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最优解。”
何求人往后椅背上靠了靠,挺怜悯地看着袁修齐。
“当年我老婆一无所有,就光凭一颗聪明的大脑就能收拾得你嗷嗷叫,以他现在的能量,他能把你逼到什么份上,你自己想吧,除非你真不要命了,你就继续。”
该说的都说了,何求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他那一长串话,连个气口都没有,袁修齐都找不到机会插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来你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你该不会以为钟情他真的爱你吧?”
“他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爱他,他就是把我当玩具耍,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毁了,那也是我乐意的事,我就觉得很爽很幸福,这就是我俩的情趣,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何求眉头微皱,“我们两口子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这个人天生一副懒散样,脸沉下来才显得五官锐利,尤其一双眼睛,黑沉沉地审视,仿佛能把人所有的心思都看透,尤其是那些卑劣阴暗的部分。
承认吧,没什么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十几年前一样,你就只是纯粹地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他的眼里怎么样都没有你。
那双眼睛比起冷漠讽刺,更多的像是一面镜子,把人的面目照得那么清晰,清晰到了纤毫毕现。
袁修齐背脊发抖,他承受不了这种审视,猛地站起身,险些踢倒身边的椅子。
“希望下次见面是在诊室。”
何求看着袁修齐僵硬的背影,平和道:“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看能不能再做手术,哪怕只是提升百分之一的灵敏度,对你日常生活也会很有帮助。”
袁修齐没回答,在门口停顿片刻后,脚步踉跄地快步离去。
等脚步声远,何求站起身朝包厢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关上门,回头,发现钟情已经在里间走了出来,正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看他,“何大夫,有一手啊。”
在钟情面前,何求从来不绷着劲,他过去,伸手搂了人,“我哪有一手?就是跟他把话说清楚。”
“你不怕他去你们医院说点什么吗?”钟情仰头看他。
何求满脸从容,“怕什么?我没想高调,”低头在钟情额头上亲了一下,嘴角咧开笑容,“也没想瞒着。”
“至于你说对我未来的发展有没有影响,这个难说,顶多我比别人再努力点呗,”何求手摩挲了下钟情的肩膀,眼神柔和地看他,“你可要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啊。”
钟情没说话,眼睛还是带着点湿意,他那双琥珀色眼睛,何求看到第一眼就牢牢印在了心里,那么干净漂亮,有时候显得格外冰冷淡漠,有时候又显得分外单纯透明,就好像他眼里只看得到他。
何求情不自禁,低头想要吻他,那两片嘴唇轻轻开合,“老婆?”
何求:“……”
钟情又淡声道:“两口子?”
何求心肝颤了一下,就一下,没怂,直接亲了他一口,理所当然,“对。”
钟情没反驳,何求笑,还是那副懒懒散散没脸没皮的讨打样,可是看着让人觉得很安心。
“其实你该谢谢他,”钟情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
何求脸上的笑陡然一僵,这下轮到钟情笑了,他轻拍了拍何求的脸,“何大夫,医者仁心,好好给他治啊。”
何求:“……”
钟情见他满脸无语,抬手揉了他的头发,抓着他的发丝,仰头亲了下他的嘴角,气息温热地吹在何求唇上,“加油啊,玩具。”
第86章
钟情是个极度厌恶被别人掌握主动权的人,既然何求都不在乎,那袁修齐的威胁也就几乎不复存在。
当天晚上,何求说想带他回家吃饭,钟情没多犹豫,很快地就点了下头。
“我们家也说不好到底算不算开明。”
何求开车,他实话实说,“我爸妈小时候管我也管得少,他们都挺忙的。”
这一点钟情知道,他轻声道:“你表哥什么态度?”
何求道:“他?高兴呗。”
钟情不信,“他高兴什么?”
何求道:“高兴我找到你这么优秀的对象。”
钟情斜睨他。
何求一边笑,一边老实招了,“他被催婚催怕了,我来顶雷,他能不高兴吗?”
