他走到桌边,小心解开细绳,揭开油纸一角——米白的糕体上缀着点点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鼻。
“趁还热乎尝尝。”程凌走到他身边,从纸包里捏起一块,递到舒乔嘴边。他路过点心铺子时,正好赶上桂花糕出锅,便买了一些,一路上揣在怀里带回来,此刻还温热。
舒乔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糕体松软绵密,桂花的清甜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他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舒乔用手接着碎渣,连连点头道:“甜甜的,桂花香足。”
程凌眼里笑意更深,把最后一半都给他吃了。
“剩下的留着慢慢吃。”舒乔仔细包好糕点,转身去了灶屋,“娘,我来剁馅儿。”
“成,肉洗好了,在案板上。”许氏正揉着发好的面团,“水芹菜我也择好了,在筐里沥着水。”
舒乔系上围裙,将五花肉切成薄片,再改刀成细丁,最后抡起菜刀“噔噔噔”地剁起来。程凌也没闲着,甩干水芹菜的水,帮着把菜切成细末。
两人一个剁馅一个切菜,配合默契。肉馅剁到起胶时,舒乔将水芹菜末倒进去,加盐、少许酱和姜末,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翠绿的菜末和粉白的肉糜渐渐融合,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馅儿闻着就香。”许氏凑近闻了闻。
“水芹菜嫩,配上五花肉的油润,包包子最好。”舒乔说着,手上不停。
馅儿拌好,舒乔和许氏便开始包包子。程凌趁着空当,在锅里快手炒了两个菜,一个是清炒水芹,水芹特别嫩,脆生生的,只放了些盐便清香扑鼻;另一个是香椿炒蛋,香椿切碎了和蛋液一起下锅,香气诱人。
程大江从后院收拾完农具进来,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嚯,真香!”
香椿和水芹都带着股独特的味儿,有些人受不住,有些人却是爱极了。
许氏捏好最后一个包子的褶子,说道:“成了,烧水准备上锅蒸。”
程凌端好菜放上桌,往刚才炒菜的锅里舀上水,直接烧开蒸包子,也省得再洗一次锅。
蒸包子不费多少时间,太阳沉下山时,包子出锅了。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皮薄馅大,隐约透出内里青翠的色泽。许氏拿了个大盘,一一夹进去端上桌。
舒乔摆好碗筷,坐下后,迫不及待先夹了一个,吹了吹热气,等凉了些才咬了一口。
水芹特别嫩,被肉的油润包裹着,一口下去,汁水丰盈,满口生香。
“真好吃。”舒乔又咬了一大口,眉眼弯弯地让程凌快尝尝。
程凌拿了个包子,咬下一口,包子皮喧软,内里的馅料鲜香多汁,水芹菜的清爽恰好解了五花肉的腻。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
许氏也尝了,赞道:“乔哥儿调馅的手艺是越发好了。这水芹菜鲜嫩,比白菜馅的清香。”
程大江也道:“这馅实在,皮薄馅足,味道调得正好。”
舒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饭间,程凌提起了今日找活的经过,“说来也巧,多亏了小临给的消息。我们到永丰粮铺时,他们正缺两个搬料打下手的,工钱谈得也痛快,一天三十五文,管一顿午饭,有菜有馍,还有碗蛋花汤,不算糊弄。”
“还有蛋花汤呢,那是不错了。”程大江接话道。往年进城找活,午饭那顿,大多是每人得几个馒头或饼子,再加上一碗熬得稀薄的粥,基本就是混个水饱。
许氏心里也高兴,说道:“这活听着不错,也是多亏了小临那孩子,在茶馆做事,耳聪目明,能记着这些有用的消息。”
舒乔听他们说起弟弟,想到小临往日就是这般机灵懂事,心里很是欣慰。
许氏沉吟片刻,说道:“正好乔哥儿今儿个挖了不少野菜,儿子你明日去上工,顺道送些给亲家他们。城里要吃这口新鲜的,还得专门去买,难得吃上这么嫩的野菜。”
野菜吃的就是新鲜,放久了也只能晒成菜干,或是干脆剁了喂鸡,不如拿些回去让他们尝尝鲜。
程凌颔首,“晓得了,明儿我早些出门,绕路送过去。”
今天的晚饭实在香,舒乔吃了个肚儿圆。饭后,他收拾好碗筷,催程凌去洗漱,“明儿还得早起呢。”
程凌却不走,挽起袖子帮着擦桌子、扫地。
“不差这会儿。”程凌擦干净灶台,出去洗干净抹布。
舒乔关好橱柜,起身跟在他身后,嘀咕道:“那你待会儿先洗,我后边洗就行。我摘了不少皂角回来,本来今天应该一起洗头发的,不过你明日还要干活,还是哪天回来早些再洗吧……”
“好,我明日早些回来。”程凌笑了笑,拉着舒乔的手回屋里找换洗衣裳。
程凌洗澡一向快速,泼几下水,搓洗干净,衣裳还没完全穿好,就唤舒乔可以进来了。
舒乔早已收拾好衣裳,坐在灶屋里,听着隔间的动静,应了声,但没进去。
程凌一身热气出来时,对上舒乔清亮的眸子,顿时笑了声,凑近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道:“这次不上当了?”
舒乔抓过程凌的手,哼哼道:“那肯定,吃一次亏就够了。”
程凌扬起嘴角,给舒乔打好水倒进浴桶里,才回屋去。
夜里洗漱完,烛光摇曳,屋里安静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