是啊,这事说到底还是个雷,钟情眉头微蹙,他忽然开始迟疑,何求的家庭很美好,不该被摧毁。
何求余光一瞥,看出了钟情的迟疑,他觉得很好,因为钟情终于不再掩饰,单手开车,一手摸过去,摸到钟情的侧脸,“早晚要说的。”
“我之前没想着这事,第一是怕你不高兴,第二是满脑子都想着你。”
“还有,我没觉得我们在一起是犯了什么错,所以别这副表情,”何求屈起手指,在钟情颧骨上轻轻刮了一下,“跟老公回家了,开心点。”
车开到楼下,何求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副驾驶的钟情还没是没动作,何求回头,钟情看过来,眼神里又流露出何求最受不了的那种脆弱。
何求关上车门,外面路灯很暗,何求低声道:“你要怕的话,就先待在车里,我自己上去。”
钟情摇头,他看着何求,“不,”他不是不相信何求,而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何求抬手抱住了他,钟情也同样张开手臂抱住了何求的肩膀。
车前似乎有人经过,钟情很敏感地察觉到,但他没有动,何求其实也察觉到了,他也仍旧紧紧地抱着钟情。
“我怕你有心理阴影,”何求低声道,“万一吵起来。”
钟情心里微微发颤,“不会的,”他松开手,看何求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
何求看到他脸上那种试探着想要去相信的模样,像是雏鸟终于有勇气离开陈旧的巢,带着希冀的战栗,何求不管不顾,低头吻他。
钟情没躲,他张开唇,迎接这个吻。
两人接了吻,嘴唇都湿了,何求拇指揩过他的唇角,又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吵也没事,相信老公。”
何求来之前已经提前在群里通知过,把他父母都叫了回来,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两人从下了车开始就一直牵着手,十指相扣的那种牵。
电梯里进来邻居,看到何求,先打招呼,“何大夫,下班啦……”后知后觉这才看到何求还牵着个人,男人,精致又俊美的男人。
“对,下班了。”
何求微笑着应了一声,自然地牵着钟情往旁边让了下位置。
钟情一言不发,被何求牵着的手,掌心有汗。
两人走到门前,何求还是牵着钟情的手,右手去指纹解锁,让钟情想到何求手受伤,他陪他来他家的那一次。
门解锁的声音传来,钟情的心提了上去,何求没给他太多时间忐忑,一把拉开了门。
玄关门口换鞋区,两双鞋躺在那里,何父何母已经回来了。
何求拿了拖鞋,跟钟情换上,拉着钟情的手大咧咧走到客厅。
胡静和跟何鸿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牵着手的两人走来,他们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同时震颤。
“爸,妈,”何求道,“给你们介绍一下,钟情,高中同学,我对象。”
客厅里一片寂静,钟情喉结滚动,“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钟情。”
打完了招呼,钟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站着,他垂着脸,观察他们的表情,还好,好像还不至于暴怒,甚至还有些平静。
“何求。”
胡静和先开了口,她的语气的确是平静的,起身的动作也很平缓,“你过来,跟我到房间里说。”
钟情下意识地想要松手,何求没放,“妈,有什么话,您就在这儿说吧。”
胡静和愣住。
何鸿远腾的一下站起来,“你这死小子,你妈跟你说话不管用了!”
何求道:“爸,对不起,不是我不尊重我妈,是我俩来之前说好了,有什么都共同面对。”
他看向钟情,钟情刚才想松开的手已经又紧紧缠着何求,他给他肯定的眼神,何求安抚似的冲他笑了笑,又转过脸看向他父母,“很抱歉瞒着你们,但那不是我的本意,主要是之前一直没追上,不稳定,没好意思提。”
何鸿远忍不住顶上去,“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稳定了?!”
何求道:“嗯,是,打算过一辈子了。”
钟情听他说,视线看过去,他想他不该在这种场合流露出对何求过分的情愫,可是他忍不住,他相信何求,他控制不住地相信。
何求没让他那个眼神落空,他松开牵着钟情的手,揽住他的肩膀,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会吻他。
愣住的胡静和看不下去了,“你们俩什么意思?把我当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呢?”
何鸿远也看不下去了,“你妈给你留面子,我就不留了,你真当我们是瞎子啊,你那时候大学放暑假,起个大早,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地躲房间跟人视频,当我们谁看不出来啊!”
胡静和更来气,“你是我亲生的,我九个月零十八天怀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跟你妈装什么装?”
何鸿远帮腔,“就是!你妈早看出来了,就是不好意思点破你,你今天这什么态度,把你妈当阶级敌人哪?道歉!”
夫妻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骂儿子,把何求的老底全揭了。
何求跟钟情懵在原地。
何求这个人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高调,但也从来不瞒着。
上大学的时候,只要一放假,他手里就老攥着个手机。
胡静和跟何鸿远说,看着像是谈恋爱了,何鸿远说啊?不会吧。
胡静和翻了个白眼,呶呶嘴,示意何鸿远朝阳台上看。
何鸿远顺着看过去,自己儿子正在阳台跟人打视频,笑得像个傻子。
何鸿远回头,“他这不是跟他同学打视频呢,怎么了?”
胡静和:“……”
胡静和年轻的时候出国学习过,医院里也是什么人都有,她直接点破,“你儿子看着像是喜欢男的。”
何鸿远:“……”
夫妻两个开始进入对儿子的观察期,两人赌来赌去,赌了很多年都没分出结果。
前段时间何求说谈恋爱了,对象是回国的同学。
晚上,胡静和在卧室一抬手,一锤定音,“他那同学,钟情,肯定是。”